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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美育的經濟意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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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美育者,涵養審美之謂也。審美者,以定法量美之謂也。量美之法,謂之美學。</p><span id="more"></span><p> </p><p> 美學的希臘文字根中,包括感官的、感性的含義,這點與漢語中美的指代並無太大區別。人類的感官經驗,無疑是與邏輯和話語相對的一種直觀。在很長的一段時間中,歐洲哲學認為邏輯和話語被當作是通向真理世界的主要方式。而在佛教中,通過直觀而形成的無妄的新知、即現量、有著比依邏輯而形成的比量,更重要的位置。在那爛陀傳統中,人們用比量互相交流如何修行才是正道,而通過修行能夠脫離名、相、分別,以正智觀如如,見諸有為法虛妄唯因緣和合的現行,才是成佛之路。同時,現量不同於非量,它雖是直觀,卻亦有真妄之分,此與比量無二。無疑,佛教將成佛之路與種種美好的感官經驗匹配起來,描繪了各種天女散花,大喜樂,大自在,即使沙門自古修習苦行,也不悖於此。</p><p> </p><p> 哈貝馬斯在回顧十九世紀開始、歐洲哲學傳統從邏輯和話語本位發生分叉的過程時,選擇了一個關鍵時刻,即尼采創作了悲劇的誕生。那時起,尼采宣示了一種新的靠近真理的方式,一種審美的方式。與佛教不謀而合之處在於,儘管直觀指向感官經驗,但悲劇的誕生依然是以一種理性的語言寫就的,正如浩如煙海的大藏經以『如是我聞』為主,而非『佛的感受』,因為後者不可說,亦不可感、不可受。佛說一切法,即非說法,是名說法,因為法、非法皆應舎,只是能觀阿賴耶識緣起現行的助緣。尼采之後,海德格爾、伽達默爾、德里達、德勒茲等等將這條路走得更寬、更遠,通向知北遊之地。從這時起,荷爾德林、瓦格納、策蘭不只從事藝術,他們也是思想上的巨人,既思考時間性,也思考等待與永恆。文字,不只是表達話語之語音的記錄,它的書寫性變得不容忽視,正如書法所追求的『見字如面』。普魯斯特寫下的,不只是一個個關於人的故事,也是針對人的本質的探索。</p><p> </p><p> 假如用更平易的語言、不那麼準確地描述上面所描述的思想,可以說審美在啟蒙主義塑造的現代性之上,被賦予了基礎認知的地位,同時審美本身因其定法而不再是純粹感性的。倘使人們只說某某作品就是好,某某作品就是差,那麼這種隨意的判斷其中並無定法,也不構成那種可以替代邏輯和話語的認知範式。故曰定法不一亦不無。在漢語世界,也許人們不熟悉『悲劇的誕生』,也不熟悉『荷爾德林詩的闡釋』,但大抵很多中學生都非常熟悉『人間詞話』。人間詞話開宗明義地提出了境界論,又定義了寫境與造境,並區分了有我之境和無我之境,就明確勾勒了一種介入詩詞的定法,又以此定法通過闡釋詩詞,表達了豐富的人文思想。當然,此定法乃王氏法,非唯一法,惟無此定法則無王氏美學矣。</p><p> </p><p> 只有將審美從生存之上的高級需求,轉變視角,看作是認知世界的基本方式,才有本文所欲討論之經濟問題的基礎。今天一切工業國家都普及數學,並不是因為掌握數學是人的基本生存需求,誠如很多人所說,工作後用不上數學。數學的義務教育地位,乃是因為啟蒙時代勾勒的理性主義社會藍圖所驅動的工業大發展需要其參與者擁有足夠的數學知識,不只是作為生產者參與,也可以是作為消費者參與。因此數學不是作為基本生活需求被放入義務教育的,而是作為社群參與者最基本的認知世界的方式。假如一個人像大多數清朝人一樣完全沒有學過數學,我的朋友在廣東的工廠招過這樣的人,他不但極難完成生產活動,也無法貢獻任何能促進市場發展的消費,除了填飽肚子,蓋房子,生孩子,沒有太多想法。更甚者,他們對於有嚴格邏輯支撐的現代司法體系,也缺乏基本了解和信任,因為他們完全不具備邏輯思考能力。這都使得他們很難完全像一個現代人一樣生活。正因此,沒有任何工業國家敢於真的在義務教育中放棄數學。</p><p> </p><p> 當一些人認為美育是脫離普通人、脫離大多數人的時候,他們是否就和這樣一群清朝人一樣,這群清朝人覺得『幾何』只需要京師大學堂的人掌握,跟普通人沒有關係,普通人只需要種地。假如幾何始終沒有向幾億人普及,中國一定還是那個屢遭饑荒的國度,就永遠不可能變成世界上最龐大的工業國。</p><p> </p><p> 故而,當人們把審美當成認知世界的方式,看到的景觀會大為不同。應該考慮的問題是,經過義務教育階段的充足美育,具有相當審美能力的人,他們能發展什麼樣的產業呢,他們傾向於消費什麼樣的商品呢,他們能選拔出什麼樣的精英運轉公共資源呢,這樣的生產和消費的循環可以實現何種創新以及怎樣的產業增殖呢。假如這種新的義務教育,帶來的是經濟繁榮,更高的人均 GDP,更好的國際競爭力,更高的貿易順差,就像中國先民用絕倫的審美創造的茶葉和瓷器所帶來的繁榮一樣,這種義務教育就不該受到今天這樣的貶低和唾棄。在漢地,它從不是精英的,而自古以來就是平民的。不是平民靠自身需求選擇了它,而是從平民中選拔出的賢良反過來向平民普及了更美好的事物。這種上下流動而形成的內循環,相比起貴族封建制的血緣固化,向來是中國古代,尤其宋代的絕倫之處。教士階層,無論是基督教、伊斯蘭教的神職人員,還是婆羅門作為種姓世代傳遞,它們都事實上壟斷了人向著超越人的神之世界躍升的門徑。但是在一個世俗化的文明,或者佛教這樣言傳『一切眾生有如來藏』的宗教,人對自身的超越不被任何階層壟斷,而是任何人都可以自主完成的,甚至在道教中,連動植物都是可以不假外力完成的。人只要識字,可以讀書,就可以『自聖狂』。正因此,中國的平民主義自古以來導向的是賢良主義,而非民粹主義,因此能向著更高遠的精神世界不斷超越,並非平民中人數最多者就代表平民的精神世界,平民中賢良者方是。</p><p> </p><p> 基於上述分析,美育的經濟價值顯然可以重新評估。一個從小看著精良排版的公立教育教科書長大的人,大概率無法接受排版稀爛的出版物。這使得出版機構必須要聘請一批有過良好訓練的排版工作者,才能勝任出版工作。這使得書的增加值會因消費者的出價而提高,同時有一批人獲得了就業。古埃及被認為有著高度發達的社會組織,其中一個證據在於存在專門書寫優美聖書體的階層不需要參與農業生產。這種階層在古代只服務極少數貴族或神職人員,從而只有很少從業者。但隨著工業發展,其親資本反勞力的特徵會自動優化掉人力,勞動職位必然下降。這一龐大勞動力冗餘需要一個個全民消費、而非極少數消費的領域填補。同理,假如公立教育機構聘請受過專業訓練的廚師來給全校師生製作營養餐,他們很難從小愛上外賣,也會理解中央廚房預製菜算不上美食。絕不是說只有文化水平很高、消費水平亦高的精英人士才需要吃有營養且好吃的食物,這本來就該是普及到全民的。同時,這種普及之後的對美好食物的追求,真的可以養活一大批手工藝從業者。或許這種平民的日常消費,看起來和前述的哲學思想相去甚遠,然而現實情況未必如此。舉例來說,相比於絕大多數國家,中國的韻文教育要遠遠深厚,從詩經一路到唐詩宋詞元曲全有涉獵,而且高考必考詩詞鑑賞和背誦。這事實上導致了一代代中國人看到江上之清風與山間之明月所產生的喜樂遠超只是遠足與登山者。相反,假如沒有這種普及,李白杜甫都只是大學中一些專家的玩物。這種教育並非曲高和寡,而足能滋養萬民。</p><p> </p><p> 在 AI 時代,大量的人工將被替代,這必然會導致相當程度的失業。新補充的就業,必然是那些難以被機器學習取代的工作。但是,假如消費者根本不能區分機器生成的和人類創造的,那麼這部分就業自然很難完成轉化。我曾經做過一個粗糙的實驗,用 CycleGAN 將任意圖片轉化成印象派風格的。事實上只要分辨率足夠高 descriminator 部分很容易區分真畫和生成的畫,根本生成不出來足以以假亂真的作品。但是假如所有人都只用手機看低分辨率的圖片,只聽 lowfi 的音樂呢。今天人們可以說我喜歡就好,但是我喜歡的東西全是 AI 就能生成的,這會導致一個社會問題,將會帶來劇烈的、因大規模失業而形成的社會動盪。指望市場中的消費者以自身需求和主觀感受出發,追求 AI 難以製成的人類文明寶藏,就和指望大清朝的普通老百姓通過日常購買柴米油鹽使社會進入資本主義的大規模機械化生產是一樣的,根本無法實現。適應這個時代的公立教育必須能夠讓消費者普遍地可以區分機器生成和人工創造,就像消費者可以區分預制菜和猛火現炒的區別一樣。</p><p> </p><p> 從消費端的影響轉入生產端,則美育的作用更加突出。許多人都知道數學家和物理學家總是提及一種源自簡潔的美感。迪拉克更是乾脆認為「Physical laws should have mathematical beauty.」不可否認,理論數學和理論物理學看起來是純粹的符號邏輯演算,卻極為準確地向所有掌握了這些演算之人傳遞了一種近乎同一的美學。這種美學不但使一代代最有天賦的大腦進入相關領域,也驅動著這些領域的知識生產,人們相信那些能作為知識的研究一定具有某種美感,乃至以審美作為知識拓展的方向。那麼在數學物理之外,美學是否像驅動知識生產一樣,也驅動手工藝乃至工業的生產呢。答案是顯而易見的。具有廣泛美學影響力的明代家具,乃是工匠出於實用目的創作,很多巧妙的設計都是由美學引導出的實用性。審美不只是好用之上滿足高級需求的添頭,而本身就是找到實用設計的生產途徑,這點正和數學以及物理學的情況相吻合。這種現象暗示了審美與理性在本質上的某種契合與互相推動。假如審美止於無所謂對錯、無所謂方法的純粹感覺,它很難有明確方向地深入,最終形成體系。同時,理性展開的可能性空間過於龐大,人們總是只能沿著其中有限的途徑深入,往往誤入歧途。</p><p> </p><p> 即使是在最普通的平民階層,每個人都可以親自做實驗,無論是做菜、養花、聽鳴蟲、抖空竹,假使都不止於我喜歡什麼樣就是什麼樣,而是有多種成體系的審美相支撐,那麼整個日常生活的豐富程度會有不可思議的躍升。這種躍升就像是在一個不識字不會算數的社會普及數學和語文。它不但有著顯著影響力,而且學習過程要遠遠比做題和背書更加快樂。單是一個人自己實驗可以形成的變化已經清晰可見,那麼在一個社群中,以龐大的規模展開,輔以市場對供需的調節,將會有難以估量的規模效應。</p><p> </p><p> 也許美育的義務教育地位及其帶來的經濟效益在未來數十年都不會真的實現,但是敏感的人已經足可以在今天感受到端倪。一個可以明白怎樣的代碼『好』的程序員,配上 Claude Code 可以輕鬆淘汰幾十個只能『實現功能』的程序員。顯然『好』的程序,不是一個完全不會寫代碼的消費者憑自己的感受就能感受出來的,它背後也同樣是一套嚴謹的美學。在同一個城市,一群人只能先花钱购买再痛批不見明火的預製菜,動輒消費人均幾百上千,另一群人可以輕鬆找到經過嚴格訓練的烹飪技藝,以不足一半的價格感受飲食文化的滋養,惟因前者只懂得自己的好惡,而後者花心思學習了餐飲文化。越來越多枯燥的東西,已經可以被自動化了,而無法自動化的部分,則高度依賴審美參與創造。一個人作為消費者的時候,他總是可以認為,我花了錢,我的感覺無所謂對錯。但是當一個人要作為生產者謀生時,其審美的不足將很快被 AI 的發展放大。假如今天的父母要為二十年後的子女構思一個謀生的行當,那麼不得不考慮生成模型在發展了二十年後,有哪些工作無法被替代。不幸的是,大多數人既不想靠自己的學習變成一個受過文化滋養、具有相當審美能力的生產者,也沒有興趣起碼當一個不只在乎自己好惡的消費者。假如他們的這種觀念傳遞給了子女,且普及性的義務教育又遲遲沒有就位,那麼其子女在二十年後將受到的衝擊不言而喻。</p><p> </p><p> 最後試以一種更抽象的概括結束這段簡短的分析。啟蒙運動所塑造的現代性將社會的運轉,建立在對社會個體的知識普及上。與前現代社會不同,如今要成為一名合格的公民,需要學習數學、語文、法律、政治等等許多知識。正是普通公民的被啟蒙,才使得民權得以成為可能。正是因為所有人掌握了同樣的知識後都可以有相似的認知能力,才使得平等得以成為可能,原本的主僕或夫妻之間的人身依附關係才徹底解體。儘管不同歷史時期都有各種型態的民粹主義衝擊現代性的基礎,即那些由理性主義發展出的知識和思想,但起碼直到今天,啟蒙主義同大機器生產的完美結合仍然確保了其基礎地位。然而在 AI 即將全面介入生產的時代,或許社會運轉的基石要再被墊高一些才能與這種生產模式相匹配。從最基本的主觀好惡,到有一定法、成體系的審美,完全類似於從最簡單的迷信,到有邏輯和實證的理性。它們的本質都是人類認知世界的方式得以演化。也許勒高夫之類的學者讚頌中世紀的生活方式時,簡單地將人的工具化進程歸因到了啟蒙運動中的理性主義對宗教信仰的破壞。但是以中國這個世俗化了三千年之文明的視角來說,宗教可以實現的,通過詩書禮樂和風俗藝術等一切不假『怪力亂神』的形式也能實現。而且舶來的理性主義現代性思想,已經在過去幾十年的工業化進程中與這些本土化資源有了極好的結合,或許接下來的歷史進程本就該是向其中再次注入『郁郁乎文哉』了。</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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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下一个十年</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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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去年自欧洲回到故乡之时,还是颇有些落寞的。这落寞的生起,在于父母没来由地天天念叨对我找的破工作不满意,我应该继续留在欧洲云云。使人落寞之处不在于父母的不满,而是经过了二十年有意识的自我训练,仍然无法毫不动心地任由他们叨唠,而我自可吃茶去。坐在我自己的屋子、或中学时代长时间关起门来一个人学习和游戏的书房中,看着四周围堆满了从小买来的书,那种落寞就自然而然地长大了。书我大部分读过了,尤其是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我倾尽心血,以自己定慧之顶峰终于学会的,可然后呢。少年时以为这些书可以构筑起我的宫阙,然而如今这宫阙去哪里寻找呢。它终于碎落一地,只有一片片狼藉的残垣断壁而终归尘土,还是早已在某处落成,而我竟不知其何在呢。又想回到小时候曾帮我安定心猿、不让它大闹天宫的那些庵观寺庙去,却发现小时候在其中求来的正法,早已消失不见,只看到一群群的游客拍照、打卡、叽叽喳喳。如果小时候的我来到的竟是这样的地方,会如何呢。没有人做错了任何事,只是我的落寞终于变得难以自已了。</p><span id="more"></span><p> 离开故乡南下工作的时候,大概没有几个人看出了我的落寞。但仍然有几个人觉察到了,对我说「上一个十年过去了,不要总沉溺在回忆中,要计划下一个十年了。」这突兀的陈词来自不止一个人,当然是因为我的心迹终于泄露了。我可能流露过这种落寞给一些人,而另一些人根本不需要我流露什么,早已一眼看穿。就在我们欢声笑语的短暂沉默中,那落寞早已显白地浮上。我每每想起这个问题都觉得有趣,难道我计划过上一个十年,或者再上一个十年吗,难道我不是向来漫无目的地完成一次次狄俄倪索斯的祭祀而等着下一次吗。假如没有这一次次狂醉的祭祀,我的生活中可以少一点自己祈求来的悲剧吗。</p><p> 或许那突兀的陈词应该翻译一下,才更符合他们想表达的意思,「上一个十年过去了,不要沉溺在过去未竟的心愿上,要为下一个十年的积极生活而发愿了。」发愿是佛教的概念,它不同于许愿只是向外力许愿。发愿必然带着以愿力而勇猛精进的意涵。那么如此一问,我十年前,二十年前,有没有发愿,有没有依着愿力精进呢。大概是有的,不然就不会生出依未完成而起的落寞了。我想一定是这样的。</p><p> 我第一次醒来是十三岁。醒来意味着我要以自己的主张、为自己追求的生活、做点只有自己才关心的事。是的,醒来是我执很大的一件事,带着至少三个自己。那时候老师让我写检查,反思自己的错误,我会写「我不知道我有什么错误。我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会做这样的事。如果不让我按我的想法做事,我如何成为我呢?」就是这种感觉,二十年过去了依然熟悉。但总之,那时候我醒来了。醒来的时候身体极为脆弱。不到一米六的个头,在女生面前都是小矮子。从出生几个月开始,每年要发烧甚至输液多次,耗光了父母的积蓄。小脑极为不发达,左脚会拌到右脚,形成一个清脆的平地摔,引来周围人的哈哈大笑。唯一擅长的体育运动是跑步,因为小时候和发小们一起玩总因为嘴欠而被人追着打,也就必须要逃跑。由于羊水破裂必须强制早产而形成的孱弱且残破的身体,已经变成了生来从未分离的记忆的一部分,化入了那个醒来的我的深层意识中。深层的东西无法和表层一样用遗忘的方法清除,因为明明已经忘记了,它还是会在不经意间翻涌出来,突然让那种熟悉的疼痛感和濒死时的绝望再次如潮水般淹没一个人。几个月的时候从头顶输液,几岁的时候不打麻药给眼睛缝针,咽喉纤维化到不能进食,慢慢地都变成了不怎么严重的笑谈。毕竟,很快又会降临更严重的、摧毁人精神的病痛。真正令人恐惧的,不是这些病和那些痛,而是曾经面对这一切之时身体和精神上的感觉。它们应该被永远埋葬,再也不要翻涌出来。</p><p> 十三岁时醒来,于是发了第一个愿望是『读书治学』。读书治学,要达到什么目的,有什么用,我其实至今都没有搞清楚。只是依稀记得,少年时代的好奇心,不允许我不去做这件事。既然要做,就发愿去做。鱼少时学英语于新东方,有一师囊为娱记,尝设展台以作广告。其司以木板作围墙而藏其所展,唯留数孔可观其内。复以模特婀娜其间如别司,时隐时现。每见,则装扮不同,观者遂欲知更衣之处,则围者日众矣。我想我最初的好奇心并没有什么高尚的,和那些想看模特换衣服的人别无二致。只是所欲观者,并非裸露的身体,而是我关心的东西。越是看不到,越是要去看,用尽力气去看,如此而已。这样书写,虽然并不真的和事实完全相符,但想必更多人便可以理解那种冲动了。它是普遍存在于人类中的,只是每个人的好奇心把他导向哪里,终于因人而异。我小时候发现,依着这好奇心闯荡,生活的苦闷能少一些,那就没有理由拒绝它。</p><p> 有很多书在我醒来以前就吸引了我的好奇心,终于让我发愿把一生投身于其中。比如我的后桌曾经是个比我大了一岁多的男生。因为年龄的关系他无论在学习还是生活习惯上都比我沉稳和成熟很多。他的父母都在大学当数学教授,自然会推荐他读一些科普类的书籍。这样,我就读到了人生中的第一本科普书,伽莫夫的从一到无穷大。后来我读过数百本科普书,但从没有一本在引诱一个少年浪费自己的一生方面超越这一本。假如我有孩子,我希望他的一生被毫无意义的事业浪费掉,那么我也会选择这本书。如果这本书都没能引诱他,那么我可能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引诱他了。总之,二十年后,当我和这名同学都已拿到博士学位并离开学术工作之后,我们再探讨起任何一个纯粹的知识的问题,都仿佛还是当年那两个少年,充满由好奇心驱动的纯粹的乐趣。只是这样的时光,不再像二十年前那样漫长、仿佛无穷无尽了。</p><p> 这样的书在我醒来前就已经覆盖了许多方面。比如我还有一个从小每天一起放学回家的朋友,很奇怪地在初一那年拿给我一本圣经故事,说这里面的故事好看,比一千零一夜还好看。这本书我再也没有还给她,偶然在老屋的书柜中翻出来,就会想起她,想起这段往事。终于,我成年后花了很多时间去学习和讨论神学,也逐渐适应了没事就读一段神学大全的生活方式。而最初的那名同学,从家庭到自己,根本没有对神学产生过一丁点兴趣,更从未听说过奥古斯丁和阿奎那,完全只是无意间分享了一本好看的故事书。她的父母都是普通工薪阶层,并非什么高知识、高学历的人。读书,把书分享给孩子,只是一种乐趣,一种玩意。再后来,我因为总和后桌的男生聊天,于是老师把我换到了一个周围基本都是女生的座位上。然后我就天天和后桌的女生聊天。她父亲是作家,母亲是出版社的编辑。自然地,家里有无穷无尽的书。我没事就让她给我偷来几本,我看过之后再还回去。印象最深的是有一本讲周易的台版书,上面写满了她爸爸用各种生活中的例子做的批注。我觉得这件事挺好玩,把生活的琐事和一本两三千年前的书组合起来。直到今日,我每逢一事,常会自起一卦,也翻翻与事相应的卦,看看周易里面说了什么,琢磨一下诸事如何起变化。灵与不灵无所谓,好玩足矣。</p><p> 总而言之,同学们给我呈现了一个有趣的书的世界,也呈现了他们的父母作为读者的世界。读者护持自己的孩子从小读书,就像我父母那样。这是我们相逢的缘,也是我们友情的缘。所以我醒来后,就发了这个愿。前阵子有人问我「怎么区分乐趣只是把自己困在舒适区,还是真正的热爱?」「怎么知道追寻自己的乐趣时遇到的阻碍,是自身天赋不足,还是外部条件不足?」我想这就是我十三岁发愿的时候面对的问题。既然发愿,后面的困苦,我都会努力克服。既然能从克服重重困难中获得乐趣,那么就没有什么外部条件可以真的阻碍我。愿望如果必须要实现,那么就变成了欲望。发愿不是要求什么结果,徒增求不得的苦恼,而是支撑着人以某种方式继续生活。起码对我来说是这样的。我也曾在摩诃婆罗多中听黑天对阿周那说过类似的话,所以对这种弃绝结果的瑜伽行存有信心。当这种生活被创造并延续下去之后,我可以抽身出来看看那个正在以某种方式生活的人,而足能摆脱醒来时我主张、我追求、我关心的束缚。那个有主张、有追求、有常心的人,成了一个我之外的客体,我在看着他继续前进,正如别人也在看着他。我在护持他继续前进,就像他的师长和朋友们也在以善念护持他。</p><p> 如果我发的愿只是读书,那么这件事应该没有什么困难可言,纯粹是一种娱乐。但是治学就不一样了。那些复杂的、需要长时间苦思冥想来等待灵光一闪的书,那些文辞古奥、不知所云的书,那些浩如烟海、难以穷尽的书,都不是能轻松进入的学问。于是有很多困难要克服。诸如昏沉和掉举这些,都是老生常谈了,我当然不能免。从控制饮食、控制睡眠,到练气、打坐,到坚持跑步、长距离步行,科学的、玄学的方法都用上了。终于有了一个一天可以清明 18 小时以上的身体和头脑来学习和思考,彻底改变了从小的体质,尽管仍然无法免除时时相伴的病痛的折磨。虽然生活的大部分时间还是被浪费在了吃喝玩乐上,但『能而不为』毕竟不同于『不能』。当我游离出来看这个被一步步训练成型的少年时,我也会疑惑,费这么大劲是为了什么呢。所以我为那些对我的生活产生了疑虑的人编造了各种各样的理由,让一切显得有道理。但其时根本没道理,我自己也不知道有什么真正的理由。若非说有,那就是我发现这件事能让病痛减轻一点。或者更准确地说,可以转移一下注意力。治学使人进入一个孤独的世界,日常中的种种伪和思想中的种种病与这个世界的连结必须被一步步斩断,再重新以一种明澈而无迷误的方式通达。凝视这个世界的时候,之前那个世界的很多苦痛就能被短暂地忘记。建构这个世界的时候,之前那个世界中从未会面过的安宁便自然而然地生发出来。但是总有些时候,关于病痛的记忆忽然穿透两个世界而再次浮现出来,又或者新的病痛毫无意外地降临,我还是会不自觉地去抓身边的人,试着让他们拉我一把。然而一觉醒来总是发现谁也不能拽住我、让我不至于跌落到无尽的苦痛的世界。于是我便用尽最后的力气,回到那条我自己创造出来的生活轨迹去,沿着它,起码可以继续积极地生活下去。浮在半空看这个少年的时候,就会知道,他经历了苦炼之后,成了那个最终拽住我的人。我总希望有人能帮帮他,但去哪里找寻呢。</p><p> 从十几岁开始,我就总想飞走,因为听说飞走以后,就不会再有这些痛苦了。起码没了身体,身体上的痛苦就不再有了。但是低头看到那个少年发了愿,一点点从睡眠、呼吸开始训练自己,又一次次因为逃避而酗酒、嗑药,让放纵带来更多病痛,我还是不舍得离开他。终于,我和他一起走完了十三岁后的第一个十年,成了一个青年人。</p><p> 二十三岁的时候,我写了一篇日后被自己反复阅读的文章,叫『往事』。因为在这篇文章中,我发了第二个愿『名名之尔,不若明明德之真也。』我希望少时所学不再只是纸上的文字,而更蕴含着可以从渺小之物一点点实证到星辰宇宙的连贯性。这是当年物理学让我为之付出了全部青春的根本原因。几乎所有教材在讲授物理学之美的时候,都会用一条衔住自己尾巴的蛇,来表示从最基本的微观粒子,到最广大的宇宙,是由一套可实证的规律来支配的,即使在不同尺度会有不同的数学形式。发了这个愿,当然不代表前一个愿作废了。虽然学习的速度,能挑战的智性难度,记忆力等等都大不如前,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衰老,但仍然在博士、博后阶段,一步步蹒跚前行着,而这蹒跚前行,在很多人眼中已经是如风疾行了。</p><p> 我二十一岁的时候和几个新朋友相逢,在德国的火车上经常讨论很多书上看来的问题,有经济的、政治的、文化的、神学的、哲学的,但无一例外,都是漂浮着的一堆名词而已。我不知道他们读了这段话会不会不悦,或许他们不只是在玩弄词藻,但我是如此。我并不以为这些讨论没有意义,因为没有这些讨论,愚痴如我,就发现不了其中的病态,而更可能欣然自得直到终老。贤首曰『微言滞于心首,转为缘律之场。实际居于目前,翻成名相之境。』说的就是我们彼时所学之病。一个自以为正确的叙事,一遍遍重复,里面的词句高级些、复杂些,就自以为大有深意。所以我发的第二个愿,就是要把所学,所见,所行,终于锁定在一起,形成一种牢固的生活方式,而不再是舞动一些漂亮而虚浮的词汇。</p><p> 这对我来说有两层意涵。一个是身体上的勤。一个是思维上的向着渺小之物去实证。</p><p> 身体上的勤,就是做家务说动就动,买菜说去就去,该起床的时候用一秒立刻起床。我还自己学了电工,木工,通水管,焊电路,修手表等等,凡是能动手的,我虽做不过专业人士,但是起码能动手到自己能力的边界。身体上的勤是实证学问的基础。去寺庙中看个造像甚至走不到寺庙,或者先要等缆车修好再去看,那么就不可能去实证相关的学问。我小时候就听说,梁思成和林徽因为了研究中国的古建筑经常一起出野外采集素材,行程极为艰险。很多人想象中的民国贵小姐,其实根本不是如今走一公里就想着打车的小仙女。他们用身体做出来的学问杰出而伟大,从小影响着我。假如我晚上八点回到家、把一百多平米的房子打扫一遍的行动力都没有,那么很多要用身体去实证的东西,想想就不可能成行。我可以不亲自打扫,但是我得向自己确认,我可以轻松地做到这件事。只有这样很多学问才有可能去实证。很多时候这不是体能上做不到,而是因为身体不勤而生出思想上的退缩。终于我可以顶着近 40 度的高温,步行几十公里,来欣欣然地游览那些我喜爱的雕塑和古迹。也可以与寒风对抗,在初春的雪地中搜寻一朵盛开的金盏花。那时我便信服了自己,可以去实证我的学问了。</p><p> 思维上向着渺小之物去实证,让我放弃了很多从前自以为知道、自以为懂的所谓知识。我并非因此反对纯粹理论的研究和思考,而是我会意识到,这些并非是知识,而只是一种逻辑的创作。每个人都可以创作,像文学家和艺术家一样。这些创作可以抒情、可以论理、可以描写、可以表达一切,这十分美妙,但它们不是知识,而我曾经误以为它们都是知识。今天我再去关注一个经济问题,如果不能从数据采集、处理、运用的方法,连接到定量的分析和抽象,最后得到理论和预言,我就可以假设我对这个问题一无所知。就像曾经我面对一些研究历史的朋友引用陈寅恪时,他们总是反问我有没有亲自查阅过通鉴和两唐书一样。从最基础琐碎的原始材料,一步步经由材料的处理技艺,最终连接到上层理论,而终于形成自己的洞见。倘使我能建构起这样致广大而尽精微的通路,才算是有了一点点不一定可靠的知识,否则就假设自己无知吧。无知是很好的,很快乐的。既然要求知,就要扎扎实实地求知,向着渺小之物求知。这是我发愿做的事。终于一步步仿佛是做到了。</p><p> 可以想象,这十年虽然我还在学新东西,但是通过上述那样的一个大脱水过程,其实我自以为我有的知识变少了。很多东西都变得不确定、不知道起来。很多时候我都只能给出一段来自我个人的独立分析,这个分析随时可能在第二天被我自己推翻,而绝没有什么结论和判断,更没有立场或意识形态。这个变化在过去十年中是显而易见的。在学问上,我自己认为这时候的学识更纯,而没有杂质。新学到的东西,也不再需要去脱水,而是直接就能学到精纯的部分。即使因为自己的愚笨而学到杂质,也有相对成熟的机制将其一点点剔除出去。当然很多人,年轻的,老的,稚气的,成熟的,要说我狗屁不通。然而今天,我反因少懂一些而自傲了。反正我已不在学界,不需要显示我的多知多能来生存。</p><p> 再次浮在空中,看那个发福的青年日益变成中年的时候,我的心会比十年前更加安定。病痛的记忆再次浮现又或者新的病痛降临的时候,我不会再想着飞走了。我会想着要和那个已入中年的残躯走完最后一程,毕竟已经走到这里了。可惜的是,虽然这个中年人曾经奋力过,但是残躯毕竟是残躯。如今在巨大的酒精戒断反应中写下这篇文字的时候,伴随着心脏不用摸就轻松感觉得到的飞速震荡,我尤其清醒地知道这一点。他仍然保持着超长的工作时间和阅读量,尤其是一年要浏览近千篇论文的学习习惯。只是这些过程能给予的滋养越来越少,因为人的衰老必然伴随着学习能力的下降。那些最好的材料也只如过眼云烟,而再不能进入他生活与思想的世界了。他坦然地接受着这一点,就像我不再奢望病痛不会涌现。我还会痛苦,还会伤感,但是他一定可以带着我在那条走了二十年的路上继续稳步行进,直到尽头。对此,我生出了信心,这是极为难得的,从前未有过的。</p><p> 于是我和他终于要回答离开故乡前一些朋友给出的那个问题。下一个十年会怎样呢。首先,前两个愿望会延续下去,继续去求一些不止于名相的可实证的学问。这些学问在过去二十年都是安定心灵、与病痛对抗的主要力量。没有一个家人在这个方面哪怕帮助了我一点点。他们甚至不知道、也不理解这番经历。如果今天是个好时机为下一个十年发愿,那么我希望过去二十年和未来余生的所学,能够帮助后学少走些弯路,乃至有机会流传给后人。我相信这些学问足能带给人喜乐,而我的不幸、只是从出生那一刻就注定的先天不足、而导致的持续挣扎。正常的、健康的人,不用被迫思考庄子提出的『骈拇枝指。出乎性哉。而侈于德』这个论断,而我别无选择。</p><p> 我在苦痛中挣扎了太久,耽误了太多健康人生命中的正常进程。记得我不知道第多少次双眼逐渐模糊而什么都看不清的时候,便找父母要了五百块钱说自己得去同仁医院看眼睛。父母首先质疑了为什么要这么多钱,然后终于给了我。在同仁医院眼科外,总是有长长的队伍在等待。我后来没事就会回去看看,找一找有没有哪个未成年孤零零一个人等在那,双眼泛红,视线模糊,排队挂号。那天我在同仁医院排队的时候打电话给彼时的女友,问她能不能来陪陪我。她说父母现在不让出门。几个小时后,我终于看完了病、买好了药、回忆着医生模棱两可的诊断,一个人坐在门口思考还没成年就可能失明的未来。然后她打来电话说,现在父母说可以出门了,要不要一起去帮一个同学准备过生日的场地。那天我对她发了很大的火,吓到了一起准备场地的同学。今年元旦的时候,我又回到了我当时对她发火的那个楼顶,想起这件事,心中极为惭愧。我从未因此向她道歉过,这让我十分不安。作为一个中学生,家长不让出门,就是不让出门,尤其是不可能对家长说「我要出门找男朋友。」但是当时的我并不能控制自己的情绪,甚至觉得这种情绪极为正当,因为我才是弱者和受害者。我很早就意识到了这个问题,所以我一直不想影响任何一个健康人的正常生活,直到我对那个大腹便便、擅长吃饭和睡觉的中年终于有了信心,愿意把他当作我的栖身之所。无论他是天上宫阙,抑或是茅屋草庐,都不再重要了。</p><p> 「人生三十而未娶,不应更娶。四十而未仕,不应更仕。五十不应为家。六十不应出游。何以言之。用违其时,事易尽也。」古人的生命进程和今人不同,但是『用违其时,事易尽也』的道理大概相同。我把大部分的生命力都用在了对抗病痛和病痛翻涌出的苦痛回忆上,早已错过了做各种事最合适的时机。惜乎直到今日我也不敢说自己已经胜利了。身体疲劳虚弱,智识涣散的时候,那种苦痛无论有没有人在场,都不可避免地涌现出来。如果我终于能克服它,不忧不惧,平安喜乐,那么过去二十多年的努力,就得以圆满收场。我不知再用十年,它能否得以圆满。但是我想用这十年、如果还有的话、多帮助些求学者,想来总是可行的,毕竟我小时候的老师们总是以最大的慷慨、最美好的期许来培养我。倘使后学中有天资者超越了鱼之智识的边界,抑或平凡者因鱼之所学而能安住于生活,那么我的生命也定会少一分凄凉吧。假如未成年的我再次出现在白云观和法源寺,就让他遇到今天的我来满足一切求知欲和好奇心吧。是为今次的十年之愿。</p><p>阴阳鱼作于病榻</p><p>斯文亦吾友散后,灯下戏墨而得者也。</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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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逃離語音中心主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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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寫這篇文字的初衷,是爲了回答一個朋友問我的關於『語言和數學』的問題。所以這是一篇嚴重跑題的 0 分作文。讀者就不要在意其語言是否符合現代漢語規範,標點符號是否由我自己重新發明這種小問題了。反正不能比 0 分更低。</p><span id="more"></span><p> </p><p> 想討論語音中心主義的問題,有兩個起源。第一當然是在國內時和老師學了幾年德里達,這是他很重要的議題之一。第二就是在接觸到許多語言學研究者之後,我深切地體會到了語音中心主義的影響有多麼真實。我無意、也可能無能力討論德里達討論的那種更加抽象也更加哲學的語音中心主義。所以我先定義一個本文要討論的更通俗意義下的語音中心主義。這種語音中心主義包括如下幾個意涵。第一。可以對應到某種語音的語言本身是否可以直接地與某種真理相應。語音中心主義認爲可以。第二。文字是否只是對應到某種語音的語言的記錄,且這種記錄幾乎必然帶着信息損失。語音中心主義認爲『是』。第三。對應到某種語音的語言就是文化本身,還是和文字、繪畫、音樂等文藝一樣,只是文化的載體。語音中心主義認爲,語言,尤其是語音本身就是文化。有了這三層意涵,人們就可以理解語音中心主義的『中心』所指爲何。它意味着語音對應的語言高於其它形式的文藝載體,和真理可以直接相應,同時文字只是對語音的有欠缺和信息損失的記錄。</p><p> </p><p> 也許上述描述還是不夠具體,所以我們可以舉一些更簡潔的例子。比如有人覺得一首英文流行歌唱 I love you,另一首香港流行歌用粵語唱我愛你,就分別體現了英國文化和香港文化。這就是語音中心主義的見解。一首粵語流行歌,怎麼能不是香港文化、或者廣府文化呢。而在我看來,人們用任何符號或語音表示 I love you 沒有任何區別。這個表達本身沒有任何特異性。同時,I love you 對使用這門語言的人意味着千差萬別的含義,正如『我愛你』所對應的實際情況千差萬別那樣。因此,人們要寫『羅密歐與朱麗葉』來表達一種特異的『愛』,也可以傳唱『梁山伯與祝英臺』來表達另一種特異的『愛』。當然還可以有『西廂記』或者『永別了武器』。如果某種特異的『愛』在某地格外普及地被接受,那麼這才反映了不同地域的文化不同。換句話說,語言、文字、圖像、音聲等藝術表達都是指向一種複雜的情感經驗、認知過程、觀念譜系、思維方式的綜合體的表達手段。後者是要表達的『實體』,而前者是把他人帶到這一實體的指涉手段。</p><p> </p><p> 說明了什麼是語音中心主義,那麼爲什麼要逃離語音中心主義呢。我的看法未必比語音中心主義更正確。但是從實用性出發,逃離語音中心主義可以獲得諸多好處。所以我優先討論這些好處,再來議論語音中心主義的三層意涵中的問題。</p><p> </p><p> 語音所承載的語言和文字所承載的不同。前者的唯一呈現方式就是以相對均勻的音節和比特率線性輸出語言。當然,自古的吟遊詩人和評話藝人都在試圖加入種種變化來增加語音的表現力。但是不可否認,比起對文字的掃讀、跳讀、精讀等結構性閱讀方法中那些動輒差出數量級的比特率變化,語音所表達的信息密度是相當平穩的。這導致了如果認爲語音本身有獨特的優越性,人們勢必會進入一個被話語權主導的表達場域。比如我閱讀一篇論文,我完全可以跳過所有內容看看圖表、圖表的說明、及得到這些圖表的研究方法。論文本身的長短無關緊要,我總是可以快速捕捉我想要的內容。相反,如果同樣的論文變成語音,我就要順序地聽完我關心的內容。正因此,在語音主導的領域,人們可以使用諸如『冗長發言』或者『不斷插話』之類的技術獲得表達上的優勢。這就是話語權誕生的基礎。如果對於一切內容,人們只能選擇線性收聽語音,那麼誰可以發言,誰被認爲值得聽更長時間,就極大影響了他們對外傳播信息的能力。對於語音的這個特點的另一個反例則是書法。如果一個人進入一個掛滿書法作品的環境,哪副作品上寫的文字能對觀衆進行表達,不是看誰擺在前面,也不是看誰寫得長、寫得大,而更可能是文字的書寫性,或者說圖像性,更吸引讀者。當然不同讀者可能被不同的作品吸引。換句話說,一副吸引我的書法作品,我可能一字字把它拗口的文言文讀完。相反,另一些作品,我可能就不讀了。因爲每個人做出的選擇都不同,所以在表達方面,很難說誰一定能搶佔話語權。有趣的是,對大多數讀者來說,小學生歪七扭八的作文紙,可能比所有書法作品中那些難以辨認的字體都更有吸引力。在這個意義上,話語權不再是作者可以爭取和掌控的,而是讀者的趣味所主導的。綜上所述,語音所特有的話語權問題,在其它載體上是不顯著、甚至是不存在的。這就像我們去一個畫展看畫,會在哪幅上面花更多時間,並不一定是看哪幅畫被放在門口或者中央。</p><p> </p><p> 明確了語音自然伴隨的話語權特徵,人們就很容易理解逃離語音中心主義的第一個好處,即讓自己的認知免於被話語權主導。信仰主導的宗教在教化信衆的時候,大多數信衆不識字,所以傳教士主要是通過語音傳播教義的。這時候,信衆願意相信誰,願意聽誰傳教,顯然高度影響了他們對世界的認知。相反,如果人們通過別的途徑瞭解各種思想、各種信仰,他們無須先決定自己要相信誰,而是可以通過各種訓練,獨立地把握各種思想本身。這點在今天依然有廣泛的體現。很多人自己不會通過文本掌握孔子、老子的思想,而是更傾向於聽一個意見領袖以某種敘事來瞭解這些古代的思想家。當然這些陳述可能和孔子、老子完全不相關,而就是那名意見領袖瞎編的。這種現象普遍存在的原因,仍然是由於絕大多數人沒有結構化瀏覽和理解文本的能力,而不得不通過對自己的理解能力比較友好的低信息密度的線性閱讀,或者乾脆是語音或視頻。所以誰對讀者有話語權,或者說讀者選擇相信誰,依然主導着讀者的認知。如果人們意識到這個問題,有意識地逃離語音中心主義,那麼就可以迴避這個話語權的問題。</p><p> </p><p> 語音的另一個特徵是,它遠比其它表達手段更容易攜帶身份特徵。一個人的書法,主要是個人主導的,而不是某種家庭背景,性別,種族,膚色。金章宗的書法完全可以和宋徽宗高度相似,雖然他們的母語不同、民族不同。一個後世的窮書生,只要能看到一系列瘦金體的字帖,他完全可以寫出兩個不同民族的皇帝風格的書信來。但是語音則不同。絕大多數人的口音受到自己的成長環境的影響,極難變更。而且男性和女性的聲音大體上有比較強烈的區分度。除了趙元任等極少數天才,不存在一個廣大的社羣,可以像學書法的各種字體一樣,學會各種口音而不被那種語言的母語使用者聽出不地道的地方。也沒有多少人可以像日本頂級聲優一樣,可以隨意給男性或女性角色配音。英國皇室的口音和大多數倫敦底層市民不同。倫敦人又和蘇格蘭人不同。正因此,能用特定語音誦讀經典,在很多文明、尤其是宗教中有着神聖的地位。</p><p> </p><p> 明確了語音自然伴隨的身份特徵,人們就很容易理解逃離語音中心主義的第二個好處,即讓自己可以穿透身份地與他人交流人類個體獨特的生活。魯迅的母語是吳語,成長在紹興。但是極少有人用紹興特色去解讀他的作品。因爲他沒有聽胡適的建議,用吳語寫作,甚至他沒有用官話白話文寫作,而是用了一種很奇特的、對現代讀者來說並不流暢的語言進行創作。人們更容易將魯迅的作品理解爲對國民性的反思和批判,對受壓迫之人的麻木的反思,以及新語體的探索和創新。這些都是超越江南性、浙江性、紹興性、男性的。同理,人們在看梵高的畫的時候,他自小成長於富裕家庭還是中產家庭,是男性繪畫還是女性繪畫,其實是完全隱去的。任何一個人,看到荷蘭鄉間的景象,甚至德國鄉間的景象,都有可能創造出類似內容的畫作來。但只有梵高天縱奇才,畫得如此驚世駭俗。這是個人的,不是身份的。相反,如今流行的短視頻中,一個人一口東北大茬子味,吃東西就得盤子大、量大、肉多,爲人豪爽、灑脫。相反,說吳儂軟語或者滬普的人,就往往要精緻、知性、端莊。這種語音攜帶的身份特徵大多數人極難屏蔽。</p><p> </p><p> 最後,我想強調語音所攜帶的規訓性。至今,一個國家如果大多數國民都能用標準音朗讀官方文件,都代表着政府對民衆自小的強力規訓。中國至今能聽懂普通話的人,也不過總人口的 80%,更別說能字字發音準確地用普通話朗讀憲法了。將本來語言上甚至村村不通的粵閩地區統一成『廣府話』和『閩南話』,來對抗『普通話』,是不是一定帶着一種和『推普』一樣的規訓呢。答案顯而易見。所以,無論是將中國統一成普通話,還是將廣東統一成廣府話,都帶着一樣的規訓意味。真正能退去這種規訓特徵的是,對每個人的語音都不作規範,交流不了就通過別的手段,比如漢字或者未來強大的語音翻譯軟件。可以發現,自古以來所有語音系統,都帶着這種規訓意味。這個特徵,文本和圖像等其它表達方式都不是必然具有的。當然如果人們把文本看作是語音的記錄,那麼又要回到像語音一樣,帶着對規範的服從去。相反,如果把文本看作是表達某種語義的符號,那麼只要那些語義被傳達了,文本的隨意性始終是廣泛存在的,恰如茴香豆的茴字有四種寫法,每種寫法還有不同的字體可用。</p><p> </p><p> 明確了語音自然伴隨的規訓特徵,人們就很容易理解逃離語音中心主義的第三個好處,即迴避被強加的規範性原則,而回歸表達本身。我小時候,普通話還不普及,我們會用北京話來描述我們看到的昆蟲。因爲北京玩鳴蟲的文化盛行,所以鳴蟲的相關詞彙特別多。生物學上同一個物種,北京話有很多詞。比如棺材板、大嘮咪、油葫蘆,都是某種蟋蟀。叫聲又分一響帶多少後勾。這些詞彙的普及、或者說蘊含着從南宋促織經流傳下來的鳴蟲文化,不是因爲這些詞特殊的北京話發音,而是市民生活中仍然可以接觸到的那些性狀不同的鳴蟲。當然,想把大嘮咪發對,光看這幾個漢字,沒聽過北京話發音,應該是不行的。如今根本接觸不到鳴蟲的年輕人,自然就不會再用這些詞了。它們的消亡,讓位於標準普通話,甚至標準普通話的很大一部分要讓位於 yyds,都是語言背後對應的實體生活的消亡。語言、文字本來都是指涉那些實體的生活的,而一旦它們被剝離這些實體生活而變成必須堅持來體現羣體身份特徵的東西,其中的規訓意味就不言而喻了。我當然希望更多的人知道什麼是棺材板和大嘮咪,甚至可以理解爲什麼我們小時候抓到這樣的蛐蛐要大失所望。但是這種生活已經不可避免地隨着生態破壞、城市化而消失了。如今,人們提到地域文化,總是要用語音區隔去強調身份特徵、地域特色,卻完全不顧及那些實體的、語言本來要去指涉的風土人情正在快速消失。正是在這樣的過程中,人們越來越不顧及語言本身所指涉的『真實經驗』,而更喜歡鬥爭如何發音、如何用詞。這是我選擇逃離語音中心主義,而毫不留戀語音消亡或演化的重要原因。假如我有時間,我更願意去保存不同語音所指涉的那種依着各地獨特之風土而形成的真實經驗和人類活動,而不是語音空殼。</p><p> </p><p> 討論了逃離語音中心主義的實用性。最後可以再分析下語音中心主義本身。</p><p> </p><p> 對應某種語音的語言本身,並沒有真正超脫於文字、圖像的地方。一個人依然要在自己的思想中生成出語音要表達的語義,才能理解這個表達。語音的這種特異性從何而來,我並不知道答案。一種樸素的猜測是,語音出現更早、歷史更久,是絕大多數人的主要信息獲取途徑。但一句話,變成文字寫下來,被人理解成完全錯誤的含義的可能性,並不比聽同樣一句話的語音而錯誤理解的可能性更大,甚至往往更小。因爲寫下來的文字更容易被反覆回讀,或者甘脆進行語序重構。數學符號所表達的含義和邏輯都更清晰和準確,而它們恰恰是完全脫離語音的,可以隨意重新選擇符號和表達形式而不改變語義的。這種符號系統在精確表意方面更優,而且完全不具有話語權、身份、規範性規訓的特徵。每本數學教材可以在扉頁上自由地設置符號約定,然後用這些符號進行完全等價的邏輯表達。</p><p> </p><p> 文字的起源固然是記錄以語音爲載體的語言。但是有理由相信,絕大多數主要語言,都經歷了文字逐漸超越語音的表達能力的過程。比如大多數人應該不能通過聆聽,來理解康德和海德格爾。那些好幾行的句子,極難通過均勻比特率的語音被正確理解。閱讀,在絕大多數主要語言中,所傳遞的語義都超越聽說,成爲交流深刻思想的必經之路。但是,我們今天的語言教學,仍然把大量時間花在像母語使用者一樣發音,以及流暢的聽說上面。即使我的母語就是漢語北方官話,我仍然花了巨量時間學習普通話發音,而且還沒學成功。在我已經能和四川人對話的基礎上,這些努力完全是浪費時間。反而是大量閱讀嚴肅的文本,往往被當作是極少數專家才會做的事。大多數人,只要達到母語使用者那樣流利的交流,並可以讀寫與日常工作相關的文書,就彷彿是『掌握了一門語言』。反之,如果一個人,無論是針對母語還是外語,用數倍於聽說的時間,來讀寫語言,那麼他更容易、而不是更難、深入這門語言所蘊含的深刻文化中去。一堂一個半小時的課程,如果變成文本,可能只需要不足十分鐘,就能被訓練有素的讀者掌握其中所有信息。尤其是在漢文傳統中,一個人並不因爲可以流利用漢語和人對話而被當作是懂得漢文化或中國文化。這種我說中國話,我掌握漢語,我就熟悉中國文化,只在最近一百年成立。在古代,任何人都必須要對漢文典籍進行系統性閱讀,才能稱得上有文化的讀書人。直到明清,寫『話本』這類記錄語音之文本的作者,仍然羞於留下自己的真實名字。同時這類作品往往被冠名爲『小說』,而不能稱爲『文章』。有理由相信,這種重視聽說的語言學習方法,是舶來的。在古代,一個朝鮮的官員,或者日本的武士,都可能比北京或南京市民更懂漢文化。因爲他們能讀寫漢文,尤其是讀過十三經和諸子及其註疏,而不識字的市民能說再流利的漢語,也並不代表他們懂漢文化。這件事在過去一百年發生了逆轉。彷彿一個人會說漢語,出生在中國,就能暢談儒家、道家思想了。</p><p> </p><p> 論語中蘊含的漢文化如何展開呢。它並不要求人們會用上古或中古漢語朗讀論語。而是可以用歷代註疏的文本、漢文的字詞句法,趨近一個邏輯一致的、具有整體性的逐字理解。今天,一個會漢語、又會藏語的人,隨便說幾句很蠢的藏傳佛教對比漢傳佛教的話,都可能因爲其語言優越性,而被人相信,即獲得話語權,縱然這些對比往往就是網友水平的拉踩或亂解。而實際上,佛教在漢傳和藏傳中,都強調一切法唯名言安立。換句話說,語言上的能力不代表任何對佛教的正確理解,更不代表任何佛教文化。事實上, 99.9% 以上會漢語的人對佛教義理缺乏基本瞭解,99% 以上會藏語的人同理。所以,當一個人不能去思忖語言指涉的內容,而沉迷語言,尤其是語音的優越性帶來的話語權時,他更遠離語義,而不是更接近。如今人們經常看到某地區本來一種文化盛行,但是當地人熱衷於使用「我是 XX 人,我們那的人講究 XX,所以我覺得巴拉巴拉」這種用身份獲得話語權的表達,結果慢慢掏空了地域文化的過程。比如一個飲食文化發達的地區,本來老百姓可能普遍清楚『燒』『煨』『㸆』有什麼區別。當地語言可以對應到細緻區分的烹飪方法,當然是飲食文化的體現。但是年輕一代人,可能對此一無所知。那麼語言中蘊含的文化,就已經流失了,再怎麼吹噓自己口音地道也不體現任何地域文化。所以,我從不覺得對應某種語音的語言就是文化本身,而只是指向某種文化實體的手段。人們必須通過學習、思考,把語言指向的東西提取出來,才真的接觸到文化。</p><p> </p><p> 草草寫幾句,無法真的反駁語音中心主義,而更希望解釋清楚我爲什麼不接受或者要逃離它。希望在未來,我能多接觸一些進行了嚴肅閱讀、用文藝豐富了感官和思想的人,無論他們閱讀何種語言,喜歡何種藝術,同時,少接觸一些熱衷身份、話語權、語言規範的語音中心主義狂熱者。</p><p> </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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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觀所緣緣論的隨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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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突然發現陳那在觀所緣緣論裏面討論了一個非常廣義相對論的問題。我們按照廣義相對論,假設一個具有某種物質分佈的帶度規的流形作爲我們的時空來說一下。</p><p> </p><p> 觀所緣緣論討論的主題換到物理裡面說的是,人們根據什麼共許地定義了瓶子呢。</p><span id="more"></span><p> 一種見解認爲是有實在的、單獨的瓶子這種物質。陳那說不對,瓶子打碎了,物質還是那些物質,但它就不叫瓶子了,只是一堆同樣材料的碎屑。魚按,物理上確實沒有瓶子這種物質。</p><p> </p><p> 然後另一種見解說,有沒有瓶子這種物質無所謂,我們眼睛看到這個形狀,就說這是個瓶子。陳那說,還是不對,人們得有一個確定的東西才能形成共許。比如我做夢夢見了一個東西,別人根本看不到它,是我自己的幻象,我怎麼和別人一起定義出來一個大家都覺得是瓶子的東西呢。</p><p> </p><p> 然後又有一種觀點說,構成瓶子的原子分子,是確定的,然後一定量的原子分子,被我們說成是瓶子。陳那說,這個也不對,原子分子我們就算它是確定的、人人都可以感知的,但是我們看到的不是原子分子,我們看到的是瓶子,沒有人能直接看得到原子分子。而且,從另一個角度說,如果一定量的分子就會被看成瓶子,那麼同樣的分子就不能組成水盆嗎。顯然同樣的分子可以組成很多不同的東西。</p><p> </p><p> 然後又有一種觀點說,原子分子是確定的,但是大家認知的是原子分子的某種排列組合。陳那說,這個還是不對。原子分子是確定的,但是我們看不到原子分子,也看不到原子分子是怎麼排列的。但是我們能一起覺得一個東西就是瓶子,不是水盆。我們怎麼根據我們看不到的東西共許地認定它們是什麼呢。當然我們也不是看不到原子分子及其排列,我們用顯微鏡可以去看。可是當我們看到原子分子和其排列的時候,這還是我們一開始看到的、並共許地認定爲瓶子的東西嗎。完全不是了。</p><p> </p><p> 所以陳那認爲這些都不對,開始講『識外無境』的瑜伽行學派的觀點。</p><p> </p><p> 魚按,這裏如果按照廣義相對論來理解如下。首先,瓶子和水盆對應的是兩種物質的不同空間分佈。而空間這個概念,是觀察者對時空做 3+1 分解得到的。假設人們把某種觀察者觀察之前的東西 A 定義成了瓶子,B 定義成了水盆。在數學上,人們可以說 A 和 B 的某些數學性質不同,因爲兩者不是等距同構的。這樣的差異數學上可以定義出很多,但是它們只是區分兩者不同,而不是真正定義了兩者是什麼。此外,因爲水盆可以通過微分同胚變換到瓶子,所以對於看到 A 並認爲它是瓶子、看到 B 並認爲它是水盆的觀察者 a,會存在觀察者 b,它看到的 A 和 a 眼中的水盆形狀完全一致,而 B 則變成了奇怪的不知名物體[當然對於瓶子和麵包圈,則不是微分同胚的,互相之間不會有這個問題,但兩者又都可以分別變化成完全不同的一系列對象,問題依然存在]。在廣義相對論裡,這是因爲 a 和 b 的世界線不同、在度規中的四速度不同、自身攜帶的 3+1 標架不同造成的。</p><p> </p><p> 所以人們到底因爲什麼共許地認定一個東西是水盆呢。用瑜伽行學派的看法,就是一羣衆生的眼識所依的種子相近,故而把眼識所生的固定對象共許地認爲是瓶子。相反夢境裡看到的只是個體第六意識獨立作用的『獨影境』,所以無法形成共許。故陳那說,眼識的所緣緣並非外境,而是眼識產生的內色,這個內色是眼識的相分。</p><p> </p><p> 如果換到廣義相對論,爲什麼我們地球上的人都覺得一個瓶子是瓶子而不會當成水盆呢,因爲我們在時空中有相似的四速度和幾乎一樣的 3+1 標架,所以對於確定的某種時空中的物質分佈,我們產生幾乎一樣的影像,不會出現觀察者 a 和 b 之間的誤解。當然也不是完全一樣,有的人近視,有的人遠視,有的人散光,這樣就有些差異。總之,我們能看到一個共許的瓶子,是因爲我們是標架相似的觀察者,我們共同認爲某種時空中的物質分佈叫瓶子。</p><p> </p><p> 最後一個問題是,瑜伽行學派認爲外境實無,那麼物理學認爲外境實有嗎。這個問題在物理學中很重要,因爲很多人都覺得物理學中的時空當然是真實存在的啊。實際上宗教或哲學,對於不可測驗的問題,可以給出直接假設,但是物理學作爲一門實驗科學無法回答這個問題。因爲對於物理學,人類只能根據實驗對理論進行測驗。即使是未經測驗的理論假設,也要有可測驗性,才會屬於物理學的範疇。所以除非有人能設計實驗來測驗時空到底是真實存在的,抑或僅是我們集體共許地觀測到了一系列固定結果,否則物理學無法回答這個問題。至少在廣義相對論中沒有給出這樣的實驗構思。</p><p> </p><p> 換句話說,無論是我們對某個真實對象進行觀測,還是我們對某個數學對象產生了集體幻覺,都可以等價地定義出我們看到的瓶子,所以暫時廣義相對論沒有告訴人們如何測驗物質世界是否真實存在。瑜伽行學派的理論,依然是一種還沒被排除的可能性。 </p><p>=========================================================================</p><p>观所缘缘论一卷 </p><p>陈那菩萨造唐三藏法师玄奘奉诏译 </p><p>观所缘缘论 </p><p> 诸有欲令眼等五识。以外色作所缘缘者。或执极微许有实体。能生识故或执和合。以识生时带彼相故。二俱非理。所以者何。 </p><p> 极微于五识 设缘非所缘 </p><p> 彼相识无故 犹如眼根等 </p><p> 所缘缘者。谓能缘识带彼相起及有实体。令能缘识托彼而生色等极微。设有实体能生五识容有缘义。然非所缘。如眼根等于眼等识无彼相故。如是极微于眼等识。无所缘义。 </p><p> 和合于五识 设所缘非缘 </p><p> 彼体实无故 犹如第二月 </p><p> 色等和合于眼识等有彼相故。设作所缘然无缘义。如眼错乱见第二月。彼无实体不能生故。如是和合于眼等识无有缘义故。外二事于所缘缘互阙一支。俱不应理。有执色等各有多相。于中一分是现量境故。诸极微相资各有一和集相。此相实有各能发生。似己相识故与五识作所缘缘。此亦非理。所以者何。 </p><p> 和集如坚等 设于眼等识 </p><p> 是缘非所缘 许极微相故 </p><p> 如坚等相虽是实有。于眼等识容有缘义。而非所缘。眼等识上无彼相故。色等极微诸和集相。理亦应尔。彼俱执为极微相故。执眼等识能缘极微。诸和集相复有别失。 </p><p> 瓶瓯等觉相 彼执应无别 </p><p> 非形别故别 形别非实故 </p><p> 瓶瓯等物大小等者。能成极微多少同故。缘彼觉相应无差别。若谓彼物形相别故觉相别者。理亦不然。顶等别形唯在瓶等假法上有。非极微故彼不应执。极微亦有差别形相所以者何。 </p><p> 极微量等故 形别惟在假 </p><p> 析彼至极微 彼觉定舍故 </p><p> 非瓶瓯等能成极微有形量别。舍微圆相故。知别形在假非实。又形别物析至极微。彼觉定舍非青等物。析至极微彼觉可舍。由此形别唯世俗有。非如青等亦在实物。是故五识所缘缘体非外色等其理极成。彼所缘缘岂全不有。非全不有。若尔云何。 </p><p> 内色如外现 为识所缘缘 </p><p> 许彼相在识 及能生识故 </p><p> 外境虽无。而有内色似外境现。为所缘缘。许眼等识带彼相起及从彼生。具二义故。此内境相既不离识。如何俱起。能作识缘。 </p><p> 决定相随故 俱时亦作缘 </p><p> 或前为后缘 引彼功能故 </p><p> 境相与识定相随故。虽俱时起亦作识缘。因明者说。若此与彼有无相随。虽俱时生而亦得有因果相故。或前识相为后识缘。引本识中生似自果功能令起不违理故。若五识生唯缘内色。如何亦说眼等为缘。 </p><p> 识上色功能 名五根应理 </p><p> 功能与境色 无始互为因 </p><p> 以能发识比知有根。此但功能非外所造故。本识上五色功能名眼等根。亦不违理。功能发识理无别故。在识在余虽不可说。而外诸法理非有故。定应许此在识非余。此根功能与前境色。从无始际展转为因。谓此功能至成熟位。生现识上五内境色。此内境色复能引起异熟识上五根功能。根境二色与识一异或非一异。随乐应说。如是诸识。惟内境相为所缘缘。理善成立。</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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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中年顽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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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因为我已经到了自己刚记事之时、我父亲的年龄,而我的社交圈的主要成员,也大概到了这个年龄,所以我们的种种行为,都不免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父亲。有些我小时候盲目归因于『传统文化』『大家长制』『中国特色』的东西,如今看来,反倒是一种普世的『中年顽固』。我和他们一样都有中年顽固,可能有些许不同的是,我更愿意努力改一改这个中年顽固,虽然不一定成功,但是似乎可以让我更像十几岁的我,给自己一种还年轻的心里安慰。而更多人是以中年顽固为自豪的,觉得这代表着一种成熟。</p><span id="more"></span><p> </p><p> 如果我举身边人的例子,其实记忆更清晰,内容更具体,也更贴合今天的实际情况,但是他们读了恐怕要不高兴。那么我就还是以我所经历的我父亲的中年顽固作为主要例子。我说我自己,可以美其名曰自省。但我说我父亲,那属于不太尊敬长辈。不过既然他老人家已经过了耳顺之年,北京的名胜古迹,大多已经对他免费开放,打疫苗都可以领千元大礼包,那么我叨叨他两句,想必他读了也只是一笑置之。</p><p> </p><p> 我愿意写几笔这种中年顽固,是因为它曾经困扰了我二十年,从我记事到我二十二岁拿着奖学金出国,有了自己的收入、变得经济独立。这二十年我反复在和身边的中年人的中年顽固做斗争。对于有孩子的父母来说,他们可以对我充分表现中年顽固,但是最好不要把这份顽固表露给孩子,因为它会极大地杀伤一个小孩、尤其有天赋之小孩、探索世界的可能性。这是我亲历过的血淋淋的教训。人们探索世界,就是把直觉建立起的不可靠的东西、观念谱系中假的东西、如是种种、亦即是非量、都破掉,然后慢慢看到世界的真实面貌。这个世界,对充满好奇心的孩子来说,总是忍不住会去探索的。</p><p> </p><p> 首先,我要描述一下什么是我这里说的中年顽固。中年顽固指的是一个人到了中年,逐渐对生活的方方面面有了明确的看法,而且会情绪化地捍卫这种看法,不容事实挑战这些看法,而最终表示出来的顽固。这种顽固为了捍卫自身,会倾向于充满逻辑闭环和伪概念堆砌的叙事,从而形成永远无法被任何事实证伪的循环论证。同时这种顽固也表现在情不自禁地用自己的『资格』让别人无法发言、无法质疑。比如父亲总可以和儿子说「等你当了父亲就明白了」,言下之意就是我说的一定对,你说的肯定不对,你不要动脑筋了。这句话有些人要解读为『大家长制』『父权制』,其实不是的。因为在我的同辈人之间,也并不局限于男性,都有大量的人习惯性地、不假思索地使用这样的表达。生了孩子的可以说「等你生了孩子就知道了。」当过老师的可以说「等你教过学生就知道了。」生了孩子又当过老师的可以说「等你深入教育的方方面面,就能全面理解了。」还是那句话,这种『资格论』用在平辈人身上,也许只是拌两句嘴。最严重也不过是朋友当不下去,损失一个在某些人眼中本就已经无足轻重的酒肉朋友。但是用在孩子身上,我小时候的切身感觉是「我他妈的最好再也不用跟这个老鬼说一句话了。」因为孩子在父母的资格论面前,无法进行任何反驳,无法开动任何脑筋,无法自主建立任何认知,这种当孩子时期留下的无助感,可以说刻在我的骨髓中,一生都难以忘怀。</p><p> </p><p> 我爸进入中年顽固阶段之后,经常和我说一句话「你有你的观点,我有我的观点,谁也说服不了谁,你不要老想着说服我。」但是很多时候,我不是想要说服他,而是他说的观点在我看来已经被事实证伪了。我在陈述的是我所了解到的事实,而不是我个人的观点。我的观点我没必要说,他也没必要接受,只是他的观点和事实相违背,他不承认,却一遍遍对我宣讲。实际上很多人对很多事都没有观点,他们只是对别人宣讲错误观点表露出自然的抵抗。观点这个词,不同于一般的想法,它在字面上强调了一种特定的观察视角,甚至是这种视角所隐含的立场。但是很多人不喜欢特定的视角,更没有特定的立场。这种把别人所陈述的、作为反例的事实,当成别人的观点,以此来保护自己观点的做法,是中年顽固的另一个重要表征。</p><p> </p><p> 人们在青少年的时候,往往觉得世界很大,我还很多地方没去过,我还很多事情不知道,所以别人提供给我的事实碎片,我会用来测验我的观点是否正确。而人一旦到了中年,就会觉得这些事我已经了解过了,这些问题我都想过了,我的经验已经很充沛了,其实可能只是不知道在哪读了十八手知识付费,里面有一些幼稚得可笑的逻辑闭环快速堆满大脑。当人们不愿意打磨自己的想法的时候,就会觉得别人提供的事实不再是一种扩大眼界的善意,而是故意擡杠、盲目自大、想说服自己。没有人能让一个自己放弃求知的人,增加知识,也没有人能让一个自己放弃求真的人,接近真相。如果我是一个成熟的成年人,那么面对这样的中年顽固,我可能会觉得,你对智性的追求止步于此了,没关系,我要自己继续向前走。我要挑战自己脑子里的伪概念、错误认知、不可证伪的逻辑闭环,我还要去更深入的地方。但是对于孩子来说,也就是十多年前的我来说,我父亲无疑给我做了一个很糟糕的示范。这件事事实上让青春期的我性格大变,从一个非常外向的人,变成了一个极度内向的人。也正是因为这段经历,让我不太觉得人有先天明确的心理类型,而是后天不断受外部环境影响,也在不断自己主动建设的。</p><p> </p><p> 对于之前的我来说,我会主动和别人说话、交流,生活的大部分时间都是和朋友在一起度过的。每年我都要回济南几次,经常和火车上毫不相关的人聊起天来,然后一聊就是一路。如果聊天的是小孩,对方家长还可能要走我家的电话号码,因为看我们一见面就关系这么好,应该是挺有缘分的。直到上初一,我还是一个无论被老师安排在哪,都会不停和周围人上课说话的小孩,逼得老师开学两周就给我换了四五次座位。这种情况在中学期间发生了颠覆性改变。当我开始对世界有独立认知的时候,别人抛给我一个概念,我会分析这个概念是不是站不住脚的伪概念,别人给我讲一个理论,我会想着有没有什么反例说明它不正确,别人给我讲一段历史,我会关心有多少证据支持它,这些证据的可靠度怎么样。这个思维过程让我在面对巨量中年顽固的老师和家长的时候,遭受了重大打击,逐渐变得极度孤僻,喜欢长时间一个人待着。我从 13 岁开始酗酒,一直到 30 多岁,90% 以上的酒是自己一个人喝的。后来我上了大学,学了基础科学,我觉得我小时候的思维模式,不就是科学教育人们要做的吗,它们有什么错呢。人们信赖的知识,应该是『有证据支持的可证伪的陈述』。人们使用的概念,即使不是能给出严格数学定义的、逻辑清晰的,也起码应该是有充分描述或明确判断界限的。一个概念我可以因为经验不足而理解不了,但是使用这个概念的人起码能帮我逐步理解、并最终逼近这个概念,而不是只会幼稚地堆砌自己也不清楚含义的词语。</p><p> </p><p> 一个从小有这种思维的孩子,我可以很负责任地说,无论成绩再好,绝不被大多数老师和家长喜欢。尽管很多同学也不喜欢我的这种思维倾向,但是他们不会拿出中年顽固的姿态来镇压我,他们会善意地听完我胡说八道,然后就当没听见。就像我们从小听长辈絮叨一些生活的琐事,往往就是「对。」「好。」「没问题。」其实根本没认真听,也懒得反驳。人和人的交流本来具有这种随意性,双方都开心满意就好。但是中年顽固则有极大的压迫力。中年顽固的人,感到自己的观点被事实挑战,要刻意避开这个挑战,并不断重复充满逻辑闭环和伪概念堆砌的叙事,顺便搬出『资格论』,自以为增加了自己观点的可信度,其实只增加了可笑度。对于孩子来说,刚刚建立起的对世界的独立认知,就像是风中摇曳的狗尾巴草、被人用铁棍横扫。</p><p> </p><p> 我的老师和父亲表现出的中年顽固,慢慢地让我变成了今天的状态。我几乎砍掉了绝大多数没有严格概念和缜密逻辑的交流,除非是很熟很好的朋友,因为我总感觉说那些会遭遇中年顽固。这点在我上高中的时候,还是 17 岁,已经被一些朋友感受到了。那时候我们一起出去玩,一路上都在讨论各种问题,用我朋友的原话是「你怎么就没有一句片汤话呢?一直说这些不累吗?你带女友出来就天天说这些?」同样是 17 岁,刚到大学,一个朋友说「我觉得你喝多了酒还比较像个正常人,否则你好像不会随意地、漫无目的地说话。」而对于有明确概念和主题的讨论,我会随便说一段试探一下别人。如果别人能接受跟我说下去,我才会说下去。相反,对我的思维方式表达过不满的人,我就不再主动进行任何严肃的讨论,除非他们主动来问我。这就导致了一个问题,我既很少会主动找别人闲谈,在别人表达过对我思维模式的不满后,我也不太会再主动和他们讨论严肃的问题。这种封闭性是青春期留下的深刻后遗症的体现。或许有人会觉得,为什么不能用面对生活琐事的态度,来应对长辈的中年顽固呢。这件事我可能是最近几年才学会的。我会分析哪些人已经进入了中年顽固的状态,无论说什么我都听着玩。小时候还不具有这个能力。因为老师上课讲的,家长教给我的,那就是知识啊。我觉得知识不是生活的琐事,要认真,不能随便听听就过去。现在我理解了,很多人对听起来很严肃的话题、发表长篇大论,不过就是北京出租车司机侃政治,打麻将时摆龙门阵,不知道从哪听来的八手胡唚而已。也许如果我 13 岁的时候,就能领悟到讲台上的老师不过就是啥也不懂在胡说八道,那么可能我的性格会不一样。但人生自然是没有这种『如果』的。</p><p> </p><p> 写这些不是为了控诉我父亲或老师。因为我觉得今天的自己没什么不好,我过得还是比较愉快的,尤其是在吃喝玩乐方面有着相当引人注目的建树。只是我一次次在身边的同龄人那里遭遇了中年顽固之后,我不禁想写几笔不成器的文字,为小时候的自己呐喊一下,也为今天那些充满好奇心、想去探索世界的孩子们申辩一下。也许他们根本不需要我这个老鬼来自作多情,那么就权当是讲了一个我自己的故事。</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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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见面之情</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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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我从 2008 年 8 月开始用豆瓣,还时候还是 16 岁。一晃 30 岁了。在 2015 年的时候,关注我的只有五百多人,自己也只关注了几十个人,大部分人[> 90%]要么线下认识,要么已经在豆瓣上互动了 5 年以上,准备在线下认识一下,但没有碰到好机会。和现实中一样,我尽量不主动认识任何人,无论他长得漂亮,学识渊博,还是有广泛的影响力,因为处理人际关系我很不擅长,也没有兴致。</p><span id="more"></span><p> </p><p> 写豆瓣广播和日志的主要原因在于,早些年我发现,有些自认为成熟、系统的想法,在写下的过程中,自己会发现漏洞百出,不需要别人纠正,自己就疑惑了。也或者在线下和朋友讨论问题的时候,发现自己脑子里觉得自以为通顺的逻辑,要么说不清楚,要么被别人看出漏洞百出。所以我试着把一系列破碎的思维过程记录下来,放在一个我现实中的朋友们能看到的地方,让他们给我指点一二。我不名一文,但是他们可以说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p><p> </p><p> 但是从 2015 年底开始,这一切发生了些许变化,关注我的人越来越多,我的评论区不可避免地变成了陌生人路过拉屎的地方,我的转评区变成了一些人通过曲解、批判、拉仇恨、来给自己引流的流量竞技场。所以从 18 年底开始,我多次想换一个地方继续这件事。从那时到今天,当然不仅仅是想想,而是尝试了各种角度的建设工作,但是由于个人能力的问题,以及更主要的、个人懒惰的问题,至今还没有建设出一个我完全满意的环境,也就这样继续用着豆瓣。因为我尝试的建设方向太多,被一些朋友笑称是『狡鱼百窟』。</p><p> </p><p> 我很确定,我在豆瓣的头号粉丝,是我自己。因为豆瓣实现了记录思维碎片的功能,所以我经常用自己写下来的字,复盘自己某个时期的想法,也复盘自己对某个想法的写法,甚至会动笔再写一次。有的朋友说「我已经看你写这件事好几次了。」没错,写得不满意、不清楚、过阵子自己都看不明白了,当然就要再写一次。也有的时候,和别人讨论到一个问题,我就直接把我自己胡思乱想时候的某一个片段截图过来,告诉别人这件事我想过了,我当时是这样想的。我自己和自己对话的时候,是这样书写的。</p><p> </p><p> 我从 13 岁的时候开始喝酒,准确来说是开始酗酒,喝酒开始的时间已经不可考了,经常喝到五迷三道,走不了直线,摇摇摆摆,睨视六合,如欲醉打山门,实则弱不禁风。从那时起,到今天,95% 的场景,是我一个人喝,没有人陪我一起。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也是如此。因为我爱喝酒,所以带动了周围很多人一起喝酒。那些大一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一个个慈眉善目的同学,在循循善诱我『抽烟喝酒有害身体健康』之后没几个月,就加入了和我一起大口喝酒大块吃肉、一晚上一两包烟的求死生活。在这样的背景下,复写独自喝酒时脑子里放逸的念头,以及在酒桌上的一次次对话,便成了顺理成章的事情。</p><p> </p><p> 跟流氓书生在酒桌上遇到,是很偶然的机会。那一次一个师弟约我出去喝酒,我鬼使神差地选了蓝旗营的一家店。原因可能是当时寻思着去跟周围的几个故交打个招呼,寒暄几句,就正好在那周围。彼时书生正在附近,师弟就把他叫来了。我对于和别人一起吃饭是十分欢迎的,因为只要多来一个人,就能多点起码一个菜。倘若多来一个我,多点三四个也不是不可能。我对于认识新的人没有什么兴趣,但是对多尝几道菜很有兴趣。正是因为我的这个习惯,所以我吃了全球茫茫多的菜式,喝了各地数百种美酒。有趣的人正好聊两句,从别人的世界里长长见识,无趣的人就专注饭醉,酒中自有大千世界。只要餐厅是我选,而不是那些刷排行榜、探星级餐厅、将『小红书』和『大众点评』奉为至宝的美食达人,就一切都好好。否则很大概率只是白白浪费我的钱和时间,连吃喝都不舒服,饭醉都不可得。我们当时刚点了菜,正愁店里的酒种类太少,打算出去买。一听说书生要来,便托他多买些好酒,量要足,我们正好请饭菜钱。一波人出饭钱,一波人出酒钱,是我平生所好的老令,显得热乎还在其次,更主要的是双方都觉得自己不能亏了礼、怠慢了对方,要采办些好的,那就吃的也好、喝的也好。不多时,他便拎着一大口袋啤酒到了现场。这些啤酒大部分都是德国的,他说他喜欢喝德国的啤酒,问我觉得怎么样。我说巧了,我就住在德国,而且已经住了很多年。于是我们之间的闲聊,就从德国的纯酿啤酒法一步步展开去。</p><p> </p><p> 我和书生可能都算是读过几本书的混混,所以对酗酒茬架抓街冒坏都不外行。有些事,碰上合字的,一聊就通,绝不会带入什么艰苦的家庭出身、不幸的个人遭遇、在苦闷中顽强拼搏一类的屁话进行标签化解读、符号式拼凑。陌生人之间的距离,就这样被拉近了。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书生感慨了好几次、难怪我们在豆瓣完全不是一个圈子,我和师弟同他聊了这么久竟然对救助猫狗一点兴趣都没有,只聊书和酒的事。我从 07 年开始,经常一个人在蓝旗营周围逛书店,所以虽然我们不认识,但是重合的交际圈却能直接追溯回十几年前。这点我感到挺意外,他也很意外。十几年前的时候,蓝旗营比现在荒。放在今天的三线城市,恐怕都不会有人认为那里算得上市区。但是包括我在内的很多人,恐怕都更怀念那时候的蓝旗营。彼时,没有那么多能创造 GDP 的东西闯进来,去审查周围的一切事物和闲人的创收能力如何,更不会把不达标的原地销毁。周围的一切都是熟悉的、对我们有直接帮助的那些东西。书店破破烂烂,书架也不新,绝没有人跑进来自拍,更不会打扮得细致入微。那时候,有个人在周围跑了好几个书店,说要买书套,这样就可以回家把自己的大书架摆成学富五车的样式。我们那时候一起嘲笑这个人,万没想到十几年后,这种给空虚戴上套子、向外展示的行为,竟然成了风尚,乃至成了一些地方的乡愁,那里的人跑到外地去,还要感慨、他乡的人怎么不去精心装扮空虚的自己呢。</p><p> </p><p> 在生活中我经常碰到两种人。一种人喜欢价值秩序,无论它是真的还是假的,总之自己能在其中一步步上升,获得成就感,就会感到满足、感到自信、感到生活幸福。它是真的假的其实无所谓,我相信它带给了自己真实的感觉即可。但是无论书生也好,我也好,我总觉得我们在北京所习惯的生活并非如此,至少我个人,绝非如此。我更习惯把那些自以为身在其中、而有所晋升的虚假价值一一戳破,证明它不过是一种幻像,证明我的拼搏不过是一无所获的虚妄执着,我才有可能向着真正真实的、究竟的事物,一步步砥砺前行。所以我们嘲笑那些要装扮自己的人,要戳破他们。当这一切都破败了,没有什么可光荣的了,真正值得精进的、忘我付出的事,才会自然地浮现出来。未曾学『有』,必须先学『空』,否则学之又学,只是徒长增上慢,实无一分进益。我觉得我很了不起,又聪明,有努力,但是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人,『须臾之所学』就让我自认为的聪明和努力都变成齑粉,这才是我所成长之环境的常态。正是在『化为齑粉』的『余外空间中』,我坚持前行,而不是堕于虚无,才是生活的意义。我总是更喜欢和后一种人交流,这是几十年来都没有改变的事实。</p><p> </p><p> 在对话的间隙中,我看得出来,他很关心救助动物这件事。一个酒喝多了的人,难免要畅叙反复盘桓在心间的想法,说不清楚的、不成熟的想法,也要一股脑吐露出来。而那日,他随口提到的最多的想法,都是关于救助动物的思考。所以他的那种关心不但是他喜欢动物,希望帮助牠们,而更是他自己花了很多时间从各个角度分析自己的行为、捐款者的诉求、动物实际的生存状态。这些考虑都是非常独立的,而不是和很多人一样热议一种『应该』被执行的最佳方案。一个人越重视独立的思考和创造,越应该清楚『应该』的最佳方案,从来不如『各行其是』的分道而行。因为我的想法和别人不一样,我的做法当然就和别人的做法很可能不一样。很多人错把坚持道听途说而来、却自以为唯一正确的东西,当成了独立的思考,实际上只是在不断杀死生活氛围中的生态多样性罢了。具体到书生,关于救助动物,很多小事和细节他都有自己的想法,也有去实现这些想法的过程中,遭受到的不理解、非议、甚至直接的道德和经济压力。</p><p> </p><p> 翌日,书生给我发信息,说自己又一个人坐在蓝旗营周围喝酒,就在马路边,看看行人,坐着不动自己喝。说如果我会路过这边,可以去找他再喝一气,再聊一聊之前的话题。我那时正在朝阳某地拎着一兜子酒边走边喝,便没有去找他。毕竟我们虽说在同一个城市,还是相距着二十多公里的。我每次回北京,都会去朝阳区散个步,走个二十多公里,看看我以前生活过、犯坏过、玩闹过的地方如今都变成了何种面目。有时候会站在以前的同学家楼下,回忆以前在楼上一起玩的时光。也不知道他们怎样了,会不会突然下楼来和我相认。但是终于,没有碰到过任何熟人。有时候坐在初中门口等着,看看会不会有认识的老师突然走出来,当然也从来没有过。倒是有不少学生家长,对一个相貌奇怪、穿着邋遢、手里拎着酒不停喝的人频频侧目,感觉他们孩子的人身安全可能遭到了威胁。冬天的时候,我喜欢拎一瓶白酒,边走边喝,夏天则拎一口袋啤酒,喝完了再买。书生是极少数,和我一眼,会坐在马路边一边喝酒一边看行人的闲散游民。至少他是这么和我说的。他也和我一样,深夜的时候会在城市里漫游,碰到奇奇怪怪、凄凄惨惨的各种人。我十几岁的时候住在国贸,晚上在周围还开着门的地方巡游,早晨坐在坐在国贸的马路边看白领上班。吃够了早餐、喝过了早酒、看够了今天所谓的精致职场穿搭,再回我废墟一样的房子里睡觉,告诫自己千万别活成那副表面精致、内里空虚的样子,也幻想着房子塌了,我就不需要再勉为其难地活着,而且我父母定能拿到一大笔政府赔偿款。老毛子不说老毛子,满脑子都是讹人。</p><p> </p><p> 那日喝酒,喝到最后迷迷糊糊,晃晃荡荡,肝癌的不笑话肝炎的,肝硬化的不笑话脂肪肝的,书生抛给我了一个很难的问题,他说「你说如果网上那些骂我骗捐的人,用道德和价值大棒锤你的人,对我们那些拿不上台面的所作所为心怀不满的人,都坐下来一起喝一杯酒。这一切冲突和不理解是不是就都烟消云散了,大家就能和气地交流了呢?」我当时回复他「你说的问题我不知道答案。但是我觉得他们不会选择坐下来和我喝一杯酒,反而会表示酒桌文化就是糟粕,跟我坐下来喝酒会脏了自己的羽翼。酒都喝不成,谈什么喝酒之后的和解呢?」人会有『见面之情』,但是有的人就选择不见面,直接攻击,直接灭绝,直接建立正义的秩序,则怎么样呢。</p><p> </p><p> 书生走后,我的朋友少了一个,酒友也少了一个。但是那个关于『见面之情』的问题没有在我脑子里消散,我总是有事没事地想起来。尤其是在他将死之时,我已知他只有最后一个月的时候,看到网上普天盖地的『正义的质疑』『社会不能只有一种声音』『我不在乎他的死活,我要批评这种社会现象』『你们北京人自认为豪爽怎么不每个朋友都捐他一万块』等等,我又想起来这段对话来。如果这些人坐下来和他吃一顿饭,看着他的眼睛,听他讲那些成熟的、不成熟的、符合常见思路的、剑走偏锋的种种想法,以及他产生这种想法之时的种种道德的、理性的、效益的、个人经验的考量的时候,还会这样做吗。我完全不知道,也无法预期这件事。但是书生比我有信心,他当时觉得一定就不会了,人们只要坐下来,那就会有『见面之情』。我对此没有信心,但是我的经验告诉我,无论那些人坐下来喝酒会不会有『见面之情』,他们很大概率选择不见面,不喝酒,直接毁灭不同意见。对此,我基于自己的经验倒是很有信心。</p><p> </p><p> 如开头所言,我写过很多我喝酒的场面,呼朋引伴也好,对影成三人也罢,总都是难忘的时光,写给自己看,也顺便随便磨磨笔。只是和书生喝的那几升酒沉重了些。不但是他的去世本身就很沉重,更是因为他留给了我一个沉重的问题。也许我再在大街上拿着酒,坐着喝、散步时喝,留意着路人时喝、遁入幻境时喝,不断喝、不断喝,就还会反复想起他留给我的问题来。我不断和别人见面,也反复通过阅读自己留下的文字,和过去的自己见面,这一次次初遇和重逢,到底有没有见面之情呢。或许对绝大多数人来说,他们并不会通过我那种浪费时间的蠢笨的方式,和过去的自己相见,也不会如书生期许的,通过愿意坐下来吃饭喝酒的方式,同想法不同、生活在不同生态中、互相隔阂的人彼此相见。更现实的场景或许是,人们喜欢通过算法,来把可以轻松地用最简单的好坏二分、就足以判断的东西,推送到自己眼前,然后自己动用大脑作为分类器的功能,进行简单分辨,而那些复杂得听不懂的东西则抛诸脑后,驱离自己的生活范围足以。</p><p> </p><p> 从前,有个朋友问我「有那么多入口我就喜欢的酒和茶,我为什么要去试着理解那些开始就不怎么喜欢的东西呢?」我告诉他「因为的嗅觉、味觉,以及听觉、视觉经验,都是很复杂的,且和大脑中的念头的流动是相关的。人们通过最粗浅的直觉进行的二分类,往往限制了人们一步步去理解一切复杂事物。花再多钱、听取再多权威意见,也不能让自己的感官经验真的丰富一点点。所以人们只有真的去探索一个世界,理解一个世界,用感官去细致地经验一个世界,才能打开那个世界,生活在那个世界中。」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见面』打开别人的世界,也打开自己的世界,而『见面之情』让人们对三千大千世界充满温情和敬意。也许我们在零下二十度的深夜、迎着西北风孤独行走过的人,更能理解『见面』后、一起喝一口酒中、所蕴含的温情,那是绝对真实,而不做作的。</p><p> </p><p> 以上是随手写的一笔、关于一面之缘的故事、也关于见面之情的故事,是关于书生的故事,也是和他无关的、纯粹我自己的故事。</p><p> </p><p>2022 年 2 月 22 日,2 点 22 分动笔的故事,想必是很二的一个故事。</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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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乞丐与互联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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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我曾经写过一篇日志,叫『<a href="https://shadowquark.github.io/%E9%A4%90%E6%A1%8C%E4%B8%8E%E4%BA%92%E8%81%94%E7%BD%91/">餐桌与互联网</a>』。这篇文章,反映了一个我最近十年来很常见的思路,即用线下的礼仪,来理解线上的个体行为。</p><span id="more"></span><p> </p><p> 之前多次提到,我是一个很落后的人,我日常生活中几乎不用所有移动互联网 app。平时日常,只用喜马拉雅一个,听听评书相声京剧昆曲。音乐和视频还是靠自己下载、整理文件,阅读也不看朋友圈公众号,新闻只读我的 rss,不使用任何带算法的 app。互联网对于我而言,依然是十几年前那个能把具有时空隔离的线下世界联系起来的工具,而不是新世界、架空世界、更不是元宇宙。所以对我来说,一切我都得按线下的行为方式来。</p><p> </p><p> 在『餐桌与互联网』之外,我最近在考虑一个问题叫『乞丐与互联网』。以前我家住在国贸。从我家小区西侧出去,南面是永安里,西面是秀水街。提这两个地名,是因为张玮玮和郭龙有这样两首歌,写他们住在那,我也恰好住在那的时光。北京的很多地方是文学化、艺术化、音乐化、历史化、民俗化的,而不只是普通的一些钢筋水泥和城市居民。人们总要把这些不同层次上的时空叠加起来,才能理解这种呈现。那时候小区西门的路边一直有个乞丐,是残疾人,在楼下乞讨。他断了腿,坐在一个单片木板安了四个轱辘的小车上,一言不发,也不主动讨要,和其他人截然不同。那时候因为很多乞丐都知道秀水街是老外时常光顾、被宰的地方,晓得这些人有钱,所以老外一出来,就有一群小孩围上去索要。而那个人,就默默地坐在那,偶尔还带一本书自己看。他移动起来很费劲,需要用双手像爬一样一步步地推小车。车轮自然也比不了如今随处可见的滚珠轴承,摩擦力很大,最终都要以摩擦在他手上的力量去抵消。他要了大概两三年,好像是有外国人主动帮助他,于是他改成了卖外文书。地方不变,他还是坐在他那个小车上,甚至连坐着的姿势,都没有因为这个变化而有区别,还是不算挺拔的腰板,但也绝不岣嵝,至少比我的脊背要正直一些。我小时候不太懂外文,囫囵应付考试,但是喜欢看书。外文书,那就是一个新世界。有时候忍不住去翻看他卖什么,翻一会,看不懂,也就不会买。但是我还是会留给他五块到十块钱。他会推辞,但我会解释,我看了书很开心,应该付钱。如果人们问我了解不了解这个人,我当然完全不了解。如今他完全隐没在人海中,估计早已离开了北京这残暴而缺乏温情的地方,我拢共也只看到了关于他的这么几幕。况且,我刚搬到那里的时候,身高只有一米四多,可以开心地穿我们班女生扔了不要的二手校服。所以平时自己在大街上晃悠,尤其是我家周围长安街、三环路这样真正的大街,必须要时刻关心自己会不会被拍花的给拍走,拽上金杯从此消失在茫茫人海。但是直到今天,我对这个人的印象都只有尊重。因为仅仅我看到的这几幕,易地而处,我是做不到的。我后来于深夜落魄地躲在麦当劳里取暖、好几天都吃不饱饭的时候,会想起他来,冬天的寒风中他一动不动地坐在那,也可以说是跪在那,腰背比我还要直一些。至于他人生的全部经历如何、是否在不为人知的角落做过下贱的琐事,我是全然无知的。即使我知道了,也不会动摇我所看到的一幕幕给我带来的深刻影响。</p><p> </p><p> 我为什么给他钱,为什么我明明也不富裕、而且没有经济收入却要给他钱呢,为什么我无法确定他到底是好人坏人、对这个人一无所知,却要给他钱呢。这件事很玄妙,在我看来就是我愿意帮助他一下,如此而已。我并不因为帮助了他而感到任何自我满足,感觉我做了好事,也不因此而感到伸张了正义,毕竟鼓励乞讨、让人感觉乞讨有利可图,并不是对城市发展好的事情。尤其那时候的北京,三两块钱就可以不限时、不限里程地坐地铁,市政和市民都被这种行为搞得疲惫不堪,更别说去秀水街随时面对张口就是五到十倍开价、出门就被一群小花子包围的老外了。帮助这个人不但不给我自己的内心带来什么,我也从不觉得捐款是要在别人面前显得我有爱心。当年我忘记是汶川地震、还是什么事、总之年代久远记忆模糊了,全班所有同学人人都有捐款,只有我一分钱都没有捐。因为我不觉得这些钱会被官方的筹款组织正当地使用。彼时,我既没有能力说服其它人认同筹款组织的不可靠,其实也没有能力使自己确信个人的见解就一定正确。只是事后曝出来的帐目,似乎证明我是正确的。但是我同学们当然做得也没问题,人家捐了一百块,哪怕只有五十块用来帮助了别人,那么要帮助别人的心愿毕竟达到了,并不能说我就比他们机智。况且他们即使和我一样相信筹款组织不可靠,也完全可能做出截然相反的选择。所以有人问我为什么不捐,我就告诉他们我的理由。反之,没人问我,那我肯定不会主动试图用我的理由去改变别人的行为,毕竟我自己的理由都没有什么确证,只能等着马后炮和事后诸葛亮。那时候,我父母和奶奶严厉地批评了我,觉得我这样会被同学当成怪人、坏人、小人。几天后,我走去西单看书,那天下了暴雨,我因为从不用雨伞,所以被浇到全身通透,内裤拔凉拔凉的。当然这对我来说是家常便饭,没有什么特别的,可那时我看到西单图书大厦门口,有一个不大的捐款车,上面搭了一个根本挡不住北京夏天那种如天漏了一样之倾盆大雨的小棚子,几个二十多岁的大学生,穿着透明的塑料雨衣,站在暴雨中为同一件事筹款。有一刻感觉自己被触动了,把本来要买书的所有钱,都捐了出去,终于和我的同学们一起,被宰了一刀。如今回忆起来,会觉得即使我这样冷漠的人,终究也会动情,会情不自禁,会失去理智。其实这件事之后,我父母和奶奶再次批评了我,因为我自己去捐款,没人知道,身边的同学和老师还是会觉得我这个人不捐款,花乎不喇的。但,谁在乎呢。</p><p> </p><p> 乞丐的故事讲完了,捐款的故事也讲完了,是时候说几句互联网。不然这篇文字要因为跑题被打到 36 分以下。如今互联网上的个体募捐,很多人习惯性就叫网络乞讨,好像贬低别人一下,自己就能快乐、高贵、精致。那么募捐也好、乞讨也罢,名词而已,我是无所谓的,但总之人们完全可以把互联网的场面带入线下思考一下。我去翻看我家小区门口的乞丐的书,然后要给他十块钱,这时候有人看到我要不拿书直接给钱,三五成群地跑过来说「孩子别被骗了,我是好心提醒你,现在骗子太多。」「这个人昨天还在路口随地吐痰、我都看见了,不是什么有素质的人。」「人家在秀水街乞讨,比你有钱多了,还看得上你那十块钱?」「你怎么知道你给他的钱,不是拿回农村给他家暴的父亲喝酒,然后打他妈。」「现在的小孩也太善良了,根本不了解社会的险恶。」「你还年轻,别那么傻。」幸好我从小没有在这样的线下环境中长大,否则我可能那时候就会对人类社会产生深深的怀疑。这些废话即使对于十二三岁的我来说,也不是什么稀奇事,更不是什么长大了才能领悟的社会秘密,家大人也早就给我讲过,我自己还在中央电视台选拔的小记者班里听过一线记者对这个问题的调查,以及怎么去调查。这个虚拟的场面中,最吊诡的部分,其实是那些人凭什么以一种劝说的、更有见地的姿态来指导我的行为呢。我的行为要遵守社会法律,未成年的时候还要接受师长的约束和指导,这我是理解的,从小就理解的,虽然有时候不太情愿。但是如今很多人觉得师长的约束和指导,是传统文化遗毒、大家长制、权威主义,反倒是一群陌生人来劝导我的行为,却成了理所当然、天经地义,甚至被吹嘘成推进社会进步、广布社会正义,这件事难道不是非常吊诡吗。父母和老师的力量再大,管制力再强,难道能和社会大众的群体性注视和规训掰手腕吗。因为对前者力量的不满,而呼唤无所节制、甚至公权力都不能真正节制的后者,是基于怎样的考虑呢。所幸这种吊诡的现象,在永安里和秀水街没有出现,我还是可以想着「我的前程未知,你的美丽还在高处。」向着未来前去。不幸的是,如今我在互联网上随处可见的现象,就是这种吊诡的场面。那些人理直气壮地问我「我为什么不能阻碍我不希望发生的事?」「我为什么不能质疑?」「我为什么不能善意地提醒其他人?」这些反问听起来很有道理,但是如果放到前面那个线下的场景中,相信大多数人都会觉得很奇怪,很莫名其妙,虽然还没想清楚哪里不对劲,但好像和日常发生的不一样。</p><p> </p><p> 这就又回到了『餐桌与互联网』的故事线。一件线上被当作理所应当的事,放在线下马上稀奇古怪起来,而线下才是人类数千、数万年文明史的沉积。一些人有比较清晰地头脑,能够抽象地思考问题,进行复杂的逻辑推理,但是另一些人不行。我觉得不行,没有什么不好、也没有什么不对,就像我在那场大暴雨中所做的,在外人看来很可能就像是脑子缺了根弦。但我有一个基本的、不需要多高智商、也不需要保持理智的堤坝时时都不会被情感冲垮的方法,那就是尽量不让自己的行为伤害到别人就好。比如我把我身上的钱给了别人,最多是我被骗了,我损失了一些钱,我少吃了些好吃的,有的书我不能买回家看,要多走十几公里去书店才能看完,但是这件事起码不会伤害到别人。这种伤害当然不是说有些斤斤计较的人,觉着地铁上有乞丐功放音乐唱歌打扰了自己,就自我感觉被伤害了、尤其是留下心理创伤了,故而要让对方消失,而是真的生理上的,要死亡、要生病、要失去生活能力的伤害。不幸的是,连不要把这种程度的伤害加之于人,很多人都做不到,而他们竟然向我宣讲善良、美德、正义、关爱、进步。腐朽、落后、顽固的古人说『君子成人之美』,这是雅言,俗言则说「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想必这都是进步人士必须抛弃的旧道德了。</p><p> </p><p> 我并不是一个慷慨的人,也不是一个富裕的人,我自己并不经常捐款,当然也不建议任何人捐款,更不建议任何人劝说陌生人给他人捐款。劝说不等于简单让别人知道,有人需要帮助。劝说是要试图改变他人自己的决断。所以劝说对我来说,得有一分人情在,才有资格劝说。当然,人情对很多人来说,已经是个陌生的概念了,这我也是知道的。我个人只是简单觉得,我不一定慷慨助人、乐善好施,但起码不要轻易伤人害人,尤其是不要通过伤人害人来凸显自己的号召力、满足自己的虚荣心。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我希望自己在过去,今天,未来,都始终坚持这一点。</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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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餐桌与互联网</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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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我用飯桌這個比喻來討論互聯網,已經很多次了。因為一次次有人來用相同的論調給一些奇怪的行為和思路塑造正當性,包括但不限於「你在公共空間說話,所以你的個人看法就等於給別人提要求。」「你在公共空間說話,所以你想表達的含義你沒有解釋權。」「你在公共空間說話,如果引發了誤解,那麼是你的問題。」等等等。這些因為『在公共空間說話』而形成的推論沒有一個有腦子的。</p><span id="more"></span><p> </p><p> 我們可以把在公共空間吃飯這件事放大。一個人在飯館吃飯,和朋友聊了 ABCD,這時候鄰桌突然來了一個帶喇叭的人,拿出喇叭大喊「剛才這桌的陰陽魚說了 abcd,我覺得他說得完全錯誤。」但是 A 不是 a,B 不是 b,C 不是 c,D 不是 d,跟原文根本無關。這時候吃飯的人會怎麼看這個拿出喇叭的大型流量帶動者呢。或者我們和朋友在聊著聊著,飯館的大屏幕上,立刻打出一行字、並開始語音廣播「剛才陰陽魚同學對他的朋友說了 XXX。」然後各桌上閒得無吉六瘦之人,都跑來我們桌、用一些固定的套話、來指點一番江山。請問如果飯館是這種環境,還有人會覺得這個公共空間有意思嗎,還會和朋友去吃飯消遣嗎。讓這個公共空間變得索然無味的,是我想表達的意思病態、或者我的表達方式不夠好嗎。顯然不是。問題出在為什麼有人習慣性曲解式轉發、以及為什麼營業者為了熱度要進行大規模推薦。</p><p> </p><p> 要知道飯館、茶館、酒館是數千年來很重要的公共空間,很多有意思的對話、有內涵的思考都發生在其中。人們不是說一定要在私密的包廂內才能聊天,也不是說自己飯桌上說的話每一句旁人都不能聽到,被聽到隔壁桌的玻璃心就要碎一地,開始邊罵邊報警。恰恰相反,很多時候陌生人聊得來也能一起坐下來喝兩杯。這些都是在公共空間完全可以發生的、每天都在發生的正常人類活動,而且絕大多數人都很享受這個去飯館吃飯聊天的過程。扮演類似這樣角色的互聯網不是沒出現過,10 多年前,沒有頂流、熱搜、出圈、大 V 這些概念的時候,很多很多用戶都像是在線上的小酒館相聚,而且會很積極地向線下轉化。無論是線上還是線下,都是在公共空間中發生交流,都是很正常而自然的人類行為。只是在一些流量怪眼中,他們就像是不可能在公共空間存在之物。這是非常可笑的一種怪現狀。人們先把公共空間改造成糞坑,再理直氣壯地去對別人說,你在糞坑就得守糞坑的規矩,糞坑本來就是這樣的。</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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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信息战争</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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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如往年,今日正宜写点什么。</p><p> </p><p> 有一种观点认为,资本正在压缩普通人的生活空间,人们不再有自己的、私人的生活空间,甚至不再认为自己需要这样的空间。房子太小就逛逛商场、上上网。无论是去城市里的公园、规划过的景点,还是驱车去很远的、自认为是原生态的地方,依然往往还是有许多同路者,看了同样的教程、遵守同样的路标、走着相似的路线。这种看法很像是上个时代的左派控诉资本主义的陈词滥调。我个人并不觉得资本、或资本主义值得控诉,也不觉得道德批判对于解决现实问题,真的有什么帮助。但是,应该没有人否认,至少其描述的现象是真实存在的。这个空间的问题,在因互联网普及、而导致信息爆炸的时代降临后的二十年左右的时间中,已经有了新的形式。不但现实中的空间在被压缩,连人们在信息世界中的空间也在被压缩。人们可以接收什么样的信息,可以理解什么样的信息,可以对外传播什么样的信息,都逐渐被限制在了一个越来越狭小的空间中。</p><span id="more"></span><p> </p><p> 古人言『三人成虎』。这里的三是虚指,不是具体的数目。但是古人应该想不到一个普通人的言论可以被三百万、三千万人重复,是怎生光景。毕竟那时候整个中华文化圈也不过三千万这个量级的人口。在这个意义下,一场信息战争就悄无声息地打响了。这场战争争夺的是何种信息源离人们更近的传播权、何种信息可以快速扩散的创作权、何种信息结构可以让人们认定其代表真实性的话语权。有能力驱动信息的人或组织,逐渐发现信息的意涵、见地的表达、交流的基础、语言的编码能力、思考的复杂程度等等都不再有意义,如何创造能被快速重复的简单模组才是真正的问题。只要一个模组被广泛传播、并大量重复,那么它就等于创造了一种虚假的客观性和真实性。至于客观和真实本身意味着什么,则不再重要。出于便捷考虑,下文将这种可以促成自身被重复而形成大流行的表达模组,简称为『流模』。人们常说的『梗』显然属于一种流模,但并非所有流模都像梗那样简单追求娱乐性。即使最严肃的学术领域,流模一样可以血洗公共空间。『流模』并不一定代表特定的想法、主题、含义,而可能从任何文化模因随机变异出来,从而形成难以预期的大流行。内容生产者或者生产平台,会不断试图变异出新的『流模』,或许跟他们长期进行 SEO (Search Engine Optimization) 实践有关系。SE 的排名作为一个目标函数,除了直接花钱购买排名外,大量的 SEO 方法都被穷尽。显然创造流模是其中极度高效的一个,几乎没有什么搜索引擎会拒绝热度足够高、流量足够大的内容。</p><p> </p><p> 站在内容创作者的角度,能够创作出会被大量重复的流模,显然会显著增加自己的热度、流量、收入。所以人们很容易发现,即使有很多很多的自媒体,他们对同一个热点问题的报道,往往形成一种不约而同的同步性。这种同步性,很大程度上来自于,他们对于怎样的表达会形成流模的相似、或一致预期。换句话说,成熟的自媒体,知道怎样的事物是难以形成流模的,这些内容他们尽量不碰,因为获得不了收益。而不这样的做的自媒体,不是没有,但是观众和那些自媒体之间的平均自由程太长,想把它们挖掘出来非常不容易。因为平台方在用基于 ML[机器学习]的推荐算法调整用户和各个信息源之间的距离。有些信息源被调远,有些被拉近,而被拉近的,往往都是能快速、高质量生产流模的那些。因为显然生产流模的内容创作者,可以带来更多收益。出于便捷考虑,下文将信息源到其受众的距离,简称为信距。</p><p> </p><p> 如果咨询任何一个熟悉 SEO 或 ML 推荐算法的人,他们应该都会坦白承认,这些操作就是在调整信距,而且几乎无处不在。其实即使对于 IT 知识一窍不通的人群,臭名昭著的『竞价排名』也应该有所耳闻。即使很糟糕、人们明确想拒绝的东西,只要妥善调整信距,就可以带来大量的自愿付费的消费者,更何况是那些虽然没有什么内容、但足以完成杀时间、放松大脑、创造娱乐感、这几项简单任务的创作呢。换句话说,信距对市场的影响,早就远远大于了内容本身的质量以及受欢迎程度。在这种环境下,讨论大众和小众并不再是恰当的,因为本可以大众的东西,调整信距,就可以小众,本可能会小众的东西,调整信距,就可能大众。同样一段郭德纲的相声录音,在 04 年,就是小众。在 2014 年,就是大众。</p><p> </p><p> 人们和不同信息源的距离在被人为操控,但是绝大多数人仍然认为自己选择信息源可能不客观、但至少是自己非常喜欢的,从而忽略了自己真正喜欢的内容很可能因为被调整到了遥远的信距,故而自己根本没有接触到。进一步地,这种初始时、被怀疑其客观性的信息源,通过被大量重复而形成流模,终会打消很大一批人的疑虑,如同获得了一种虚假的客观性。这种现象导致了越来越多的人已经放弃了认知客观性到底是什么。在网上,人们经常可以看到这样的指责「你的表达完全是情绪化的、主观的,缺乏基本的客观性。」但是,如果问这些人自己言论中的『客观性』指什么,甚至很少有人认真思考过。很多时候,人们稍加推敲,就会发现绝大多数人所认定的『客观性』,很可能本质上就是『我听了舒服』或者『我赞同』,再不就是『大家都这么说』,而且这个『大家』就是他们能直观感知到的、信距较小的他者,而非绝对数值比例上的『大家』。换句话说,无论是被指责者,还是指责者,他们只把『客观性』当武器,却不再去认知客观性本身。实际上,具有客观性的思考和表达绝非知识阶层的独断,任何人都有能力思考自己写下来的文字到底在表达什么,具体有没有什么实质内容,其中哪些是主观的、哪些是客观的、还是通篇单纯地发泄个人情绪。比如,一个小学文化水平的人,也可以说「我觉得蛐蛐的叫声好听,有生气、也不吵闹。尤其是在秋天,当外面听不到夏虫鸣叫的时候,他的叫声让我感到春夏的活力。」这样一个描述,不涉及什么高级词汇、深刻思想,而且大多数人都能理解为什么这个人喜欢蛐蛐的叫声,即使他们自己并不喜欢。尽管这个偏好仍然是主观的,但是其中显然蕴含了大量他者可以理解的客观内容。比如季风气候的春夏是万物复苏、生长、繁育的季节,秋冬则日渐萧索、万物凋敝。鸣虫的叫声往往可以作为催眠的白噪音而不显得吵闹。夏天的户外往往能听到成群的鸣虫在一起叫着夏天等等。即使喜好和他不同,这个表达中的客观性依然存在。而实际上,互联网上更常见的表述是「蛐蛐叫声好听,蝈蝈叫声垃圾,喜欢蝈蝈叫的都是没见过世面的。」「我以为八十年代就没人觉得蝈蝈叫声能听了。」更有甚者,还要说「我觉得喜欢蝈蝈叫的人,缺乏基本的音乐素养,根本就是木耳。」「喜欢蝈蝈叫,就离谱。」等等。几乎所有音乐的评论区,都充斥着这样自身缺乏任何客观性,同时被大量点赞而升到优先位置、从而被很多人认定具有了虚假客观性的评论。人们往往不自觉地开始重复这样的评论,并且认为、大家都这么说,难道不就是具有客观性的表现吗。或许人们无法给出一种统一的客观性的认知,但是一种向着客观性去思考的姿态,仍然是意涵清晰的,而绝无法被虚假的客观性所替代的。对信距问题的漠视,对虚假客观性的自适应,都极大程度上加大了信息的流模化。</p><p> </p><p> 鱼并非喜欢讨论社会的结构性问题、及其改造方法的左派。我仍然相信社会的结构是由一个个独立的个体,和各种各样的小团体所组合起来的。所以结构性问题的解决,从不是从大的视角放些空话,而是更多的个体、团体去探索如何在一种社会氛围中『自处』,并以这种『自处』推动其变化。所以讨论我们正身处的信息战争,去透析流模、信距、虚假的客观性,还是为了回应如何自处这个很简单的问题。一些人总会把别人对现实问题的观察,当成对他人进行的价值判断、道德谴责,但是我并没有这个习惯。我总是觉得如何自处是一个很重要的、且每个人都完全可以思考的问题。而思考如何自处的前提,就是认知我们身处的环境是怎样的,这个环境有哪些问题。不要说人类,连非洲大草原上的动物,都无时无刻不在认知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捕捉环境中不断变化的新问题。而这种对环境和自处的思考,本身就涉及一种不同形态的政治哲学。没有理由相信『大环境』不好,我就应该用无底线、下三滥的方式生活,只知道埋怨、为自己的错误行为找理由等等。因为从古至今,大环境就从没好过,毕竟『伤心秦汉经行处,宫阙万间都做了土。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前已述环境,后面讨论自处。所谓自处者,则只关乎自己,没有任何他人『应该』的意味在其中。进行这种无意义的强调,乃因『我觉得不爽 + 这事赖谁』如今是显学,很多关于『问题 + 问题来源 + 解决问题』的讨论,都会被进行『这事赖谁』式的解读,故而略作一莫须有的澄清。</p><p> </p><p> 最显白的自处之道,自然就是重构信距。重构信距当然是要花时间、精力、甚至金钱的,但是这种重构依然非常重要。比如多花时间搜索,而不是只看推送的内容。搜索的时候多翻几页,直到感觉内容已经几乎完全不相关了再停下来[研究表明,不要说多翻几页,过半用户甚至只会点击前五个候选条目]。换多个搜索引擎搜索同一个关键词。自己控制内容宣发的多种渠道,尤其是地下渠道,来实现拉取信息,而非等待推送信息。其实这样的操作可以写出很多很多,它们的本质都是调整寻找信息和接收信息的时间比例。让寻找信息的时间比例变大,接收信息的时间比例变小。因为越多时间用来寻找,等于越多时间用来建构个人的信距。实际上接收大量重复低质量信息,并不比花时间找到高质量信息更节约时间。而且花时间亲自调整信距,并非很劳累、很痛苦的一件事。很多人是没有能力进行什么创作性工作的,这并不可耻,也不可悲。但我想,更多人,无论自己是否有创作能力,都会觉得创作过程是很快乐的,只是有门槛。而定制自己的信距,就是一个门槛非常低的创作性工作。它不但让自己的生活更有趣,同时也在让社会变好、给远方的陌生人带来工作。学习唱歌跳舞画画可能有天赋门槛,但是构筑自己的信距系统则几乎没有。</p><p> </p><p> 重构信距涉及的一种很自然的思考,就是考虑建构了现行信距的机器[此处的机器不只代表具有特定算法的计算机,也包括资本市场逐利的运作、政府出于公共情绪和自身利益的管制等等一切非人格的运行系统]是如何建构信距的。自己可以考虑尽量用不同的模型去建构。比如一些人考虑一个东西自己会不会喜欢,先要考虑他是大众的,还是小众的,觉得大众的才适合自己,因为自己是普通的俗人。但是机器也是这么考虑的,它们会把最容易形成大流行的流模找出来,然后推送给受众。因为设计了特殊算法的机器,往往是商业公司运作的,而公司要盈利,且要尽量比别的公司盈利更好,来获得资本市场中的地位。这种现实我觉得没有任何问题,既无道德问题,也无功利主义的问题。但是我为自己重构的信距,不需要和盈利有一毛钱关系。所以采用和机器不一样的算法十分自然。人们可以轻易构思出很多很简单的模型。比如听音乐,可以挖掘一下本地音乐人,对本地风土、生活、文化的表达。任何一个地方,在全国来讲,本地人比上全国的人口,都是很小的数字,绝不是大众的。本地的文化要成为流行文化,难免要向着流模变异。但是最真切地探索本地生活的内容,而非那种在流行内容中镶嵌上一点点本地元素的风格化创作,仅仅通过机器可以实现的模型,一般来说很难找到。而对于任何一个地方的人,这种内容往往都很有意思。这种模型无法被机器实现,是因为机器无法区分什么是镶嵌了地方特色元素的流模,什么是直面生活的土的声音。我个人偏好这样的模型,可能是因为我生长在一个被高度文艺化了的地方。街道、建筑、山林、湖泊,都可能有音乐、诗词、小说、电影,将其从平凡的生活、生产、消费的空间,扩展到一个古往今来、人和人得以连接的时空。把这些关于我亲身生活之内容的信距,人为调近,当然是很自然的。人们越关心自己的生活、自己的兴趣,越有可能结合自己的特点,建构出千奇百怪的模型来重构自己的信距。</p><p> </p><p> 重构信距,是从寻找信息的角度着眼。显然,在接收信息的部分,任何人都在不自觉地会做筛选。只不过大多数人目前还不会把流模大部分筛掉,反而认为,这就是热点、这就是思考、这就是知识、这就是舆论、这就是大众审美、这就是最值得关注的。但是显然,在此之上,人们可以做很多自己独立构思出的筛选方法,来去掉其中大部分的内容。比如关于『内卷』的很多讨论,显然就是一系列流模。但是简单筛选掉所有关于『内卷』的内容并非明智的,因为『内卷』是在研究某地经济史时被发明出来的比较精确的概念,而且已经存在了很久很久。它不但有着明确的含义,而且很多围绕内卷的讨论确实是有启发性的、有扎实数据作为基础的。比起这些极端、粗暴的筛选,一种更有效的筛选是观察一个表达的内容是否有可理解的明确意涵。因为同样是『内卷』这个词,有的人是在用它表达精确的、可理解的含义的,而另一些人只是听说有这么一个词,就重复一下,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比如「蛐蛐叫声比蝈蝈好听多了,我以为八十年代就没有人觉得蝈蝈好听了。」这就是典型不知所云的发言。这样做的意义在于,一个人接收到的信息,可能是几千字。但是只要抽取一句话,往往就能明确其作者是否清楚自己要表达什么,还是仅仅是在重复流模、当复读机。这样,显然可以筛选掉大部分空耗生命的阅读时间。前述所谓一个『可理解的明确含义』未必就是作者想表达的含义,误解总是常见的。但是一方面人们可以结合上下文深入理解其含义,另一方面可以向作者进一步询问。尽管误解普遍存在,但是一个具有可解读性、尤其是可解读出独特启发性见地的文本,依然很值得阅读。只可惜互联网本来给人们带来了、同内容创作者直接深入交流、尽量消减误解的机会,却反而促成了史无前例的、最普遍的误解,导致大量有趣的表达被简化成了快速扩散的流模,从而使误解得以流行。最不幸的是,很多人亲自制造了、这种将误解流模化、来广泛曲解他人表达的传播行为,而这些人即使明知道了自己曾经传播了误解,既不会感到抱歉、也不会感到羞愧、更不会想办法预防未来潜在的扩散曲解的行为,甚至不会停止之前的扩散。换句话说,就是根本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任何问题。仿佛互联网,就是用来扩散曲解的。大家都这么玩,我有什么问题吗。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现实。</p><p> </p><p> 上述广泛的误解现象,实际上隐藏了一个问题,在人们自然而然想到的寻找信息、接收信息之间,还隐藏了一个问题是如何使自身获得接收信息的能力。无论怎样的信息筛选,都建立在有信息接收能力的对象上。而一个社会个体的信息接收能力,是需要训练的,但是这个问题经常被忽略。一些人会觉得『很多人都理解错了你说的话,那就是你的表达有问题』。不幸的是,任取一篇数学/物理的论文,99.99% 的人阅读后产生的所有理解,几乎都是误解。这并非这些论文写错了,而是阅读有一定门槛,不是每个人都能理解,也不是每个人理解到的就都是正确的。99.99% 一定属于『很多人』了,但是这并不能说明原文表达有问题。这类看法有一个拓展,就是认为人之智力的开发、受到的教育,是老师的教学方法和教学内容主导的。换句话说,只要老师用最妥善的方法,去教最恰当的内容,学生就能建立正确的、深入的理解。实际上这些看法都是忽略了『信息接收能力』的培养。对于尚且无法接收复杂信息者,教育他们独立地寻找信息、用批判性思维筛选接收到的信息,几乎都是无效的。『四百论』云『说正住、具慧、希求、为闻器,不变说者德,亦不转听者。』其中『正住』指的是不堕党类,也就是不去只偏听自己想听的同类想法。『具慧』是说要有能辨析自己理解到的意思是否正确的能力。『希求』是有意愿去努力理解、学习他人的想法。这三点是听闻他者的基础。只有假此三点才能不改变说者的所表达的善知识,也不使听者产生疑惑、乃至错误的认知。可以说极度精确地总结了作为闻者应该被培养的基本能力。但残酷的现实是,绝大多数每天徜徉在流模之海洋中的人,普遍都是偏听偏信自己喜欢的『虚假的客观性』,自己对他人的表达总是产生无休止的误解、同时无法分辨这是误解还是正解、却十分自信地以为这就是正解。再加上一个表达一旦独立于流模系统,就会被看作是『太长了、又不分段』,从而懒得看了。更极端者干脆嘲讽「文笔不好,啰啰嗦嗦写那么多字,也不知道想说什么」。三者都严重稀缺的情况下,当然不存在闻者。逐渐地,人们无法输出复杂信息,也无法接受到复杂的信息,就被限制在了极度狭小和单薄的信息空间中,却把『表达了不赞同』『站在了高墙的对立面』等等当成独立思考和批判精神。</p><p> </p><p> 一个具有接收信息能力的『闻者』,在接收信息后,同样可以考虑机器如何理解、解读信息的问题,正如前述『重构信距』的部分所讨论的。比如很多人认知一个东西好不好吃,就是阅读大量包括『X 比 XX 强』『X 地饮食是垃圾』『吃过 X 地的 XX,就再也不想吃别的 XXX 了』『X 就是高级,XX 就是低级』『X 看着就不好吃』等等。实际上,如果把一大堆食物的图片、关于这些图片谁比谁好吃的大量评论、还有每个图片中食物的价格,交给一个机器去学习,它甚至不需要获得『吃』的能力,就能学习出和绝大多数人一样的饮食品味。而且甚至同时可以训练一个生成模型,根据谁比谁好吃、图片对应的价格如何、图片上的食物有什么视觉特征,来自动生成出前述那种常见的互联网评论。机器可以学习出『特征』世界,但是暂时还学习不出『理念』世界。理念世界是人的意识在大量已存的法尘中了别、并重新组织起来的世界。特征总是可以被映射为实数,但是理念则未必。囿于数值比较、位运算,实际上是困在特征世界的表现。而且理念的建构可以并不直接依赖已经积累的经验,而是从理念 A 的经验,领悟出理念 B。理念世界的具体讨论非本文草率所能及,此处只是强调它可以作为另一种使自身和机器产生不同认知模式的渠道。比如最简单的,把一个特征世界,关联到另一个全新的、本不存在的特征世界,往往就是理念的作用之一。人们可以通过和饮食的口味、偏好、外观完全无关的营养信息,了解到内脏非常有营养。这样就不会草率地觉得自己吃的碎猪肉的小笼包、就是比大肠、大腰子高级。古代的人就未必有这样的理念,他们可能觉得稻米洁净、内脏肮脏。当然,他们就算有正确的理念,知道把别人扔掉的羊下水拿来炖汤,也采集不到现代人可以知道的营养特征。同样道理,人们还可以知道生牛奶、巴氏杀菌牛奶、高温杀菌牛奶、超高温杀菌牛奶有着怎样的成分区别。这样就不会在别人讨论哪个巴氏杀菌牛奶好喝的时候,去阴阳怪气一下「有这个钱,我宁可喝某某超高温杀菌的牛奶。」理念世界的另一个特点是,它可以遴选有限的、个体敏感的特征,组织起独特的、不能用实数表达的审美系统。这样,人对于外部信息的认知就可以建立起客观可交流的主观偏好。比如,饮食口味是有偏好的,但是烹饪技法是客观的。我想吃像水果一样脆的内脏,怎么做。我想吃入味的鱼,怎么做。我想吃用大肠丰富的动物脂肪吸纳多层次的香味,怎么做。我想让面条吸汤、还有断开时还有回弹的口感、而不是只有软硬区别,怎么做。机器暂时无法理解为什么要『千滚豆腐、万滚鱼』,但是人可以。一个人当然可以说,我就是爱吃刺身,但是这并不妨碍他理解别人在追求怎样的美食。当然他能进行这样的『理解』的前提,是他真的有人类所应有的理念世界,而不只是像机器一样去识别特征。这就是寄寓在主观偏好中的客观性。显然,人们要不断修缮自己的理念世界,而非将自己的全部感官全部简化为特征识别,因为这实际上是在充满苦难和无常的世界中,自主创造喜乐的重要方法。换句话说,不要把自己简化到机器的认知范式,而坚持自己是一个人,这几乎总是直观而有效的。</p><p> </p><p> 人们会不自觉地采用机器式的认知范式,是因为政府、资本、社群倾向于每个人都扮演一个只有工具理性的社会零件。如前所说,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如果社会个体自愿放弃了自己作为人的生活,凭什么去责怪本来就是非人格的政府和资本所建构出的社群秩序呢。要知道,在历史上,政府组织的非人格化,恰恰是巨大的进步,而绝不是历史倒退。同样用资本组织生产,也是巨大的进步,而不是历史倒退。只是现代人类社会的运作,需要机器,也需要人。总是诉求机器的人格化,而不关注如何避免人的机器化,是把问题完全颠倒了。</p><p> </p><p> 以上的文字,对于它要讨论的主题,显然是过于仓猝了。与其说是要讨论一系列问题,不如说是为我自己未来的生活实践理清思路。稍加观察,就很容易发现流模爆发、信距建构、虚假的客观性可以说是无处不在的,它们或许会导致很多很多的所谓结构性问题。但是这些结构性问题所缘起的氛围,是无法针对性地被改造的,因为它并不来自于一种单一的、可溯源的建构力量,而是来自于人们因为懒惰而向社会零件的滑落。正是因为这种从生命向零件的滑落、同时具有普遍性和分散性,故而人们能针对这一现象思考的政治问题,其实就是如何在这种存在信息战争的氛围中生存,即尽量护持自己的生命力。这个生存问题看似是狭隘的、个体的,实际上是全局的、政治的。以上在讨论的,正是一个护持生命的政治问题。我十六七岁的时候,相信生命在于折腾,所以我总是尽全力折腾。但是仅仅十多年后,就感受到了因生命力枯竭、而带来的疲惫,仿佛再也折腾不动了。或许这个问题对别人来说并不重要,但是对我来说却十分要紧。所以我努力地写下了上面的文字,防止未来的我会不自觉地或刻意地忘记它。</p><p> </p><p>草草动笔,终于把这个有寻有伺了十多年的问题,写在了我三十岁前的最后时光中。</p><p>阴阳鱼</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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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移动版 Firefox 的配置</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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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努力还原一下 2008 年我还在用 N81 之时,我在手机上用的豆瓣网。努努力,还有可能让 2021 年比 2008 年稍微好一丢丢。这显然是很讽刺的一件事,然而没有办法。以下内容和 iOS 及 Safari 有关,但是 iOS 和 Safari 用不了。所以纯粹 iOS 和 Safari 的用户就别看了。</p><span id="more"></span><p> </p><p> 首先,下载 <a href="https://archive.mozilla.org/pub/mobile/nightly/latest-mozilla-esr68-android-aarch64/">https://archive.mozilla.org/pub/mobile/nightly/latest-mozilla-esr68-android-aarch64/</a> 这是手机上最后一个可以使用几乎所有电脑插件的 firefox,也是最后一个可以随便改 about:config 的 firefox。它能把一个无限让人下载 app、到处都是广告的网页,即今天的豆瓣网,修正到正常人类普遍喜爱的样子。而且,这个版本不同于普通的 Firefox 68,或者 Firefox Beta 68,它不会被任何商店自动更新。所以安好一次,配置好,就不用动了。</p><p> </p><p> 安装后,可以随手安几个插件。</p><p> </p><p> 第一个是 <a href="https://addons.mozilla.org/en-US/firefox/addon/bypass-paywalls-firefox/">https://addons.mozilla.org/en-US/firefox/addon/bypass-paywalls-firefox/</a> 可以用来翻过经济学人 WSJ 等网站的付费墙。源码在 <a href="https://github.com/iamadamdev/bypass-paywalls-chrome%E3%80%82%E5%A6%82%E6%9E%9C%E6%9C%89%E7%BD%91%E5%8F%8B%E5%88%86%E4%BA%AB%E4%BA%86%E8%BF%99%E4%BA%9B%E7%BD%91%E7%AB%99%E7%9A%84%E6%96%87%E7%AB%A0%EF%BC%8C%E5%8F%AF%E4%BB%A5%E7%A1%AE%E4%BF%9D%E8%87%AA%E5%B7%B1%E9%9A%8F%E6%97%B6%E5%8F%AF%E4%BB%A5%E6%89%93%E5%BC%80%E7%9C%8B%E3%80%82">https://github.com/iamadamdev/bypass-paywalls-chrome。如果有网友分享了这些网站的文章,可以确保自己随时可以打开看。</a></p><p> </p><p> 第二个是 <a href="https://addons.mozilla.org/en-US/firefox/addon/greasemonkey/">https://addons.mozilla.org/en-US/firefox/addon/greasemonkey/</a> 油猴。很多脚本很有用,能把豆瓣的书影音信息扩展到很多很多。不是所有油猴脚本都能在手机上正常工作,具体原因不明。有大神可以指教一下我。比如破解 VIP 视频的,就用不了,推测跟调用本地播放器有关系。关于豆瓣的脚本,可以参考 <a href="https://greasyfork.org/zh-CN/scripts?q=%E8%B1%86%E7%93%A3%E3%80%82">https://greasyfork.org/zh-CN/scripts?q=%E8%B1%86%E7%93%A3。</a></p><p> </p><p> 第三个是 <a href="https://addons.mozilla.org/en-US/firefox/addon/ublock-origin/">https://addons.mozilla.org/en-US/firefox/addon/ublock-origin/</a> adblock。FF 上的 adblock 很多,但是这个是最新的阉割版 FF 也支持的、且获得官方推荐的 adblock。更新速度和稳定性比较有保证,比如最近更新是 4 天前的样子。可以移除豆瓣右面和时间线上的各种广告。</p><p> </p><p> 当然,还有更多插件和更多油猴脚本可以尝试,但截至到这几步,一个很正常的、功能比原版更强大的豆瓣网页版,已经可以正常使用了。</p><p> </p><p> 说好的要跟 iOS 和 Safari 有关系,那必须提一下。国内的厂商普遍是这样的</p><p> </p><p> 跪舔苹果 -> 苹果收重税 -> 跪舔苹果 -> 苹果阉割其功能 -> 跪舔苹果 -> 苹果限制其内容 -> 跪舔苹果 -> 苹果下架其 app -> 跪舔苹果 -> (OOXX) * 0xffff -> 跪舔苹果</p><p> </p><p> 一个绝大多数用户都使用 android、绝大多数收入都来自 android 用户、android 用户全款付费不交商店税的国产 app,在下载 app 的页面上,很可能只有一台 iPhone 用来展示 app,而且还带着丑陋而巨大的黑浏海。iPhone 一换设计,马上更新 app 下载页面的手机图案。Android 不继续用 2.3 风格的外观和界面,算很有良心了。</p><p> </p><p> 所以我们可以推断,我作为用户是国内很多公司的重孙子,而苹果是这些公司的亲爹,它们总会跪下来磕头的。所以我尝试了如下操作,效果极好。</p><p> </p><p> 首先,在上面的 firefox 的地址栏输入 about:config,然后新建一个字符串类型的键值</p><p> general.useragent.override</p><p> </p><p> 接着把其值设定为</p><p> Mozilla/5.0 (Macintosh; Intel Mac OS X 10156) AppleWebKit/605.1.15 (KHTML, like Gecko) Version/14.1 Safari/605.1.15</p><p> </p><p> 这是我用 iPad Pro 自己查出来的最新版 iPad OS 默认的 user agent,可想而知,亲儿子们为其做了大量内容适配和优化。</p><p> </p><p> 事实证明,所有视频都能正常播放,所有下载 app 的提示都会消失,无论怎么点击几乎都不会跳转回移动版。iPad OS 首发的时候我测试,还没有这么好用。相信这个 user agent 会越来越好用。隔一年半载,可以用 iPad Pro 再查一次,保证自己伪装成最新的。这样就能第一时间体验亲儿子们的孝顺。</p><p> </p><p> 对 Mozilla 去掉了这个版本的 Firefox 的大多数功能感到遗憾,对 Chrome 和 Edge 从不支持插件感到无语。移动互联网的大势所趋就是果化,以上可以让人勉强苟且于 2008 年。</p><p> </p><p>完</p><p> </p><p>鸡巴犊子</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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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关于饮食的随笔</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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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最近发现很多人喜欢用传统和现代来搞对立去理解问题,实际上这个理解模式很可能错了。比如人们其实可以敏锐地捕捉到,大的菜系比如法餐、意餐、川菜、鲁菜、粤菜、淮扬菜,本质不是地方特色菜式的集合,而是一种技法传承。而其名字,往往标示的只是该技法传承的起源,而那都是起码两百年前的事了。因此,有的人是一个系统性的技法传承培训出来的,尽管看起来是有明确师承关系的传统行业,反而训练很系统。相反,另一些厨师是在餐饮业摸爬滚打出来的,在不同餐厅工作,就学那个餐厅的技法。会做什么就做什么,慢慢越会越多。两种途径都有很出色的厨师,尤其后者往往更懂得捕捉市场的口味变化。但是不能说前者就是传统的、老旧的,后者就是现代的、餐厅本位的。比如老饭骨的大爷,同样谈到中餐的传承[有视频],就会明确说鲁菜、淮扬菜、粤菜、川菜,选一个把技法的基础打好,然后旁通其它菜系、乃至西餐,最后去当地考察、进一步理解当地的风土和饮食特点,以及原始食材的特性。可以说他代表的就显然是前一类厨师的学习途径。他自己虽然是纯正的北京人,却是学淮扬菜出身的,然后接受了北京饭店的谭家菜传承。谭家菜实际上是用鲁菜技法做粤菜风格的菜式,是广东人在北京工作期间让大量鲁菜厨师根据广东的饮食习惯和菜式风格改良出来的[麻烦再问鲁菜和北京有什么关系的直接去我的主页把我拉黑,谢谢。无法交流]。淮扬菜从开国第一宴起,就是国宴菜,所以在北京至少有 70 多年很严谨的技法传承,而绝不只是扬州人在北京开的地方特色。实际上,这个技法传承远不只 70 年,起码能追溯到晚清。再比如老饭骨的二伯,是跟庹代良学的川菜,和其子辈也一直关系比较好,互有切磋。谈及二十世纪的川菜,恐怕罗国荣、伍钰盛、庹代良、陈松如都是绕不开的名字。今天人们管他们徒子徒孙做的东西叫『京派川菜』、『改良川菜』,恐怕没什么道理,纯粹是一种误解。</p><span id="more"></span><p> 人们一提到师徒传承,往往就认为这是老旧的,是靠关系的,是互相戴高帽捧臭脚的。但客观上,尽管学做菜有成本,在家自己练习整鸡脱骨、容易脱了自己的骨,但我们完全可以从百度搜索一段贯口、绕口令、自己尝试一下,也来一段八扇屏,看看人家的基本功是不是实在的功夫,还是靠师徒拉关系,就上台成明星了。整鸡脱骨这个技能在科班训练中是必修课,而且很能筛选谁的烹饪天赋高,看看用几只鸡能练会。北京以前有一个厨师叫常静,她改良并定型一系列经典菜品,比如桃花泛、翡翠羹、汽锅鸡等,实际上就是给云贵川一带的特色菜式做了一次技术升级。其中做汽锅鸡就有用到整鸡脱骨。然而如今在北京随机选一个号称是云南菜的馆子,即使里面也卖汽锅鸡,但整个餐厅很可能没有一个厨师会整鸡脱骨。这是很现实的一个问题,即中餐的技术无法向基层有效扩散,而且不是教的人保守,只是压根没有充足的教育资源。其实不用等到王刚等在新媒体传授中餐技法、帮助人们理解中餐,CCTV 早就请过屈浩做了大量的节目,youtube 一搜一大堆,有好几百期。当然,时代的弄潮儿们 CCTV 是不屑于观看的,屈浩是谁自然也没听说过。其实屈浩很早就看到了王刚谈到的问题,就是严谨的中餐技法没法向基层厨师渗透,所以他放弃做餐厅而去做厨师学校了。至今,王义均每次提到自己最得意的弟子,总要举出大董和屈浩两个例子。总的来说,那种传统 vs 现代的刻板印象很没必要,不如说点实际的。比如我比较偏好技法严谨的传统中餐[可能是因为我实在跟不上时代的口味变化,只能以不变应万变。比如我听说我每次回国先批一箱的秋林格瓦斯已经被分类到『最难喝的自虐饮料』这一门类中了,我特么的无话可说],所以我选馆子的时候会很认真看其中的传统菜式是否全面,再点几个测试一下。菜式全面往往等同于技法全面,我可以不点,但是厨师不能不会。比如现在很多人说大董是烤鸭店,也说搞什么创新菜、意境菜,但如果打开至少我家周围的好几家大董的菜单,鲁菜的传统菜式都非常扎实,只不过很少有人点。这部分菜品其实很便宜,而且反正我个人觉得很好吃,也没怎么碰到过翻车的情况。点一堆意境菜,然后说太贵、不值,我觉得是求仁得仁。举例来说,可以查查大董的九转大肠多少钱,真的非常便宜。非问一盘百叶为什么几十上百,那我负责提供香菜和散丹,您来给我芫爆一份我尝尝,我反正不行。实际上根据我的经验,能按正确的方式做出桃仁鸭方[淮扬]、桃花泛[川]、南煎丸子[鲁]的店,即使在北京到处都是翻板转板梅花板、满地是陷坑的市场环境中,还是几乎能快速定位到不错的餐厅。所以很多人按 X 菜排行榜这种地方特色榜单来找吃的,实际上还不如搜菜名看图片靠谱。我经常在几万公里外帮别人云选店,甚至比现场看着招牌和菜单的人选出来的还好,就这个选法。</p><p> </p><p> 这些年各地人的口味都在快速变化,比如有些地区越来越甜,有些地区越来越辣,有些地区越来越少油少盐,有些地区趋于混沌。萃华楼老板更是直言,老菜都是老顾客在点,年轻人、也或是看了 X 星 X 榜慕名而来的、普遍喜欢尝试新菜,也难以把握他们的口味,就是改良着看,最后让市场反馈说了算。但是技术是另一个层面的东西,是能为口味 A 的人做 a,能为口味 B 的人做 b,也是能把各种不同食材都处理好,而不只是用稀有食材提升格调。幸运的是,还是有相当一批传统中餐馆,无论怎么翻新、改良菜式,老菜大部分还在菜单上,厨师还是掌握了相关技法。我想这可能就是所谓的『传承不守旧,创新不忘本』。不要总是把自己的口味试图通过传媒凌驾于他人之上,反而不去重视本可以满足多种差异化口味取向的烹饪技法。中餐就每家店都能把宫保鸡丁和麻婆豆腐一类菜品做对,已经足够我幸福生活了。然而,并不行。这是最操蛋的。</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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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青春期的一件小事[旧文搬运]</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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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那一年,我十五岁,上高一。这一年,生活发生了很多重大的变化,住在了学校,获得了手机,当然最重要的是,在非寒暑假的学期中,我也可以使用电脑了。这个变化对我来说是极令人欣喜的。初中的时候,一些同学每天都在 BBS 和帖吧聊着一些听起来有趣的事情,但是我并不被允许在寒暑假之外使用电脑。仅有的机会,就是自己偷偷跑到黑网吧去,用着油腻的键盘,抓紧时间练习几把魔兽。也或者去一些家长下班较晚的同学家,用着相对洁净的键盘,抓紧练习几把魔兽。而高一的时候,我竟然被允许使用电脑了,那时真真颇有拨云见日之感。当然,这并非运气所致,仅仅得益于我那时候选择了学习 OI,而不是 MO 或 PhO,因此必须使用电脑练习编程,于是便理直气壮地向父母提出了要求,也顺理成章地申诉成功。当然,真正做的事情显然不是编程了。</p><span id="more"></span><p> <br> 难得能和同龄人用 QQ 聊聊天,而不只是做题、练琴、看书,自然是很令当时的我感到喜悦的。那时认识了一个女生,每周五都会聊天,聊到睡觉为止,然后就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周六日照常上奥数课、物理课、编程课,直到下一个周五。有的时候我们聊聊身边的八卦,更多的时候是聊聊读了什么书,对书里面的内容自己有什么异想天开的想法。在我家老旧的电脑上,至今留存着那些聊天记录。有的时候打开看看,会觉得小时候的自己比现在有趣多了:不会和今天一样,努力把话说得滴水不漏;更不在乎频繁地使用问号和叹号来表达情感。回头去看那些聊天记录已经是五六年前的事情了,现在可能没有兴致再去重温那些比现在有趣得多的对话,因为整个人已经变得无趣而死板了,只会继续假正经地写些既无趣又没有听众的句子,以为自娱。</p><p> </p><p> 每周五她很早就回家并上线了,而我时而会先去网吧打两把星际或 dota,时而会约几个狐朋狗友把一周剩下来的钱凑在一起买酒喝。无论如何,跑回家后都要假装睡觉,等着父亲把我从我住的地方,拉到几十公里外他住的地方。装睡的理由是:假装疲惫,这样父亲就不会对我问东问西,我们也就不会吵起来,更不会打起来了。由于吵架和打架都是家常便饭,所以我便习惯性地用装睡推脱父子间的交流,直到今天也是如此。故而每次到家都不早了,抓紧打开电脑,登陆 QQ,在寥寥无几的在线好友中找到她,开始说些有的没的。这样的日子相当惬意,可惜我这个人总是喜欢在没有必要的时候突发奇想,做些自己也不能理解事情,一不小心就全然改变了后面的生活轨迹。有一次我突然想着:如果我不去和她聊天会怎样呢?于是上线后就没有和她说话。结果并没有非常出我意料,她果然就没有和我说话。我淡定地在下一周重新去联系她,好像上一周的爽约——一个其实不存在的约定——根本就没有发生过一样。这就稍稍出乎了我的意料,于是再下一次,我又不去和她说话,她果然如常并没有理睬我。这就极具诱惑力地煽动了我年轻的好奇心,因为至今我也没有搞清楚她的心理。不过我那时总想着应该多做一些控制变量的实验——一种从小就如痴呆般的脑回路,于是连续一个月不去和她说话。果然一整个月她都没有在周五给我发任何信息,而我终于忍无可忍再去联系她时,之前的一个月就像从未存在过。话题接着数周之前,在聊天记录的串联下,继续下去。好像一切的事情,仅仅是 QQ 的聊天记录上的日期错乱了一样。</p><p> </p><p> 我那时揣测着——和每个处于青春期的木讷之人一样——是否我不应该继续找她聊些有的没的了。她可能只是被迫在应付我,我似乎给她添了很多麻烦,这令我十分过意不去。毕竟我自己去多读两篇太平广记,也是同等的快乐,对我没有什么真正的分别,于是我就坦然地再一次一个月没有联系她。就这样,一个学期很快就在一场场星际魔兽大战的映衬下,不动声色地结束了。一些对战被我自己奉为经典,无论它们发生在学校机房、黑网吧、还是自家的电脑上,最终录像文件都被我保存在了中学时代的老电脑中,就像是一篇篇留给自己的日记一样。假期除了集训,所有的时间我都会全身心地沉入在打游戏中,仅仅是每天持续番战,以至手指腱鞘炎发作,或双目视物模糊的时候,我才会停下来看看书,转换一下因为一次次对战,而时时紧绷的神经。直到再开学的时候,游戏又一次沦为了在黑网吧中躲老师和警察之余的偷腥,只得又死皮赖脸、颇失自尊地进入了每周五的轮回。如是往复,过了很久之后,我终于确信她并非只是在应付我,那些对话一定是使她快乐的。那是因为有一次我们聊到了她推荐我看的黄金时代,说到了王二和陈清扬躲在山里时如梦境一样,好像真的和实在的世界隔绝开,仿佛所有的目光、负担、掩饰都消失了,人有趣的一面被毫无保留地袒露了出来。我那时想,这大概不该是应付样的话语,于是便安了心。</p><p> </p><p> 后面因为我想不起来的原因,又有过很多次,一个月,也可能更久,我不去叨扰她的情况——她如常一言不发。在我的记忆中,似乎从没有一次不按照剧本重复的情况出现。我于是对她产生了极大的崇敬,那种敬意超过了我对于后来认识的每一个人的敬意。我发现有人居然会对使自己快乐的事情不加索求,而只是等着它静静地发生,静静地消逝,就像生活中从来没有出现过那段时光一样。这种态度至今被我视为一种崇高的美德,尽管这可能完全只是来自于一个低情商之人的误解,但在之后的十数年中,我依然努力地追求这种态度,因为那便是我少年时代所见过的最美好的生活姿态。我那时并没有听过,不怨天,不尤人,不迁怒,不贰过,之类的话;也认为,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仅仅是失意者的自我安慰。但那个人就活生生地——或许也不那么活生生地——在一个小小的对话框中,按时出现了。现实中的无数次碰面都没有让我认定她们确实是同一个人,但我着实因为那文本框背后隐藏的少年而重新考虑了很多关于自己的事情。至于今日,我也努力着不去向他人索要自己期待的美好生活,努力冷冰冰地生活在自己的一处。尽管和其它我所自我要求的事情一样,在绝大多数情况下,我的自律都算不上成功,但至少还能感觉到自己在不断努力着。</p><p> </p><p> 这件青春期的小事,从未在我脑海中消失,无论它是真实的,还是虚假的。后来,这种循环终于被一些不可抗的事情打破了。那每周五的最后几个小时成为了逝去的时光。当我一次次追忆这时光的时候,我依然不知道,在那时,站在她的角度,这一系列短暂的时光是怎样在她的世界中发生的。只是站在我的角度,那便是上面写下来的故事了。</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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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胠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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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如我的所有其它文字一樣,我使用的每一句古人的話,都是爲了去說我自己想說的內容,而絕非揣測古人的原意。那種不可證僞的問題,我個人沒有什麼興趣。『盜亦有道』是從小對我影響很大的觀念。十多年來,我這個壞孩子,都自詡『跖之徒』。在這個『流淚眼看流淚眼,斷腸人對斷腸人』的特殊時刻,我打算寫寫這件事。</p><p> 胠篋是莊子的名篇,講了著名的『聖人不死,大盜不止。』道家強調『道』,以爲德、仁、義、禮一步步偏離道,至於禮已是『忠信之薄,而亂之首』。這個『盜亦有道』的道理,是幾千年來深深根植在漢文化的語境中的。但是真正把它普及到引車賣漿之徒那裏的,恐怕不是道德、南華,而是以水滸傳爲典型代表的一系列話本。說書人講水滸、江湖、綠林、響馬,講得都是這個從柳下跖而來的傳統。柳下跖和柳下惠是兄弟,而這個『盜亦有道』的傳統、也和『坐懷不亂』的傳統、並生了數千年。但是隨着金皮彩掛等江湖人、因取消會道門而式微,坊間之人不去專門研究道德、南華,只怕就沒有機會接觸到這個傳統了。而從前漢語語境中的水滸,也就變成了農民起義、反抗權威等等,仿佛江湖之所以爲江湖,乃是權威所塑造的。</p><span id="more"></span><p> </p><p> 水滸開篇的楔子,說一個官員放走了一百〇八個妖魔,那是明示了。但是現代許多人的解讀,要麼是站在政府的角度,強調水滸的人物只是強盜,要麼站在反政府的立場,以爲水滸的人物是反抗體制的英雄。這些解讀可以說都是現代視角的,而不是楔子所明示的那個傳統的視角。如果聽江湖人說江湖事,其視角不聚焦於政府的善惡,而聚焦於江湖人本身,以此向外延展。換句話說,宋仁宗時期的包龍圖,能講出三俠五義、白眉大俠,宋徽宗時期的蔡京、高俅,也能講出水滸傳。因爲在傳統漢語語境中,興,百姓苦,亡,百姓苦,縱然是後人看來的太平盛世,也必然存在着不公,故而盜跖之爲盜跖,並非依着官府的善惡、世道的興衰而存在,乃是一種自在。只是今人喜歡一種宏大敘事,在同一個框架內解讀社會的種種現象,故而如果一種制度是善,那尋釁者就是惡,一種制度是惡,那反抗者就是善。時間事,總逃不出話語中的微言大義。但是在江湖人的語境中,則未必如此。江湖人講的是規矩,守規矩的可說是淨胳膊淨腿、人物字號,敗壞規矩的,則可能人人得而誅之。所以水滸傳中,所有偷雞摸狗、發賣薰香蒙汗藥藥的,能耐再大,也是末流。換到武俠話本,這些人就要算下五門,夠不到上三門的門戶,但背後的道理是一樣。說江湖、江湖人,不能離開江湖規矩,而去用官府的好壞來下一個判定。在傳統語境中,柳下跖,就是盜跖,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就是妖魔。至於自詡柳下惠、孔仲尼之徒的人,到底是謙謙君子,還是衣冠禽獸,那並不影響盜跖之徒的定位。只是前者真的到了『忠信之簿而亂之首』、以禮吃人的程度,後者的珍貴便顯現出來了。但是這種顯現,從不意味着後者是依前者而出現的。前者也從不能替代江湖的規矩、而去締造江湖。</p><p> </p><p> 既然知道了水滸的存在,靠的是江湖規矩,那麼什麼是這個規矩,就成了一個很主要的問題。可惜這個問題就像普通人的生活有道德情操一樣,這個道德未必是能一句一句白紙黑字寫下來的教條,所以也沒人能白紙黑字寫出一條條江湖規矩,或者也可以說不同的行當自有規矩。一言以蔽之,道德未必是能成文的道德規範,規矩也未必是能成文的行爲準則。但兩者是一樣的系統,支撐了兩個不同的羣體,所以『胠篋』說『聖人』和『大盜』是並生的。可以看到,江湖叢談中的江湖人,明清話本中的江湖人,響馬傳、水滸傳中的江湖人,可不是『摩頂放踵,以利天下』的『俠之大者』,最多是『鋤強扶弱』的『俠之小者』,很多甚至俠者都算不上,義士也算不上。今人要把自己眼中的打砸搶燒,看作結構性反抗,並寄託於水滸傳,至少在我眼中,可以說是一點江湖規矩都不懂了。因爲江湖人關心的不是公事,不是要建構全新的公共性。他們的規矩不是社會普遍的規矩,他們利益也不代表社會大衆的利益。如果我們溯源回那個『心如涌泉。意如飄風。強足以拒敵。辯足以飾非。順其心則喜,逆其心則怒。易辱人以言』的大盜之祖,他絕非什麼反抗結構性壓迫的標兵,而只是指出了、建構公共性的聖人、往往矯言僞行、而欲求富貴,實是最大的大盜。而他自己,爲了私利而胠篋的時候,還是要講究盜亦有道,否則成不了大盜。今天我們討論水滸,不能離開他們所追求的道。</p><p> </p><p> 每個人可能都對『盜亦有道』之道有着不同的理解,但個人聽久了江湖人說的『三列國東西漢,水滸聊齋濟公傳』不免以爲個體與個體之間的義氣,在大盜之道中,有着獨特地位。換句話說,聖人討論的是整個公共空間中的仁、義的表達,而大盜關注的是自己所生活的小環境中的義。秦瓊的職業是捕快,單通的職業是綠林匪首,程咬金是劫皇綱吃生米的。但是秦瓊和他們有交情,就染面涂鬚詐登州,爲朋友兩肋莊走岔道。在他們的視角中,這份義氣大過了隋朝的王法,也大過了秦瓊本身的工作職責,更大過了社會本來的經濟秩序。甚至這份義氣,在三國演義中,被包裝得大過了劉備匡扶漢室的夢想。當然這些是文藝作品,其中不免包含了各種藝術加工。但是在這種誇大背後,事實上它們傳遞了一種不同於聖人之仁義禮的價值。義氣在江湖人中,有着極其核心的地位。如果秦瓊和單通講的是官私兩面的利益,講的是互相吹捧的面子,那就沒有鎖五龍那段使人潸然淚下的故事。將這種義氣掩蓋,單去講隋朝政治的崩壞,那決計塑造不出秦瓊這樣的人物。故而同樣的世道,王教頭私走延安府,而九紋龍大鬧史家村。同樣的世道,不同的人。王進乃世之中流,史進只是三十六天罡。</p><p> </p><p> 江湖人有自己的經濟根基,斷道劫財也好,金皮彩掛也罷,總是要解決吃飯問題。而他們解決經濟問題的方法,同樣是把小圈子的利益,置於了公共利益之上。江湖人從來不代表某種公義,而只是自己人利益自己人。比如算命的到了一個新地方行騙,可以找當地賣梳篦的介紹長春會的閣念。閣念會安排其下處,以及生意。但說到底,算命只是行騙而已,江湖人自然知之。他們走南闖北,不免就是在一個地方騙久了,容易吃掛澇。所以說江湖人算不上代表社會公義,他們利益自己想利益的人,同時用自己的規矩去守護這部分利益。這就是南七北六的江湖人,用春點組織起長春會的原因。『寧給一錠金,不傳一句春』,因爲規矩事大。江湖人不一定只利益江湖人,比如佔山的匪首可能只打劫過往客商而資助當地百姓,小綹可能摸大戶接濟隔壁的窮人。但總而言之,他們是不關心社會的經濟秩序的,他們只生活在自己的那個片層上。這種經濟根基中的小圈子屬性,其實和義氣一脈相通,都是把私人的小圈子凌駕於社會的公共性之上。私仇和個體遭遇的不公,都可能導致這些人將自己的訴求,凌駕於代表公共性的法律和道德之上。這點上,魯達和武松都是極好的範例。魯達覺得鎮關西仗勢欺人應受懲戒,但私刑致死亦知自己所做之非,乃使詐遁去。所以他們並不是什麼訴求全新公共性的反抗者,而是根本就不會老老實實遵守任何代表公共性的秩序。水滸傳其實挑明了訴求報效朝廷的人,和那些真正的綠林豪傑,是無法協調的。因爲這種訴求在經濟和倫理上挑戰了維繫小團體的江湖規矩。後世作者要把江湖人塑造成爲國爲民的大俠,不免就沒法說清楚大俠的錢從哪來,大俠爲什麼可以擅動私刑而不用守法。江湖人並不是什麼大俠,他們就是綠林、響馬,居於水滸、江湖。</p><p> </p><p> 如果說江湖人普遍將私人的利益和義氣,置於公共的結構性正義之上,此是共性,那麼江湖人之不同,有的人是英雄好漢,有的人是草菅人命,則歸根揭底還是人的區別。盜跖對孔丘的指責,就根植於一些人用公共性的仁義來標榜自己,其實不過欺世盜名而已。而如果人們脫離了這種公共性,則無論是聖人之道,還是大盜之道,都是要『慎其獨』,都有一種自律。這種自律對遊俠來說,可能是以武犯禁,對聖人而言,則是經世濟民,對大盜而言,可能是劫富濟貧。但是總而言之,如果脫離了這種自律,則再無道可言。這種自律絕非因爲體制的破敗而產生的,它根植於『坐懷不亂』和『盜亦有道』兩個傳統中。大盜如何息止呢。當基於私利的經濟秩序和私人形成的倫理關係,純粹形成於放任和自律、而互相沒有衝突,那麼再也不需要聖人別去建構一種公共性的仁義,彼時大盜息止。當然這個『垂拱而治』的政治理想,幾乎永遠也達不到。所以我們今天有強調公共性的聖人,也有要顛覆那種公共性的『跖之徒』。柳下季和柳下跖兩兄弟的故事,還會繼續下去。</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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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消费、生产、自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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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近日似乎 b 站的宣传视频『后浪』引发了广泛的讨论、尤其是批评。我对这个视频并不是特别感兴趣,反而一些批评引发了我的兴趣。这些批评中集中讨论了一个主题,那就是相对富裕人群的消费和娱乐是否是一种值得提倡的青年文化。我关注这个问题的原因,并非想对生产、奋斗和消费、娱乐的选择及宣扬有所思考,而是对这种话语是否掩盖了在生产、奋斗和消费、娱乐之外的广阔空间,因为那部分空间才是我个人所最为重视的。更有趣的是,在个人的生活经验中,确实有很多很多人,意识不到看似对立的两者之外的『余外空间』。之所以二元对立的话语往往具有影响力,原因之一,我想就是这种话语可以把问题锁定在一个简单的逻辑框架中,并以此使人通过有限的理性实现自我说服。正因此,跳脱出一切二元话语的统一方式,都可以是打开话语的『余外空间』,即当『A 并非 A』不等于全集的时候,人们就能知道,此处的『非』是一种画地为牢的思维锁定,并非什么有价值的思考。</p><span id="more"></span><p> <br> 在我很小的时候,大概 13 14 岁,主流的话语是「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以及「游戏是电子海洛因。」但是站在我的角度,学习数学和物理,以及练习星际和魔兽,并没有本质区别。二者都是有自我激励机制的学习行为,也是可以通过学习可以打开之前不可得之乐趣的娱乐行为,而且都能使人因产生长时间的专注而心生喜悦。换句话说,在我看来同样的行为,被主流的话语区隔成了学习、奋斗和娱乐、自我麻醉。这可能是我意识到主流话语压缩了现实空间的一个机缘,从那以后,我花了很长时间思考这个问题。至今,有很多人意识不到为什么学数学可以是『娱乐』,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打星际是一种『学习』,所以如果他们不在自己的大脑中进行一些思维上的努力的话,他们就无法打开对我来说非常自然的一种生活空间。这当然没有什么坏处,因为我可能也打不开他们的一种生活空间,而这些个体化的空间,正是我觉得有趣却往往被遗忘的范畴,也就是前述的『余外空间』。</p><p> </p><p> 从之前的例子中,人们可以发现,同样的行为背后的自主体验可以是完全不同的。之所以称其为『自主体验』,是因为人们的行动作为一种可观察的表象、背后的思维主体是十分影响体验的,且这种体验很大程度上是一种自我建构,取决于个体如何建构自己的思维主体,故说是自主的。而事实上,进行奋斗、娱乐的二分,正是在挤压这种自主性,而这正是应该被警惕的。我们的社会有越来越多知识分子、文化人、学者,习惯通过身份、强弱势、保护和关怀等结构性话语来阐释个体,而个体却是这个社会最丰富而有趣的组成部分。</p><p> </p><p> 生产仅仅是一种生活所必须、剩余可用来交换的人类劳动。消费的本质,仅仅是用自己的劳动所得,去交换他人的劳动所得。比如我为公司工作,公司给我工钱,我用这笔钱去交换其它公司员工的劳动成果,这就是消费。人类的生产只要有剩余,社会只要有分工,就必然同时存在生产和消费,更别说有大量剩余、高度分工的工业社会了。在这种事实面前,为什么很多人侃侃而谈消费主义,把消费变成一种负面表达呢。这是一个有趣的问题,但鱼并不想做过多的讨论,因其与主题无关。消费一词的异化,可以在别处讨论,此处只想明确本文中提到的生产与消费皆是客观、中性的经济行为,而不具有文化意义上的特殊附加含义。当人们几乎没有生产剩余、劳动仅仅能保持生存的时候,众所周知,此时的人很难有自主的文化生活,因为他们只能重复劳动以保持最基本的生存。一个人无论通过自己生产的剩余,还是他人给予的生产剩余,去换置他人的劳动成果,就自然进行了消费。所以真正能对生活内容进行区分的不能是消费和生产,而是如何消费、如何生产。或者说,生产的过程是否提供个体的自主性所诉求的内容,以及消费的内容是否用于自主性的建设。比如一个人喜欢喝啤酒,那么酿酒作为一个生产活动,显然是满足自主的需求的。但并非所有喜欢喝啤酒的人,都能靠酿酒这个生产活动养活自己。况且能养活自己的酿酒行为,也未必符合自己喜好,可能仅仅是满足他人所好。所以说能通过生产获得自主性诉求之满足的人,是很少的一部分。大部分人需要靠交换他人劳动成果来建设自主性的生活。而这种自主性的生活,才是生活有趣的地方。</p><p> </p><p> 回到前述的学习、娱乐问题。一种自主建构,可能认为学习是学习生产所需的技能,娱乐是消费娱乐产品以获得快乐。但在另一种自主建构中,学习可能和生产无关,只是使人有所『能』,能知,能思,能作,或能行,皆可谓之『能』。生产是能、而有所为、且有所获,而还存在着能、而有所为、然无所获,以及能而不为。当在更大的空间中打开学习,那么学习就不只是一个附着于生产的概念了。显然,如果我们以同样的方式把娱乐从使感官、心理获得快乐,展开到更加丰富的喜乐境界,娱乐的意思也会截然不同。而这种展开的多样性,全然是一种自主经验的产物。比如一些人通过自己所拥有之财富带来的消费能力,购买了一种常人无法获得的产品,这个消费过程使之产生了自己优于他人、超脱于大众的心理感受,这种感受就能被一些人转化成一种快乐,所以这种消费过程本身,就可以看作是一项娱乐。而同样的一个消费过程,另一些人获得快乐的途径可能不是自己比无法消费之人更强,而是自己拥有了一种曾经自己无法拥有、并一直期待的产品。前者是自己和他人比较而产生的快乐,后者是今日之自己和昨日之自己比较而产生的快乐。二者取其一或并存,都可以带来快乐,让人对这次消费满意。当然,在同样的一个消费过程中,人们还能有很多别种快乐被产生出来,而这种异质的产生,就是不同的自主建设所带来的结果。这个娱乐体验的来源可能人人不同,但也可能有海量的人有着相同的来源。因此我们可以认为,一个中性的消费行为,或者说以生产成果交换生产成果的行为,能产生怎样的文化生活,全在个体自主的二次创造中,而不在消费行为这个表象中,也不在消费行为所能带来的大众性后果中。而这个二次创造,恰是主流话语,以及很多人的思维所忽略的,而这正是一个人为自己所做的文化创造的根基。鱼讨论这个问题,就是为了打开一个空间,使得这个文化创造可以被讨论。</p><p> </p><p> 在上述分析中,可被观察的消费行为,有着全然不同的自主体验。而那种自主体验往往被话语和作为现象的消费行为捆绑。这是这类话语关闭自主体验所栖身的余外空间、使之无法被讨论的原因。一旦进入对那个余外空间的讨论,那么人们应该意识到,这种余外空间中的自主体验,是自己为自己创造的,而非别人为自己创造的。换句话说,是买不来的。比如同样一本数学书,大家可以用相似的价格购买,但对于一部分人来说,这是一段奇妙的旅程,对另一些人来说,只是痛苦的折磨。消费数学书这个表象,无法区分通过数学书而得到的自主体验。人们很容易将游戏、电影、小说等很多内容,和感官刺激、情绪松弛、压力释放等最基础的娱乐需求捆绑,但实际上好的作品可以打开广阔的世界,只不过这种打开需要一些自主训练而来的能力作为支撑。有的人觉得买鸣虫只是烧钱来满足猎奇的心理需求,有人觉得在秋天还能听到夏天的声音,使人的心中的夏天得以延长,冬天得以迟到,会现实地改善生活的心情。这其中的区别是非常个人化的,无法一致讨论。只能每个人从自己开始通过自主性去探索和构筑。</p><p> </p><p> 消费行为是普遍而渗透到生活之方方面面的,而个体的自主性往往被很多人轻易忽略。这导致虽然同样的消费行为背后的自主创造可能截然不同,但是有大量的人可能都是在进行着相似而重复的优越感、猎奇感、暂时忘记生活压力的自我麻醉感等等很固定而共同的自主创造的,也正因此,在一些话语中、这些消费和娱乐、就跳过自主创造、被和一系列简单的目标相捆绑了。尽管上述已经分析过,这种捆绑关闭了余外空间,但对很多人而言,这个余外空间可能并不存在,所以他们也无法打开它。而且越是无法打开那个空间的人,越可能相信一切消费和娱乐都不过是在追求相似的简单体验。举一个例子,一些消费者无论消费音乐、电影、舞蹈等等,本质上都是在从『虚构偶像』和『紧跟潮流』中获得愉悦感,他们往往也默认别人通过娱乐消费获得的是同样的东西。即使别人告诉他们自己关心的是别的东西,他们也意识不到那些别的东西真的存在。娱乐不是只能带来麻木和空虚,只是麻木和空虚的人只能看到那种娱乐罢了。</p><p> </p><p> 本文最后一个想讨论的问题,是自主创造的普适性。既然普遍的消费所得到的娱乐的同一性,并不意味着文化生活的同一性,那么那种自主创造的文化生活是否仅仅是单纯个体的呢。当然,在我的视角中并非如此。小众的娱乐可能产生一种小众的、无法为更广大人群所理解的自主创造,但小众的娱乐也可能产生一种大众的、可以为更广大人群所理解的创造。比如鸣虫是个小众的玩乐,也不是大多数人都能从这项活动中体会出什么乐趣,但是人们期待阳光明媚的夏天长一点,万物凋敝的冬天迟来一点的心态,可能很多人都可以理解,只是要获得这种心境的手段,人人自有选择。在这个意义上,玩鸣虫可能小众,但未必只是一种封闭的亚文化追求,它可以是某种普遍的文化追求的小众实现方式。一些看似小众的生活方式和娱乐行为,往往蕴含着最普适的文化关怀和对生活的思考。而这些事物,很难被从未亲身尝试自主创造的人所了解。人类漫长的文明史中,向来需要文化来关怀自己的生活。有的人借助宗教,有的人借助知识,有的人借助社群组织,有的人借助身体运动等等。但无论如何,一种文化关怀几乎可以说是必须的,而在今天高度分化的工业时代,哪怕是买一本书、买一套网课,来充实自己的大脑,都涉及消费。玩一款游戏、学一些知识、思考一个问题都可能让人感到欢乐。所以消费不是问题的本质、娱乐也不是问题的本质,人们能不能获得一种对自身构成关怀的文化生活,更重要的在于使用某个消费品进行的自主创造。这种创造可以关怀私人的问题,也可以关怀普适的问题,但无论如何不去进行二次创作的人就获得不了这种关怀。</p><p> </p><p> 我们需要怎样的生活呢。回答这个问题的基础是『我需要怎样的生活呢』。这个问题应该被思考,而思考这个问题的空间,不该被生产、奋斗和消费、娱乐的话语所压制。很多人以为将他人的生活描述成自我麻醉、虚无享乐等一钱不值的状态就是一种成就,而实际上这只是自己的世界过于狭窄,理解不了广泛存在的余外空间罢了。人们应该时时提醒自己,是这个时代的主流取向压缩了个体的空间,还是个体自己关闭了生产与消费之外的余外空间。在我的观察中,前者比起后者,渺小得不值一提,后者才是更值得反思和警惕的。</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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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播放器</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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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之前买 Walkman 40 周年纪念时推出的 NW-A100 时,有人让我写一篇评测。现在用了一阵子,就随便说两句。</p><span id="more"></span><p> </p><p> 大多数人会觉得,在这个智能手机时代,播放器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或者只对部分发烧友有意义。我之前一直在用 FiiO 的 M11,推我的 DT990 和 DT1770。配合起来的表现非常好,令我满意。按说,我就是那种需要用 HiFi 播放器驱动 HiFi 耳机的人,更没有理由再去买一个非 HiFi 的普通播放器了。但是让我重新关注非 HiFi 播放器的契机,恰是我买 M11 的时候浏览了 FiiO 的产品线。我发现 FiiO 把以前 iPod 有的产品几乎都做了一遍。比如类似 shuffle 的 M5,类似 touch 的 M9/M6,类似老 nano 的 M3K 等等。而且几乎所有产品线都在保持更新,说明其实有人需要他们。我是那种比较喜欢搞清楚既存产品能满足什么需求、再去评价这些产品好不好、值不值的人。所以这类产品显然引发了我一阵思考,并最终决定入手了 Sony 的 A100。当然去年 apple 发布的 iPod touch,其实我也做了些许考虑。最终因为它的诸多硬伤,我就没买。</p><p> </p><p> 如果我们今天拿起任何一个非 HiFi 播放器,我们会发现它既不像手机那么大,也不像 HiFi 播放器那么砖,价格也普遍就是 1000 多块,贵点的也不超过 2500 元,最便宜的大概几百块。这个价格对于一个使用周期 3 年以上的产品来说,实在无法和动辄破 6000 的智能手机相提并论。我买非 HiFi 播放器随身使用的机缘是我的备用机有点卡,打算退役了,但是当我再去想买个新备用机时发现,很少有小手机了[我以前一直用 xperia compact],很少有带耳机孔的手机了。为什么要有一个备用机呢,其实我主要就是为了听有声书和音乐,顺便当个怀表看时间。因为高码率的蓝牙是重要的电老虎,主力机根本撑不出,看看有多少人随身常备移动电源,就能理解我在说什么。尤其是 Android 全面支持 LDAC 和 aptX HD 之后,几乎所有好点的蓝牙耳机,都会自动通过三倍于从前码率的编码,来传输音频。我最早发现,如果我带两个手机,有一个专门播放音频,那么不用带移动电源,就能解决全天续航,总重量还轻于一个移动电源。终于,在我研究了 FiiO 的主页后,我发现与其再买一个手机,不如再买一个播放器。当时首先想到的就是苹果刚刚更新,我又用了 2356 代的 iPod Touch。然后经研究,因为 iOS 对音频支持的不足,该设备无法使用 LDAC 和 aptX HD 这样的高码率蓝牙标准,也不支持最近大热的 MQA 进行二次解压。当然最重要的还是在管理音乐方面,内置存储往往不如外置存储卡方便。以前用 iPod touch 的时候,买个 64G 的都有大量空间安游戏。现在光音乐我的 M11 中就有近 300 GB,再买下一个设备的时候,重新迁移几百 GB,并不是很方便。但是如果卡没坏,tf 卡只要拔出来放在新设备里就搞定了。我们再来看看 Sony 和 FiiO 等 Android 非 HiFi 播放器提供了什么。从 DSD 到 wav 到 flac/ape/mqa 全支持,不需要折腾任何软件,基本上手上有的资源放进去就听,而且全部支持不用转成 PCM 的原码直出,当数字转盘完美胜任。全套的实体按键,在路上切歌、调音量比用触屏方便,更比各种『Hi 傻叉』方便。最近一代的播放器更强大了,不但可以发射蓝牙,还可以接收蓝牙,解决蓝牙耳机没电、反复配对麻烦、有线音箱当无线用的问题。而且很多 Android 播放器还支持 NFC 触碰配对,这也是我当初放弃 iPod Touch 的重要原因。换句话说,一个现代化的播放器,是把所有跟音乐沾边的功能,甭管用得上用不上,都打包起来以很小的体积奉献给用户。在这个角度看,即使不是什么 HiFi 用户,不是什么音乐发烧友,它也有普遍的价值。只不过这类设备的媒体暴光度不高,即使能满足很多人的实际需求,这些人也未必能知道他们。</p><p> </p><p> 以前 Android 播放器一直有个短板,就是续航不大好。我这次用的 A100,如果不用的时候打开飞行模式 + 省电模式,大概每三个小时耗电 1%,也就是可以待机 300 个小时,超过 12 天。用的时候,在最耗电的 LDAC 蓝牙传输情况下,用 10+ 个小时也基本没问题。总之在睡觉前无论白天怎么用它基本不会没电,晚上睡觉插上就好。如果不用打开飞行省电来待机。在均分了手机的需求后,手机的使用时间也大大增强。总得来说,只要活用飞行模式和省电模式,目前续航已经不是一个大问题了。当然如果不开飞行模式,一直连着 WiFi 播放音乐,那么续航依然不容乐观。所以无论 Android 播放器,还是非智能播放器,其主要应用场景,都还是播放缓存在本地的音乐,而无法真正边听边下。当然,这也是所有播放器都支持存储卡的原因。</p><p> </p><p> 上面介绍了一下目前播放器的市场现状和功能特点,除了追求高音质的 HiFi 用户会买 HiFi 播放器或 USB DAC 外,普通播放器的最核心价值,可能非常古典,那就是想办法收集音乐管理到本地。流媒体的音乐说下架就下架是很正常的,无论是国内的内容管制,还是国内外都有的版权撕逼,都有类似风险。更重要的是,很多国内存在审查压力的作品,也根本没有登录国外平台,所以自己手机就成了唯一的办法。因为整理本地音乐是有时间成本的,所以一个单独支持内存卡的播放器很适合承担这个工作。CD 和 DVD 都是可以完整免费扒盘的媒介,只要认真收集,会给自己留下一笔不错的音频财富。甚至以后传辈,都是非常值得的。</p><p> </p><p> 播放器其实还有一些潜在功能我在开发,比如很多手机是没有耳机口的,这不太适合 line out 模拟信号用来录音。因为现在很多音频都是 app 加密的格式,想保存下来的最好方法,尤其是针对评书、相声等不那么诉求音质的内容,是 line out 到录音笔采集。现在一方面是审核,一方面商业公司可能倒闭、和艺人的合作可能随时结束,再有一方面就是想和他人分享传播都高度受制于当下的发行体系。目前还没开发出来有没有可能不用额外的采集设备进行录制,但总之是一个值得研究的方向。</p><p> <br> 随口说了几句关于播放器的想法,因为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不那么美好的未来。</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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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与未知共生</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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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以前曾经看到过一个关于游戏的问题,讨论随机能否增加游戏深度。起因是巫师的制作人提到了『随机不能增加游戏深度』。当然,因为巫师三是在单机游戏圈犹如邪教般的存在,所以,大多数玩家显然是附和这种说法的。很多讨论、尤其是最被赞同的讨论,都围绕一种看法,就是认为随机性仅仅增加了玩家和游戏元素之间的距离,而没有增加游戏元素本身,所以并不增加游戏深度。彼时,我唱了一些没什么人在乎的反调。我的核心论调是,游戏是有确定规则的博弈,其深度不只体现在规则的复杂性,也体现在基于规则的博弈上。显然,人们面对确定因果的决策,和面对某概率分布的决策将完全不同。在面对一个概率分布进行决策的时候,人们不是简单根据期望进行决策的,即使聪明的人能轻松算出期望。而这种决策能力和决策方式,一方面反映了不同人的心理承受能力,一方面也显示了不同人深层次的性格差异。比如,在一场 MOBA 比赛中,一个输出位是暴击型,可以两个暴击秒杀对方输出位,而对方是攻速型,具有稳定的输出。即使两者在相同时间内的输出期望完全一样,这也会导致不同的决策,暴击型角色更可能选择激进的对拼以求秒杀对方。而即使对于同样的暴击型角色,不同玩家的决策也未必相同。因为如果不能出暴击,往往意味着自己亏血[期望相同情况下,不暴击则输出低于攻速型],故而不如大家和平一起打前排。可以发现期望完全相同的输出位,因为一个带有机率分布的『暴击』特性的出现,造成了大量玩家决策上的不同,而并非有一个工具理性人一定会选择的『最优决策』。游戏当然只是生活中的一件小事,人们无论怎么决策都无所谓,而游戏往往反映着真实的抉择和博弈,这可能正是最早人们设计游戏的原因。</p><span id="more"></span><p> </p><p> 其实人们如果观察我们的生活,会发现生活中我们确实普遍是针对某个概率分布决策的,比如最日常的『降水概率』就要求我们自己选择是否带伞。又或者高考『先报志愿』和『后报志愿』正是基于概率分布和相对而言的定值进行决策的好案例。前者往往会敦促人报考次一等学校的好专业,而后者往往使人选择更好的学校。当然具体的决策又因人而异。总之,当人们面临概率去为自己决策的时候,表现绝对和有确定结果的选项非常不同。而且越是方差较大的概率分布,人和人的选择越可能体现着不同性格、不同心理承受能力。比如有的人会赌小概率的最佳状态,有人会保守地选择大概率事件,而有的人会朴素地根据期望值进行决策[如果有期望值的话]。在这些决策中很难说有一种最终决策,而只有最符合个人的决策。事实上,就连『适合』的定义都是因人而异的。比如对我来说,最适合我的决策,往往就是不会导致我后悔的决策。当然,绝大多数人都有一种共同的心理,即对未知的恐惧。换句话说,当我们做了某个决策,其结果是确定的,或者关于某个问题的认识,其结论是确定的,那么人们普遍会觉得安心。但是,与之相反,如果人们对某个问题的认识就是一个概率分布、或者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人们根据这个概率分布、或者具体问题进行决策后,决策结果将是另一个概率分布,这个过程会造成相当程度的紧张情绪,乃至恐慌。为了回避这种恐慌,人们会选择一些不可证伪的认识,这样人们对一个问题的认识就不是一个概率分布了、也不需要因具体场景而做特殊讨论了,而是有了确定的因果。那么这个认识会不会是错误的呢。这个问题不重要,因为该认识不可证伪,其目标仅仅是消除人们对概率分布和未知场景的恐惧感。其后,在行为决策这一步,很多人又会选择相信他人预言的『权威结论』去消灭第二个概率分布。而这些结论,往往是个人的『立场』所生成的,即相信哪个组织发布的结论。这些组织可能具有政治上的特殊地位,可能拥有道德上的特殊地位,可能具有科学上的特殊地位,也可能拥有任何其它形式的特殊地位。这样,人们就得到了一个有确定认识为根据,而有确定结论为指导的最优决策,就可以认为自己确实比别人的选择更高明、更理性、更出色。当然,如果有了不可证伪的认识,和明确结论的选择,没有提供预期的结论,首先这不能证伪那些『不能证伪』的认识,其次选择可以被『对立立场』所干扰。所以我的决策出现了偏差,主要是『刁民害我』,而绝不是自己的认识方法和决策能力出现了问题。最后的这个补丁,让整个认识和行为过程进入了一种自我封闭。其中的人可以无限循环,总认定自己始终做出了最优决策。事实上,一个人对未知有越大的恐惧,越有可能变成上面描述的人。因为所有人都免不了认识世界、在世界中行动,如果要在这两个过程中消灭一切未知带来的不确定性,那么势必走上这么一条自我扭曲的道路。</p><p> </p><p> 人们如何学会和未知并存呢,如何消灭未知带来的恐惧呢。在千百年来的人类文明中,理性、尤其是现代科学绝对算得上一途。首先,科学[本文中所述之科学]处理『可证伪』的陈述。这样人们可以防止自己落入直接相信『不可证伪』的认识中去,继而形成和事实无法互动的坚定立场,让思考问题的过程完全变成『我站谁』。其次,科学不以消灭未知为目标。实际上科学每一次进步,可能消灭了过去的一部分未知,但与之相伴的则是前所未有的更大未知。这就将科学和很多其它认知方式彻底隔离开来。比如人们能意识到,人类行为可能对地球的气候、生态环境造成一些难以预期的影响,就属于典型的『制造新未知』。在石器时代,人类就灭绝了很多动物,人们不可能意识到这对地球有什么影响。在农业时代,人类就消灭了巨大数量的森林,彻底颠覆了以欧亚大陆为典型代表的、庞大地域的生态环境,而人们根本没有能力去担心这会造成什么问题。所以科学,不是通过一系列研究行为去消灭未知的。事实上,从科学诞生的第一天起,每一步科研都将一个更加未知、更加不可思议的大自然展现给渺小而无知的人类。很遗憾,在绝大多数初等教育中的科学教育、以及科普宣传中,这种面向未知的科学往往被忽视了。人们被反复训练的,是一种对已知的不断拓展。并且以为这种拓展已知、消灭未知的过程,就是科学的全部。记得我初一的时候,物理老师讲到速度 $v_1$ 之人,看到速度 $v_2$ 之人的速度,不一定等于 $v_2 - v_1$,这个结论在 $v_1$ 很大的时候不成立。这句话可能对于考试没什么用,绝大多数人到初中毕业、甚至高中毕业、甚至一辈子,也不知道那个不成立的情况。但是我小时候就绞尽脑汁想不出来它怎么能不是 $v_2 - v_1$,立志一定要搞清楚这件事。当然后来初二的时候,确实搞清楚了这件事。然后就有了更复杂的情况,如果 $v_1$ 那个人有加速度呢。记得我初三的时候去西单图书大厦翻了一本相关的教材,想找到答案。不幸的是,我拿起的第一本书是那本梁 XX 写的教材,起头先讲了一下什么是拓扑空间和流形。故而我搞清楚这个问题的时间,被推迟了两年之久。我没有从事过初等教育,我不知道对于小孩子来说哪种教育是更好、更有帮助的。但在给本科生、硕士生讲授的课程中,我一定会把一个知识所带来的新的未知领域提到那么一点点。一方面是,科学在我眼中就是这样的过程,人们要一点点适应这样的过程,才算被普及了科学。另一方面,『好奇心』永远是学习最好的动力,至少自从我开始学习我自己关心的问题开始,这一点从未改变。无论初中,还是高中,抑或今日,面对大自然的永远是那个无知的孩子。正是因为,科学的训练使人适应未知,所以它同时培养了人们『和未知共存』的能力。这种『不以消灭未知为目标』地『扩大已知』的认识过程,是非常需要亲自认真体会的。在很多场合,人们都崇拜『全知全能』『大彻大悟』,但科学永不该在这些方面被崇拜。科学不全知、不全能、不究竟、不圆满,它使人使用理性面对未知,并与未知永远并存下去。</p><p> </p><p> 正是因为存在上述对科学理解的错位,以及在科学的教学和普及中的工作失误,导致科学被广泛地用作一种『权威结论』。实际上人们可以关注一下科学给出的结果到底是什么。比如 2012 年,人们宣称发现了 Higgs 玻色子,媒体管它叫上帝粒子。它的影响力之大,旋即通过一个诺贝尔奖向公众证实。但是对于一个粒子物理学家来说,这个结论,其实是『科学工作者,在 Higgs Model 预期可能出现反常的地方,以 $5.9\sigma$ 的置信概率排除了没有 Higgs 玻色子的原始模型,并确认了 Higgs 玻色子带来的新预言不会被目前所有实验排除。』其中 $5.9\sigma$ 对应的概率是 99.9999999983%。首先,这还是一个概率,不是确认意义上的 100%。如果上网搜索 Higgs + 5 sigma,会看到大量关于这个概率的解释,其实就是为了努力说明这次所谓的『发现』,不是常规意义上的『发现』。其次,如果有另一个模型也可以在同样的条件下通过检测呢,谁也无法否认这种事情的发生。实际上,在研究量子引力的过程中,人们已经意识到了当前『场论』的不足。如果有一个全新的理论被建立起来,那么给出一个用不同的数学对象[不再是量子场]书写的模型,并给出同样的实验预言,不但绝对有可能,而且正是一部分物理学家在为之工作的一个遥远目标。在广义相对论中,我们使用的是『经典张量场』。而牛顿力学中,我们使用的是质点。在牛顿极限下,他们给出相同的预言。可见很多物理实验一方面和这个实验一样是基于概率模型的,另一方面人们偏好一个模型的同时,并不否认其它模型存在的可能性。科学地说,我们只是找到了一个有明确缺陷[没有冷暗物质、没有中微子质量等等],却在某个能标下表现得极好的模型[Standard Model]。或许有人觉得 99.9999999983% 已经可以当作 1 来看待了。那么 $2\sigma$ (~95%) 呢,$1\sigma$ (~68%) 呢。要知道,尽管物理学只处理所有问题中最简单的、最微不足道的、最没用的、最为某些科学工作者所看不起的问题,但几乎没有复杂问题的研究工作在 $5\sigma$ (~99.99994%) 这个置信概率下进行,能达到 $3\sigma$ (~99.7%) 的都少之又少。如果人们面对一个置信概率是 68%, 95% 的结论应该如何去看待它呢。就我个人而言,我的态度相信从前文已经表达的很明确了,即每个人对于这样结论的理解和决策都可以不同。即使我们考察非概率模型的实验验证,也存在类似问题。我们在地球上看到苹果落向地面,在另一个星球上看到的可能是苹果失重。只有当我们可以严格控制实验条件的时候,同时应用、对于该场景最最严格、最最普适的科学规律,才有可能近似 100% 确定地预言实验结果。无论是『严格控制实验条件』,还是『最严格、最普适』的规律,都不是科学能广泛提供的。如果人们能够完整地了解一个科学结论到底是怎样的,而不只是媒体宣传中所叙述的那样,那么就会发现,绝大多数科学结论,都不是在预期确切的因果,因而没法作为『权威结论』指导共许的决策。要知道能给出最严格结果、最精确解析表达式的物理学,只研究那些最简单、最无关、最琐碎、最没用的问题。而一个研究,越针对复杂对象、越贴近生活,往往越不严格、越不普适。『降水概率』毫无疑问是对人类日常生活有巨大帮助的出色科学成果,但应该认清这并非一个能对明天进行 100% 成功预期的科学工作。科学家只能把这个数字研究出来,媒体把这个数字播报出来,带不带伞是每个人自己的事,这才是完全符合科学的。正如本文所述,当人类面对不确定的结果的时候,会做出非常不同的决策。每个人可以为自己决策,掌握家庭经济的人可以为家庭决策,掌握政治权力的人可以为一个社群决策。无论这些决策好也罢、坏也罢,每个人根据科学结论做出的决策很大概率是截然不同的。如果人们期待科学能够带来一个确定的结果,一个共许的决策,那么从出发点上就误解了科学。</p><p> </p><p> 对科学的误解,不但存在于科学结论本身上,也存在于对科研共同体的认知中。一些科学工作者反复向科研共同体外的人宣传『科学共同体的认识』,这可能是最糟糕的科学宣传。这导致了很多人相信,存在一种『科研共同体的认识』,而实际上这不存在。绝大多数科普会告诉人们宇宙除了有物质,还有暗物质,除了有暗物质,还有暗能量。最近一些的科普会告诉人们,科学家有重大突破,暗能量可能不存在。这些话没有一句是跟科学研究的现状有关的。我亲自在多处听到过、被当面提问过「没有暗物质怎么办?」「你怎么证明存在暗物质?」,问我的人都是比我高明得多的物理工作者。我相信没有任何一个 PhD Candidate 及以上水平的相关领域物理工作者会回答「天体物理共同体认为有暗物质。」或「粒子物理共同体认为有暗物质。」这简直是可笑到要被人质疑专业能力的回答。那么为什么会有人宣称『物理学家共同体』认为有暗物质呢。因为他们在骗人。实际上,物理学家认为,冷暗物质模型是一个可以解释从微波背景辐射、到星系团、到星系形成及内部运动曲线、到宇宙早期演化等一些列物理问题的一个足够简单的模型。而且物理学家偏好尽量简单、尽量可测验的模型,不像另一些人一样,即使一个假设能在一定范围内给出很好的实验预期,只要这个假设看起来过于简单,就会被盲目抛弃。后一种态度不是科学的态度,却往往被一些人认定为更值得信赖。不过总而言之,并不需要什么复杂地解说,相信我也说明白了为什么物理学家偏好暗物质存在的宇宙模型,而不是『物理学家共同体认为存在暗物质』,也不是『我作为一个研究暗物质的人用生命担保一定存在暗物质』。为什么有一些科学家习惯宣传『科学共同体的认识』呢,因为市场有这个需求,很多人想听这个。就像媒体一样,说读者想听的话,比冒着枪林弹雨、喝茶训诫去搜集残酷的现实和详密的数据,要来得轻松得多,而且名利双收。所有学科的人都学会了这一招,『贩卖观点』的是良心知识分子,跑到一村一县收集数据做研究的只是『不敢发声的沉默帮凶』。为什么很多人想听『科学共同体的认识』呢。因为『科学共同体』的认识被这些人建构成了不可证伪的结论,可以用来大幅度消除未知带来的恐惧感。而且这个不可证伪之理论的来源,远远好于其它不可证伪之理论的来源。相信它的人可以肆意嘲笑别人相信的只是『阴谋论』。为什么『科学共同体的认识』不可证伪呢。因为即使它和现实发生了矛盾,也可以拿出『最新的科学共同体的认识』,之前错误的只是『过去科学共同体的认识』,反正科学难免犯错。但『科学共同体的认识』并不犯错,只要一直相信,就可以消灭未知带来的恐惧。即使一些人去质疑『科学可能犯错』,那种推崇『科学共同体的认识』之人,也可以觉得、至少目前没什么更好的可以去相信了、至少自己是最科学的那部分人。</p><p> </p><p> 以上写了很多没什么意义的话,不想继续下去了。因为明白它们的人,会继续明白下去。不明白的人,也很大概率不会因为它们而明白什么。因为有大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人,要从糊涂的人那里获取利益。但是抛开这些崎岖的言说,我有一个简单的看法想传递出去,我们必须适应和未知共生的生活,必须意识到不同个体面对未知的决策会迥然不同,必须警惕自己急于消灭未知而产生的迷信,才能真正一起用理性来共同迎接一个未来。当然,从我个人来讲,我已经放弃了关于理性的这种预期,因为前面三个必须,不可能被实现。所以我只是草率地把上面的文字写下来,以麻醉一下自己的灵魂,来应付眼前正在发生的一切。</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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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掛人</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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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br> 想到議論兩句掛人這件事,是因爲今天偶然看到了一個娛樂圈的新聞,說熱依扎因爲不堪網絡暴力,選擇了轉發並回懟。在進了這個操作之後,部分網友指責熱依扎『掛人』是不好的。從好的方面說,『掛人』被質樸的網友默認看作一種負面的行爲,已經比某些以『掛人』當武器的所謂自由、進步、正義的知識分子強了很多。從壞的方面說,顯然『掛人』的意涵也通詞膨脹了。所以我閒得沒事就像叨叨兩句,我認識中的『掛人』是什麼,以及爲什麼我不掛人。</p><span id="more"></span><p> <br> 顯然,在部分網友對熱依扎的批評中,『掛人』就是把別人的言行曝光。所以即使只是轉發並回應,也叫掛人。但問題是,對一個本來就能公共訪問的發言,進行公開的回應,怎麼能屬於『掛人』呢。在這種理解中,只要一個人粉絲量大、熱度搞,他如果不想掛人就不能對熱度低的人進行任何回應,只要一回應就等於通過增加受衆面,進行了掛人。所以我還是希望能先確認一下掛人的定義。在我看來,掛人首先確實有着示衆的基礎含義,但其含義並非僅僅如此。掛人應該同時包括幾類增加傳播性的舉措,而不僅僅是向更多人展示這一類。第一當然是增加傳播渠道,比如把私人對話變成公共的,把流量低的傳播渠道變成流量高的。第二應該是把他人包裝成易於傳播的簡易符號。比如某人說了一大段話,人們把它簡化成 XX 主義,XX 份子,或者簡單幾個詞彙,對這些詞彙進行傳播。衆所周知,越簡潔、極化的陳述,越有傳播性。比如別人細緻地討論了一個現實問題,轉發一下成一句草率的『譴責受害者』,這就比原複雜陳述更有傳播性。第三,就是要對被掛者的道德情操進行攻擊。衆所周知,對他人的道德譴責,能使人獲得一種自己在社羣中表現出色的愉悅感。這種愉悅感促使人們不斷傳播被掛者的信息。目前在互聯網上最流行的就是『非蠢即壞』。一句話概括我認識中的掛人,是要『擴大傳播、符號簡化、道德譴責』。掛人不是互聯網時代才有的產物。如果我們把總結出的掛人條件應用於更古典的掛人事件,會發現它們依然適用。比如本來根本不認識任何學術工作者的普通農民,忽然一天看到了一個人被從牛棚裏拉出來,身上掛着『反動學術權威』、『人民的敵人』、『資產階級反革命』的牌子遊街。這個過程就完美符合了『掛人』的三種特徵。又比如某正義份子把一場私人飯局中的對話拿出來,轉述成人人都可訪問的公共信息。同時把參與者說的話概括成『不尊重女性』,進而認爲他們是『權力的幫兇』。這就完美符合了掛人的三重特徵。</p><p> <br> 確定了我心目中的掛人,就可以明確爲什麼我不掛人了。第一是我很重視私人空間。這個私人空間不但是傳統語境中的私人空間,也包括小共同體內部的子公共空間。雖然 Google+ 死了,但是我真的很懷念 Google+ 能精確管理一個個『圈子』的設計。相信這個功能是很多用朋友圈夢寐以求的。 正是因爲我對『私空間』和『子公共空間』的重視,肆意把交流泛公共化是我不能接受的。第二是我個人覺得人和人有意義的交流是相當不容易的,所以我願意努力促成這樣的交流,而不是毀滅他們。而『符號化』、『通詞膨脹』顯然都是會摧毀交流的載體、即語言、的。他們使得人們很難進行個性化的表達,一系列不同的人、不同的想法,被宏觀地綁定、簡化、抽象了。如果對他人最平凡的自我表達都不尊重,那麼所謂的尊重個性顯然就是一句騙人的空話。第三。我多次強調過,我不秉持任何『絕對道德』,只認同『自律道德』。所以我事實上無法對他人進行道德譴責,只能指出他人的不自恰。據我觀察,指出他人不自恰,並不能激發很強的傳播性。</p><p> <br> 所以『掛人』,還是留給正義份子玩吧。我還是安心做個壞人。</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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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举报</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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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注册豆瓣至今,十一年了。阴阳鱼这个名字,是当年专门为豆瓣想出来的 ID。当时的想法是要在这个网站写一些东西,需要一个类似于笔名一样的东西。以前只有玩游戏的 ID,没有这样一个汉字的笔名。所以说和这个网站有那么一点感情,也有那么一点缘分。关于之前被举报一事,我已经在<a href="https://www.douban.com/people/shadowquark/status/2673553081/">豆瓣</a>有了详细的解说。这篇文章想就这件事,讨论一些我一直没有系统表达的想法。</p><span id="more"></span><p> <br> 大概在一个月以前,在我的另一个帖子里面,我刚刚和一名比较友善的豆瓣网友讨论了关于『互联网空间』的私有性问题。我认为我花时间写的一段文字,是我自己打开了一个讨论问题的私人空间,至少在我的帖子的评论区,我应该可以和我的朋友们,进行我们想要的讨论,而不是豆瓣想要的讨论。比如在很多讨论中,经常出现大环境这个词。而什么是大环境呢。我一般会认真地下一个定义,这个定义实际上帮助我和这个帖子里的其它人,就边界清晰的大环境进行后续讨论。这是我对『营造话语空间』而做的个人努力,这个努力的目的是希望它打开的子空间中的对话更有意义。至于整个社会、大多数人、专家学者,怎么使用大环境,那不是我这个小空间所必须要顺服的。换句话说,这个子空间中的『大环境』一词,在一个较小的子空间内,被明确地建构了,它不再是公共语境中那个无限通词膨胀的『大环境』。我认为通过我的努力而建立起来的对话环境,至少具有部分的私有性。它公共的部分,在于如果这些对话对豆瓣的营运造成了风险,比如违反了某地的法律法规,那么豆瓣完全可以移除我的发言。正因此,如果有些人完全没有理解我原文所表达的含义,通过转发把我的话解读为别的意思,虽然我很难过,但是我并不会理睬。因为转发出去的内容,不是我要表达的内容,而是转发者认为我要表达的内容。别人怎么认为是别人的自由,同样具有私人性。但是如果有人留言回复我,并误解了我的含义,那么我当然要加以澄清。因为我要营建一个没有误解、可以互相交流的子环境。一系列这样的交流空间的建构,是我使用社交网络的意义所在。我希望我所打造的这个空间中,人们不会被空间建构者所举报、拉黑、删贴。相反,那个和我交流的豆友表示,这种理想的互联网环境根本不存在。发言难免被到处转发,成为一个有热度的公共环境,必须遵守公共的秩序和词汇的使用规律进行讨论,那种私人性并不存在。对此,我最后的回复是,那么你希望什么样的互联网呢,我总是在用实际行动努力捍卫我所期待的那种互联网环境。我认认真真地一个词一个词较真、下定义,不是为了无偿帮豆瓣主页制造一个热点,豆瓣又不给我发钱。我认真地做这些事,是希望和愿意思考的人一同思考一个问题。互联网作为一个人与人交流的平台,理应给各种形式的讨论,也包括我想进行的讨论,留下空间。无论别人给我贴什么要的标签,我依然觉得我在坚持的事情有意义。当然,按照一贯批评我的一种陈词滥调中的一种,人们可以说「大多数人用不上这样的互联网空间。」我不知道谁有资格代表大多数,反正我从来没做过这种代表。所以我没写过入党申请书,也没写过入团申请书。</p><p> <br> 我并不是一个只接受理性交流的人,也不是一个只接受文明用语的人。很多人看了我发的话,只有生气、愤怒,没有任何理性思考。那么在我看来,发泄也是一种交流。但这种交流同样是互相的,不能允许自己发泄,不允许别人发泄。一般来说,如果别人正确理解了我表达的含义,而愤怒、想发泄,并因此骂了我,我不会回骂。比如很多人对于未成年人的性行为有极大逆反,而我是明确的支持者、也是参与者,有人因此觉得我道德败坏,我一般不会回击。因为他们没有误解我,我就是这样的人。我未成年的时候就是和人上床。我完全尊重每个人心中的道德律不相同,也尊重人们因他人不符合自己道德律而产生的情绪。所以如果有基督徒觉得我们这些异教徒有问题,我并不会有任何不快。但是如果有人根本没有看懂我在说什么,或者通过刻板的话语体系重构了我的发言,并因为他们发明的全新含义辱骂我,我是一定会回骂的。因为我不回骂,我建构的私有的话语体系就会被后续读者误解。比如我多次强调,我从不判断绝对的对错、因而不做道德谴责,但 should be 教徒一定把我的发言解释成『谴责受害者』,并用激烈的言辞辱骂我,我一定会回击。这也是在告诉读到这一行的人,我从来没说过他们瞎编的那些话。此外,对于这种不在自己的主页好好发言,而刻意破坏他人营造的话语环境之人,理应通过使其愤怒、使其丧失理智、使其一天心情变糟,让他们感受到一点有感的惩罚。如果不想每天被骂,请不要嘴欠,别贱招。作为一个能充分控制自己情绪的人,我用一些个人的修辞技巧,有自信能对很多人做到这样的精确打击。无论我的朋友认可也好,反对也罢,我意已决,定会一意孤行下去。</p><p> <br> 我相信很多人根本不在乎我上面讨论的那些问题,他们只是看谁不爽就进去骂几句。更甚者,骂了之后立刻拉黑,防止别人回骂。他们从不思考什么是公共的、什么是私人的,看到不顺眼的,就要用铁锤砸碎他们。这铁锤可能是恶意的曲解、恶意的辱骂、恶意的攻击,当然更强力的擂鼓鎓金锤就是举报。举报一直是消灭看不惯的私有空间的最直接办法,即使离开发帖这个小问题,转向真实的社会也是如此。比如一些人在自己家中秘密地飞叶子,秘密地付费和别人找找乐子。他们本已经逃到了公共空间之外、很难被公权力企及的地方。而拿着铁锤的正义份子,一定要用举报,追杀进那些最后的私人领地。这就是比起发帖要严肃得多的社会问题了。</p><p> <br> 熟悉我的人都知道,我是一个坚定地反对举报的人。和很多中间派不同,他们喜欢说在当前中国的环境中,举报是恶的,而我认为举报本身就是根本性败坏的。既然要讨论举报,那么按照我个人的习惯,还是下一个定义。举报指的是社群中的个体,以公共性为理由,向社群秩序的建构者,提供其它个体破坏公共性的线索,并使他们遭受惩罚的过程。因此,检举社群公共性的建构者,并不属于举报。比如某政府官员渎职,群众检举,则不在我们讨论的举报之列。因为是有一部分权力的政府官员,共同建构了我们的社群秩序。只有无权的普通人对普通人,才存在我们要讨论的举报。此外,举报的理由需要公共性。假如某甲偷了我的钱,我去报案,这不叫举报,因为这涉及了我被偷钱这个私人问题。一些举报的支持者会反驳我说「如果看到潜逃的杀人犯应否应该举报呢?」实际上从古至今,对于举报杀人犯,都有一个公权力发海捕公文、通缉令的过程。换句话说,对于重大刑事事件,公权力会主动诉诸举报。显然公权力不是事事都有如此明确地发出举报请求的作派。这种举报非常特殊,它既是对犯罪这种违反公权力行为的举报,也是因为使自身及家人受到威胁之人危害了私人安全。换句话说,作为一个举报的反对者。假如某甲和某乙有仇,某甲杀了某乙,我是不会举报某甲的。因为某甲没有威胁我及家人朋友的安全,他只是报私仇。对他执法,是公权力的责任,不是我的责任。所以我一直说,我是很可能和杀人者打虎武松作朋友的。相反,如果某地出现了连环杀人案、无差别奸杀案。那么我有了线索一定报案,因为我及亲友、乃至一切无辜人员的私人安全都受到了威胁。我理应选择保护我自己和他们。希望通过上述一系列案例,我解释清楚了我所要讨论的举报的各方面特征。</p><p> <br> 关于举报我除了表明自己的态度,还有两个细节要讨论。第一个是我关于『张力』的态度。在 should be 教徒,或者其它坚信绝对道德的人群中,一种绝对的善是应该被社会所一致贯彻的。但是作为一个『父子相隐』政治理念的继承者,我认为『张力』比『一致』更重要。『张力』体现了两种正直。一种是公权力为了维护社会秩序的正直。一种是普罗大众,为了维护自身共同体的正直。现代文明的很多细节,都认同了这种超级信赖的小共同体的必要性,比如诉讼中律师和当事人的临时共同体。即使犯人完全有罪,法律也允许律师尽最大努力为其脱罪。显然,这两种正直,形成了可能并不一致的某种张力。比如某人因为女儿被强奸,法律无足够证据定罪,而杀死了强奸者。公权力之义在于抓捕、程序正义的取证、根据是否自首、是否潜逃客观量刑。无权者之义,在于认可父亲对女儿的守护,对无耻强奸者的整体性镇摄。这种『父子相隐』所带来的『张力』,是比绝对的对错所判定的一致的是非,在我心目中更有价值的。应用于举报之中,如果一个人违背了公共性的秩序,比如在中国飞叶子,那么公权力当然有责任根据法律去追则。但是对于并非参与公权力执行的普通人,这种举报毫无必要,而且我极度反对。同样在这件事上,我所关注的依然不是『飞叶子的对错』这个绝对是非问题。如果是我的朋友飞叶子,我一定努力使公权力难以发现他们。因为朋友之义在我看来就是互相帮助,执行公权力是另一些人的职责而不是我的。这就是『吾党之直者异於是。子为父隐,父为子隐,直在其中矣。』</p><p> <br> 第二个是我对于价值冲突的看法。实际上我多次表达过,我并不认同那种以参政自由为绝对核心的自由主义。假如一种政治已经把人吃什么、喝什么、玩什么、怎么打炮、怎么着装,都统统立法管束起来了,这就是绝对事实上的不自由环境。在我对自由的观察中,我总是以社会个体和政治制度对价值不同者的宽容为核心的。也就是说,只有更多的人类行为,在社会中存在,人们的生活方式更加多样,一个社会才是更自由的。公权力毫无疑问应该以公共利益出发,代表着社会的集体理性。比如人们的集体理性可以告诉人们,吸烟是对整个社会的健康造成威胁的,所以抽烟必须被管理。但是一些人的价值取向,比起健康,生活的快乐更重要。而抽烟正是重要的快乐源泉。类似的事情很多,比如吃甜食、喝肥宅快乐水。如何体现对价值不同者的宽容呢。对于公权力而言,就是明确一个私人的边界,让公权力只去协调公共空间的价值冲突,而不是明确单一的价值取向。比如在吸烟问题上,公共空间中有人追求健康,有人追求愉快,那么就可以用吸烟室、吸烟区来协调两种价值,而不是明确一种行为是错的。更不要追则到民宅这样的私人空间,强迫民宅使用烟雾报警器杜绝吸烟的可能。当然现实表现出来的公权力,从未如此宽容,其所建构出的社会环境,也只是名义上自由。而如果转入个人领域,对于价值不同者、生活方式不同者的最重要宽容,就是不去举报。尤其是当别人努力将自己的行为控制在难以被公权力追责的私人空间时,尽量不要用举报使公权力渗入到他人的私人空间中。没有人能够保证所有公权力都是正当的,比如越来越多的国家的公权力可以监视居民。也没有人能保证公权力所传达的价值观是无害的,比如迫害同性恋就是公权力曾经传达的价值观。甚至没有人能保证公权力就一定是要传递一种绝对的公共价值。比如很多国家的卖淫行为不合法,代孕行为不合法。这些规定往往未必是一种道德价值的诠释,而是为了防止人口买卖,人口奴役,人身依附关系,并促进依附性的服务业向生产性的工业转化。故而一种公权力实际上可能是为了某种经济结构,某种社会问题所实施的,并非是一种绝对的神圣价值判断的客观化。如果公权力已经可以管理 99% 的违法行为,那么其目的已经达到。余下的 1% 即使存在,也难以继续诱发社会问题。而举报,就是对余下的 1% 的根本绞杀。使一种可能是面向社会问题、协调主要社群的公权力,变成了一种价值宣誓和对其它价值的彻底绞杀。而这种绞杀除了反映人类的野蛮,没有任何实际意义。只不过有一些人就是喜欢实践这种绞杀,并以正义自居。显然我不是这种人,也无法认可这种行为。我始终认为,公共问题的解决,应该是在有限的公权力下,通过集体理性实现的不完美协调。而不是一种价值对所有人口的宣誓,以及另一种价值对其发起的战争。即使是强调绝对价值的一神教,也逐渐发展出了政教分离的政治原则,即绝对价值的贯彻,不该直接等于公权力本身。当绝大多数不同取向的价值都被绞杀,人们的生活方式除了趋同别无他法的时候,无论通过何种政治渠道实现了这样的结果,都谈不上自由。故而在我看来,举报是对自由氛围的最强力剿灭,超过了任何形式的公权力。所以我不举报。</p><p> <br> 最后说一句和主题不直接相关的。很多事的集体选择确实是 it depends。但是为了防止自己变成永恒的双标狗,为了最简洁地使自己行为不会无意识地危害他人,不要 it depends,直接干净利落地选择『不举报』,整个生活和世界都将美好一点点。当然这种把复杂问题给简洁化、原则化的方法,可以用在很多地方,使自己的行为在很高程度上符合自己的道德理念。但切记,自己给自己加些原则和底线就好,自己给别人加一大堆『应该』的原则和底线,就是找抽。</p><p> <br> 再见吧。为举报者建构的那部分互联网。</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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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我的 public key</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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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蘋果稅</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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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l>/appleTax/</url>
<content type="html"><![CDATA[<p> 人們爲什麼要爲他人的作品付費呢。是因爲購買正版是一種正義,還是因爲付費尊重了創作者的勞動並能激勵創作者的繼續創作呢。無論是從、美國的憲法中關於保護知識產權的描述、來看,還是從事實上支撐整個創作者市場的經濟閉環來說,顯然後者才是人們爲自己喜愛的作品付費的原因。簡而言之,知識產權保護的根源,和相聲藝人口中的俗語『無君子,不養藝人』沒有本質區別,都是對創作者勞動的回饋,及對其繼續創作的鼓勵。然而一些人爲了展示自身的道德優越感,已經忘記了知識產權保護的本來含義,再加上這些人的數學水平往往較低,無法通過實數理解問題、只能通過布爾數理解問題,就導致了一個衆所周知的事實,目前知識產權保護不是在保護創作者,而是在保護資本的盈利效率。</p><span id="more"></span><p> </p><p> 以蘋果稅爲例稍作計算,看看目前的體制是怎樣保護創作者的。蘋果稅的初衷是和 app 開發者分成,也就是說開發者使用蘋果提供的套件開發軟件,在蘋果提供的商店環境中銷售軟件,那麼蘋果應該分成,這是毫無疑問的。但是對於一些只能理解布爾數、無法理解實數的人而言,『蘋果應該分成』可以作爲分成 30% 的理由,也可以作爲分成 50% 的理由,反正無論分成多少,只要『蘋果應該分成』就都是合理的。30% 的蘋果稅對於開發者來說非常合理的原因在於,app store, google play, Win10 Store, steam, Xbox Live, PSN 等幾乎一切軟件分發平臺的稅收都是 30%,也就是說市場的價格機制確定了提供軟件分發的平臺方分成 30% 非常合理。蘋果稅真正被推上風口浪尖的原因,在於 app store 不但對 app 開發者收稅,也要對內容創作者收稅,而蘋果本身對於內容創作卻幾乎沒有任何貢獻。比如一個評書演員在喜馬拉雅說一部網絡小說,那麼他們合約中的分成是小說版權方分 40%,評書表演者分 30%,喜馬拉雅分 30%。如果沒有版權方,則評書表演者和喜馬拉雅各分 50%。喜瑪拉雅會負責審核、分發、宣傳、提供用戶服務等等,他們做的服務在市場中幾乎都是 1:1 分成,這個數值也是市場決定的。但是當喜馬拉雅需要幫助表演者去購買版權時,無論版權方要分走多少,餘下的部分他們還是按照雙方的協議分成。而蘋果的邏輯不同,自己要 30% 就必須要 30%,剩下的人它不在乎。比如以喜馬拉雅爲例,實際上的分成是 28%, 21%, 21%, 30%。如果節目保持原價,那麼創作者的收入減少了將近 1/3,而對創作幾乎沒有幫助的蘋果,卻分走了四方中最大的分成。很難說這是在保護創作者,無論是評書表演者,還是小說作者。我們可以觀察蘋果之外的各方,如果出版社和作者協議中的分成是 1:1,那麼無論出版方和喜馬拉雅談下的分成是 40% 還是 30%,只要盈利,他們都會各拿一半。同理,如果喜馬拉雅和評書藝人談下的分成是 1:1,無論喜馬拉雅和小說出版方的分成如何,他們還是平分利潤。只有蘋果不同,他希望和喜馬拉雅按照 7:3 分成,實際上把其它所有參與者的三成都分走了。如果蘋果採用正常的分成方法,它應該只分成在 app store 上架 app 的喜馬拉雅,即 40% 小說版權方,30% 評書表演者,21% 喜瑪雅拉,9% 蘋果。這樣才是尊重創作者的分成方法。30% 是 9% 的三倍以上,而觀衆聽到的內容卻是評書表演者直接表演的。可惜評書藝人只能拿到 21%,故而無奈之下喜瑪雅拉及一切 app 提供者都只好增加訂閱費。比較有實力的 app,比如 spotify 直接關閉了 iOS 的訂閱渠道,其它的只能忍氣吞聲。事實上,即使 iOS 平臺加價了,大多數 app 也不敢加到 3/7 這麼多,也就是說無論如何,在 iOS 上訂閱,創作者的收入少於從其它平臺訂閱。</p><p> </p><p> 不是『蘋果不該拿錢』,而是這種拿錢方法太不合理了,嚴重危害了從創作者到消費者的經濟閉環。在創作產品方面幾乎什麼都不做的蘋果,在整個經濟鏈條中拿到了最高收入,這個分成和最開始『合理的 30%』就不是一個概念了。很多人表示,蘋果只佔移動平臺的很小一部分,不樂意可以不在蘋果平臺銷售。然而事實是 iOS 在 400 刀以上高端手機市場的份額在 50% 左右,在高端平板市場的比例更高。換句話說,有足夠消費能力爲作品大量付費的人中,有一半左右使用蘋果設備。作爲證據 Google Play 的總營收至今大約只是 app store 的一半。很多人把 app store 用戶數量少但盈利高歸爲蘋果的服務更好、盈利模式更良性,但高端用戶、即有錢的用戶本來就不比 Android 少,Android 又不只是 Google Play 一個商店,Play 怎麼可能真正大幅度超過 app store 呢。很多人都忽視了蘋果佔據了高端機半壁江山的事實。對於內容創作者來說,當然不能隨意拋棄近一半潛在消費者,但這並不能說明蘋果稅的定價是合理的。實際上蘋果的 app 都有專人審核,蘋果完全有能力區分哪些 app 是開發者完全盈利的,如騰訊的遊戲,哪些是創作者和開發者分成的,如 Twitch、鬥魚、喜馬拉雅。後者的稅率改成 10% 乃至 15% 都遠遠低於 30%。只是他們故意用 30% 一刀切罷了,反正中國的一個評書藝人、快手的一個草根表演者不可能爭得過 10000 億刀市值的蘋果。他們能提供的『用戶體驗』,對於某些癡迷於蘋果的人來說,也不可能比得上 iOS。回到一開始的問題,我們爲什麼付費,是不是爲了鼓勵創作者呢。正因此,儘管我使用 iPad 觀看絕大多數互聯網內容,我還是會儘量用 Android 手機去訂閱。因爲這樣創作者總能多賺一點,而這就是我付費的根本目的。蘋果在不斷地加深其系統對用戶的捆綁,比如 iOS 13 中蘋果加入了 sign in with apple 功能。假如一個人的喜馬拉雅 ID 是 sign in with apple 的,那麼他們無論如何也無法在 Android 手機上登錄這個 ID 了。也就是說,他們沒有機會質疑把內容創作者收入的 30% 收走是否合理了。當人們沒有能力通過行動去質疑一種現實時,他們就開始傾向於解釋這種現實是多麼合理。這不是什麼祕密,歷史已經證明了這一點。有的人會承認這很糟糕,但自己無力、也懶得去改變他們。這種人我至少能尊重並理解他們的選擇,畢竟世界上不如意的事很多,我們不可能事事親身去爭辯。而有的人則會想盡一切辦法,鼓吹現實的合理性,這就是最不幸的一種事實了。</p><p> </p><p> 買二手遊戲和玩盜版,都是讓開發者不能多賺一分錢。所以我寧可覺得貴的時候玩盜版,等打折的時候補個票。所以我一貫認爲自己是買過 300 多款遊戲的盜版玩家。我從不認爲購買正版有任何特殊的意義,只是想通過一個渠道支持我喜歡的創作者。此外,在任何時候,市場的估價機制,都是對合作生產最重要的激勵。尤其是當新興的產業出現時,不同參與者的分成額度,最需要市場來估價。這些年互聯網產業層出不窮,而蘋果的 30% 的一刀切卻從未改變。實際上視頻直播、音頻 podcast、網絡小說等等,都是以互聯網爲載體的出版,分成都是不同市場各自競爭確定出的結果,而絕不是計劃經濟式的一刀切。衆所周知,錯誤的稅收制度、不當的分成,都會極大的增加交易成本和制度成本,拖累整個市場的效率。如果一個產業發展緩慢、經濟閉環效率低,對於大公司來說就是少掙點錢,對於個人創作者可能就是失業了。我能用我的小行動來對現實發表一點異議的時候,我當然會行動,那就是用一部 Android 手機消費所有通過互聯網分發的創作性內容。只要我不 Sign in with Apple,帳號就是全平臺通用的。所有在 Android 上購買和訂閱的內容,在 iOS 上照樣可以使用。而購買遊戲就沒有這個問題,我反而願意在 iOS 購買讓蘋果分它應得的 30%,因爲蘋果確實提供了最好的移動遊戲服務,就像我在 steam 購買遊戲一樣。這其中的合理與不合理,想必能理解實數的人,都一目瞭然了。在這個問題中,我最感遺憾的是,互聯網上幾乎所有的爭論都是當年蘋果和騰訊,或者蘋果和 steam,或者蘋果和 spotify 這樣的巨頭與巨頭之間的對話。而創作着我們消費的作品的,卻往往是個人、或小團隊創作者,重稅影響的首先是中小企業,這是市場不易的法則。有的時候,就像我們談論政治不要只關注皇帝與王侯、中央政府和地方政府一樣,縣政府和平民,或者領主、教會和最平凡的百姓,才是最最不該被忘記的問題核心。只可惜,它們往往是最早被遺忘的,而每一個真正有力量的勢力都宣稱『自己保護消費者』、『自己保護創作者』、『自己保護中小企業』、『自己保護弱勢羣體』。所以,無論是誰,最好不要聽這些口號,真正去計算一下最後的獲利,這些謊言就不言自明了。</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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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截圖後剪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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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由於越來越多的電子出版物都有專用 app,而且大多使用掃版 PDF 的形式銷售,所以在閱讀上給付費用戶帶來了很大不便,也不利於付費用戶的個人收藏。個人是一個願意爲自己喜歡的內容付費、卻非常討厭版權保護的人。爲了防止成爲正版的受害者,我購買的所有作品,最終都希望能擺脫特定 app、特定設備的限制,以最便利的方式使用。</p><span id="more"></span><p> </p><p> 對於加密的掃版 PDF 文件,最簡單的獲取方式自然就是截圖。大多數掃版 PDF 的掃描精度不超過 300 PPI,如果按 172 * 240 mm 的出版物來看,則需要 2032 個像素。不幸的是,目前能達到該分辨率的移動設備不多,桌面設備也需要 4k 分辨率的輸出才能做到。最便捷的選擇可能是 iPad Pro 12.9 和 3840 * 2160 分辨率的筆記本。當然如果只要求 200 PPI,則很多設備都可以達到,比如 9.7/10.5/11 寸的 iPad 和 1440p 的智能手機。下面以 2K Android 旗艦機爲例,討論如何快速製作 200 PPI+ 的掃版 PDF。</p><ol><li><p>在購買書目的 app 中,按順序截圖,不要覺得麻煩。畢竟紙書打印、掃描,也是一頁頁進行的,假裝自己買了一本紙書就好。此外,每頁剛好截圖一整頁即可,不要害怕字小。上面計算過 2K 分辨率對應的 PPI,雖然手機小看不清,但是放大了就看清了,PPI 夠高就不會模糊。這是儘量使用高分辨率設備的根本原因。</p></li><li><p>手機截圖的內容會自動存儲在特定文件夾中,並按時間命名並排序。iOS 是 <code>PNG</code> 格式,Android 是 <code>jpg</code> 格式。將所有需要製作成書的截圖放在同一個文件夾中,如 <code>dir</code>,然後我們需要剪裁這些截圖。Android 的話會有上面的標題欄和下面的導航欄,iOS 會有上面的標題欄和下面的手勢條。當然這些都不是重點,重點在於手機和平板的比例往往都不是書籍本身的大約 $1:\sqrt{2}$,所以需要裁掉周圍沒用的部分。</p></li><li><p>從這一步開始,iOS/iPadOS 應該就沒有什麼辦法了,畢竟只是個功能系統,除非有人願意用 app 手工一頁頁裁剪。後續步驟在 Android 本地就可以完成,iOS 的話找一臺桌面電腦運行相同程序即可。或者如果有人是 iPad + Android 的組合,也可以將更高分辨率的 iPad 截圖直接通過 USB-C 數據線傳輸到 Android 手機中,進行後續操作。</p></li><li><p>在 Android 手機上安裝 <a href="http://termux.com/">Termux</a>,之後在 Termux 中運行</p><figure class="highlight shell"><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termux-setup-storage</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Termux 就獲得了讀取手機存儲的權限,可以 <code>cd</code> 到存儲着所有截圖的文件夾,即之前提到的 <code>dir</code>。接着就需要安裝剪裁和拼接所需要的軟件 <code>imagemagick</code></p><figure class="highlight shell"><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pkg install imagemagick</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安裝之後,如果提示缺少 <code>libz</code>,就繼續安裝 <code>libzip-dev</code>,當然也可能缺別的,反正缺啥就按名字搜索,然後安裝結尾帶 <code>dev</code> 的軟件包就行</p><figure class="highlight shell"><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pkg search libz</span><br><span class="line">pkg install libzip-dev</span><br></pre></td></tr></table></figure></li><li><p>準備完成後,就可以使用如下程序 (<code>make.py</code>) 將所有截圖合成一個 PDF 了。</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span class="line">4</span><br><span class="line">5</span><br><span class="line">6</span><br><span class="line">7</span><br><span class="line">8</span><br><span class="line">9</span><br><span class="line">10</span><br><span class="line">11</span><br><span class="line">12</span><br><span class="line">13</span><br><span class="line">14</span><br><span class="line">15</span><br><span class="line">16</span><br><span class="line">17</span><br><span class="line">18</span><br><span class="line">19</span><br><span class="line">20</span><br><span class="line">21</span><br><span class="line">22</span><br><span class="line">23</span><br><span class="line">24</span><br><span class="line">25</span><br><span class="line">26</span><br><span class="line">27</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import</span> os</span><br><span class="line">path = os.getcwd()</span><br><span class="line">files = os.listdir(path)</span><br><span class="line">files.sort()</span><br><span class="line">page = <span class="number">0</span></span><br><span class="line">pages = <span class="string">' '</span></span><br><span class="line">os.chdir(path)</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for</span> file <span class="keyword">in</span> files:</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 if file[-3:] != "PNG":</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 continue</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iOS 默認保存爲大寫的 PNG 文件</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keyword">if</span> file[-<span class="number">3</span>:] != <span class="string">"jpg"</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keyword">continue</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Android 默認保存爲小寫的 jpg 文件</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 os.system( "convert " + file + " -crop 1500x2180+84+44 " + str(page) + ".png" )</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爲 iPad 10.5 計算的數值</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os.system( <span class="string">"convert "</span> + file + <span class="string">" -crop 1400x2000+20+480 "</span> + <span class="built_in">str</span>(page) + <span class="string">".png"</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爲 1440p 的 Android 手機計算的數值</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AxB+X+Y 的含義是以左上爲 (0,0),從 (X,Y) 開始向右下截取 A*B 區域內的像素。</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pages += <span class="built_in">str</span>(page) + <span class="string">".png "</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page += <span class="number">1</span></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os.system( "convert -page 1500x2180" + pages + "make.pdf" )</span></span><br><span class="line">os.system( <span class="string">"convert -page 1400x2000"</span> + pages + <span class="string">"make.pdf"</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os.system( <span class="string">"rm -f"</span> + pages )</span><br><span class="line">os.system( <span class="string">"ps2pdf make.pdf final.pdf"</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通過轉換成 ps 格式來壓縮 pdf 文件</span></span><br><span class="line">os.system( <span class="string">"rm -f make.pdf"</span>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使用方法是在 <code>cd</code> 到 <code>dir</code> 後,在文件夾中保存上面的 <code>python</code> 文件,然後運行</p><figure class="highlight shell"><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python3 make.py</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即可得到最終的成品 <code>final.pdf</code>,中間產生的臨時文件會自動刪除。</p></li><li><p>對於 Mac 用戶,<code>homebrew</code> 提供了該組件</p><figure class="highlight shell"><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brew install imagemagick</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對於 Windows 用戶,開啓 Windows Subsystem for Linux 之後 <code>apt-get</code>, <code>yum</code>, <code>zypper</code>, <code>pacman</code> 安裝即可。對於 Linux 用戶,請不要噴我寫這麼弱智的教程,我猜很多人確實不會。</p></li></ol><p> </p><p> 在我個人的測試中,絕大多數出版物,使用 1440p 手機或 1500p 以上的 iPad 截圖,都可以達到至少清晰可讀的水平。因爲現在的 1440p 手機,幾乎都是全面屏,所以任何 app 選擇單頁顯示後,寬度會用滿、重點裁剪高度即可。3:2 的 iPad 同理,但 4:3 的 iPad 因爲小於 $\sqrt{2}:1$,所以寬度反而會不夠,需要重點裁剪寬度。總之,經過簡單裁剪之後,可以得到一本足夠清晰、每頁大小完全一樣的優質電子書。而除了一頁頁截屏比較費勁【其實並不比一頁頁掃描或複印更費勁】,剩下的就僅僅是運行固定的程序了。經我使用 iPad Pro 10.5 和 Note9 測試,一本 200 頁的書,一般十分鐘之內肯定可以搞定。如果使用華爲等具有截屏手勢的手機,相信速度會更快。</p><p> </p><p> 我現在已經有點老了。年輕的時候家裏沒什麼錢。讀書是很艱難的事。需要地壇啊、台湖啊、燦然啊,跑很多地方淘換打折書。最後還是需要少吃兩頓飯、用每天的飯費來購買。雜誌在中學的時候主要看『讀書』和『文史知識』,還得找別人借,自己能省一點是一點。所以我始終覺得分享一本書,給沒那麼多錢、或者根本沒有地方買到的年輕人,是一件我願意花點時間做的事。尤其當人們有一部 Android 手機的時候,坐在地鐵上用別人玩手遊的時間,就可以完成上面所有的操作了,並不會真的浪費額外的生命。因爲我們生命的大部分時間,本來就是被浪費掉的。</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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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第四代樹莓派隨想</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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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最近第四代樹莓派剛剛上市了,我照例跳過所有日常忽悠人的 Features 直接看 Specs,然後委實嚇了一跳。藍牙 5.0、USB 3.0、USB-C、5G WiFi、千兆網、 大內存,總之我想要的全都有,我一定會買買買。可能是歲數大了,看到這一代毫不妥協、把一切的一切都做到 35 - 55 刀的產品,我有了一點沒意義的隨想。</p><span id="more"></span><p> </p><p> 最早瞭解到樹莓派這個項目還是二代剛上市的時候,原因是他們提出了讓每一個人都有機會學習電腦的理念。那時候我挺看不起這東西,不過就是性能差得還不如路由器的小破板,價格在發達國家可能算得上賣點,在深圳簡直毫無競爭力。後來我買了三代,一直重度使用到四代推出,終於意識到了這個項目的意義。樹莓派提供的不只是一個配置不大行的小電腦,而是一整套軟、硬件的組合,且這些組合的價格幾乎都不是由市場和利潤驅動的,而是由設計它們的組織估算出來的。這一切,給了年輕一代電腦用戶、以較低價格、開始接觸和學習一切計算機軟硬件的機會。我最開始不理解,以發達國家之人的收入,Macbook 和 Thinkpad 這樣的高端貨都是市場中的明星,再怎麼說一臺比樹莓派性能高得多的電腦都不是負擔不起的,甚至人人手中的手機就已經遠遠超過了樹莓派,爲什麼要用樹莓派這個小破電腦來學習計算機技術呢。後來真正用上了樹莓派,再結合自己從小的經歷,終於有那麼點理解這其中的良苦用心了。</p><p> </p><p> 這些年以蘋果爲首的 IT 企業,越來越強調電腦的家電化,而智能手機則更是以 IM + 上網 + 拍照 + 地圖 + 影音娛樂爲核心功能的多功能功能機罷了。有一次我坐地鐵,在手機上 ping 一個可能打不開的服務器,想看看是不是確實連不上那個服務器了。結果周圍的人看到那個黑底白字的 app,就像見到保護動物一樣偷眼觀瞧。當然這種桌面和移動計算平臺的電視化,並不是什麼壞事。因爲對於大多數人來說,這就是更好的用戶體驗。但是回到樹莓派的設計初衷,人們會發現,雖然電腦和智能手機的配置高得多,但它們卻再也不是那個讓人們學習計算機相關知識的平臺了。內容被篩選、權限被回收、硬件完全一體化、接口少得可憐,顯然這種設計的用戶體驗或許更好,但不再適合人們學習相關知識了。我小的時候,電腦是從一張主板開始、用一個個硬件和一條條排線插出來的東西。電腦上有各種各樣奇怪的接口,可以連接各種各樣奇怪的、被稱爲外設的東西。我在 PC 上用的第一款遊戲手柄,居然要插在打印機專用的接口上。系統需要自己安裝,啓動以後每一個硬件的驅動也都要自己安裝。然後想讓電腦能運行一段屬於自己的代碼,那簡直像魔法一樣。後來因爲參加計算機競賽,就需要從 Windows 改用 Linux 系統。那時候發現,在 Linux 上用 U 盤需要敲一行命令 Mount 一下。那一年 Mac 還沒有用 Intel 的 CPU。當然我算不上多麼古老的電腦用戶,但至少在我開始接觸電腦的時候,電腦不是和電視機一樣的東西,不是打開以後可以上網、看視頻、編輯文檔那麼簡單。電腦就像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裏面有無窮無盡的祕密等着我去發現,以至於當我能用彙編、使幾個接在開發板上的二極管、來回閃爍的時候,那種激動絕不是在 IDE 裏面用 <code>python</code> 計算 <code>2**0.5</code> 所能比擬的。如果我希望我的後輩們,體會我當年接觸電腦時的那種情感,毫無疑問,樹莓派是最便宜的選擇。從一塊板子開始,插入 TF 卡、連接到各種硬件、用 NOOBS 安裝 Raspbian 或者其它操作系統,然後就可以使用一個現代的 Linux 系統,操作各種稀奇的硬件,用簡單的命令解決複雜的問題。而這正是我小時候所癡迷的一切,把做不到的事,通過自己的研究和探索給做到。樹莓派現在爲這一切提供了豐富的軟硬件支持和詳細的教程。所有人都可以經由這些套件,學習那些已經被、連最常用的 USB-A 接口都沒有的筆記本、和幾乎什麼外設都不支持的智能手機、所掩蓋的技術知識。這便是我看到 55 刀的第四代樹莓派之時的第一個感想。</p><p> </p><p> 在計算平臺家電化的今天,有一種人經常被鄙視,那就是喜歡給手機刷機的屌絲用戶。他們看起來好像把生命浪費在了別人可以輕易花錢買到的東西上面,然而我卻很能對他們感同深受。因爲他們在做的,正是我的青春期重複了一千次一萬次的事情。事實上,中國八〇後和九〇後都有一個特殊的人生經驗,那就是作爲中國第一代網民出現在了互聯網上。那個時候,八〇後二十歲,九零後十幾歲,有着大把時間去學習新的技術、並以之探索一個嶄新而未知的世界。而六〇七〇後已經在一段經濟暴漲期中辛苦工作,沒有那麼多時間倒騰電腦這類新鮮玩意。他們打開電視,看得下去看看,看不下去罵兩句關上,正如今天的一大部分人打開視頻網站、覺得好看就看看、不好看就罵罵創作者和時代、發現閹割就罵兩句政府一樣。那時候,除去涉及計算機科學的專業人士,單論普通老百姓,對技術最有時間學習和琢磨的,一定是八〇後和九〇後的年輕學生們。最先熟練使用各種互聯網資源的,也是他們。他們幸運地經歷了『無父無君』的互聯網時代,沒有那麼多想充當家長、對別人指手畫腳的網友,甚至政府的手也還沒真正摸到這個野蠻生長的領域。換句話說,沒有人知道互聯網應該用來做什麼、什麼不應該出現在網絡上。人們只能使自己和互聯網隔離開,卻不能阻止互聯網上出現各種各樣的東西,那就是『無父無君』的互聯網,一個沒有共同體意識的公共空間,人們只能以個體的姿態選擇參與和不參與,而無法真正在全局上建構互聯網。記得最早出陳老師的豔照門的時候,事出當天,我和班裏的同學就下載到了資源,很快傳遍了全班想看的男生,一些不那麼拘謹的女生也來借光。但是六〇、七〇後的人,往往就沒有這麼速度了。那時候研究出一款軟件,如果可以發現互聯網上見不得光的內容,無論是訪問、還是下載,都有一種原始的開心,而絕不會想着它們是否應該出現、或者怎麼能將它們封禁、乃至直接去舉報它們。這件事不關乎發達國家有沒有禁止訪問它們,而關乎互聯網是不是一個開放的、全新的空間。從這個意義上說,互聯網是真正的新世界,而不是我們人類共同體的延伸。這是當年我癡迷它、學習它、探索它的原因。這些年每次到北京,我都要再試一試,坐在我十多年前背着父母偷偷探索互聯網時候的那個位置,還能不能訪問到當年那些被、今天口頭上支持言論自由和不支持言論自由的網友、共同所希望取締的事物。事實證明,還是可以的,還是有那個『無父無君』的互聯網,只不過人們還是不能用經過商店嚴格審查的 app、也不能用大互聯網公司提供的中央服務器、去探索到它們。接觸不到的東西不代表不存在,當人們第一次接觸到它們的時候,不要大驚小怪,它們一直在那裏,不與任何人爭辯自身存再性地存在着。小時候,我學習的一個最原始的動力,就是好奇心,好奇這個世界我還沒有看到的角落、好奇那些我所沒接觸過的人、好奇那些從未在我腦海中出現過的奇思妙想。而學習計算機和互聯網相關的技術,顯然也是這種好奇心所驅動的,因爲它們就代表了那個能滿足好奇心的新世界。至於我用好奇心所探索到的世界,最終喜歡不喜歡它們、認不認可它們、自己選擇怎樣的生活方式,那絕然是個人的事情,而不是什麼公共的事業。</p><p> </p><p> 我知道有很多人,他們只會用自己昂貴的設備去看刪減的電影,而絕無能力找到真正符合自身需求的資源。有很多人,他們只會用自己昂貴的設備去吹噓自己對隱私和反監控的重視,而絕無能力用一封 PGP 加密的郵件來保衛自己要傳遞的信息。有很多人,他們只會用自己昂貴的設備去連接他們認爲意識形態正確的中央服務器,卻絕無能力和陌生而普通的個體用戶做點私人的通信和數據交換。可惜的是,這些人同時又非常喜歡用自己的消費獲得優越感,對一切自己看不慣的互聯網內容指指點點,巴不得把看不慣的內容都淨化掉。如果有年輕人讀到了這篇文章,同時還沒有想當別人之『父』或別人之『君』,記得不要過多理睬他們,嘗試探索雖然已經被打壓得差不多、但畢竟還沒徹底消失的『無父無君』的互聯網吧。而如果是那些有着衆多昂貴設備、卻連基本的計算機軟硬件知識都一無所知的人,就用有限的資源買一個四代樹莓派,試着學習一下吧,再也沒有比今天學習成本更低的時代了。如果未來好爲人父者、好爲人君者、越來越多,這些技術總能逐漸派上用場。</p><p> </p><p> 世界上有些風景,只屬於有好奇心的求知者和探索者,只熱衷於消費和審判,就會永遠錯失它們。</p><p>陰陽魚作於波恩</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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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舊作】漢地佛法之世俗意義淺述</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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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佛法入漢地,已近兩千年矣。今每見人僅以外來一宗教待之,則自覺甚奇。或有好大中華而自高者,以夷狄視之。亦有欲一筆抹殺中華者,以為外來之佛法、獨未如中華之腐朽也。這種欲把漢地之文化,與漢地之佛法一分為二之輩,皆不得見中古以降之漢文化的本來面目。佛教自隋唐始,非是以一種外來宗教之面目存在,而是深入士人之讀書治學、以及平民之世俗生活的方方面面。讀書人學習佛法,積於今亦已千餘載,非出於信仰、或者追求某種超自然力量,實乃平凡如讀諸子爾。以此觀之,漢地之佛教,對漢文化別有一種世俗意義。此種意義不在於佛教之為一宗教本身,而在於佛法對文化生活的深入浸潤中。是故民國之新儒家、乃至所有穿長衫者,無不學習過佛法,無不有一定佛學的造詣。以故討論佛法的固有世俗意義,對於今日在宗教、尤其在信仰之外傳播佛法,別有重要意義。對於正確認知漢文化,脫離大中華、大儒家的夷狄之辯,認知圓融、中庸之漢文化,樹立正知正見,亦有非凡之意涵。佛法之世俗意義甚眾,非一文所能及,故擇之淺述矣。</p><span id="more"></span><p> </p><p> 世有漢文化,乃因有漢文文本之故。故漢文於吾文明之重要性,則是無以復加的。今日之官話,不與吳粵客閩相通,更別於中古、上古漢語。唯文言出於先王遺典,自周而今也。今日之白話文,漸次形成於元明之際,至於紅樓夢則有所大成,此亦數百年之事。唯新文化運動欲斷古而推今,其於亂世推新格弊之心足可敬佩,然斷古可益推今乎。一旦喪失了複雜的虛詞系統和富有表現力的舊漢文【無論白話或者文言】,僅僅用一種日常的、口語的新白話,實在是難以表達複雜的含義、深邃的思想。明清之白話文,今人多用其語言及方言特徵,考據其作者及成書,可知其絕非官話口語之直錄,乃以源於官話之虛詞系統、承載四方之口語詞彙,方有所成。這一漸進的發展過程,絕非口語即白話。及至中共發動了一次次文化小革命和文化大革命後,今日之白話,幾已成官話口語轉錄。而使用其他漢語者,更欲自立山頭,轉錄自己的母語。更有甚者,以為紅樓夢、金瓶梅,並非口語轉錄之白話,故而出版了其翻譯本,還獲得了很好的市場反響。如是觀之,漢文之不傳,在今日便是一個足可矚目的問題。而中古以降之漢文,便是佛法於漢地之最大世俗影響。古之士人,若不學習佛法,則其漢文、尤其是高級多字詞彙、哲學詞彙的理解,便要遇到困難。反之,一些今人欲直接拋棄整個漢文傳統的學習,則自然也無因此重視佛法的必要了。</p><p> </p><p> 舉例來講,很多非常常用的詞彙,比如見地、心田、夢想、因果、報應、業障、無明火起、醍醐灌頂、現身說法等等,都源自於佛教。幾乎沒有漢語母語使用者,是完全脫離佛教詞彙生活的。在這種情況下,僅僅把佛教當成一種外來宗教,或者當成封建迷信,則完全把自己的語言傳統割裂了。佛教區分了心、意、識,區分了心體與性體,故而宋明儒學所用的詞彙才大大擴展了。如果細緻地比較先秦儒家和宋明之儒家,則宋明儒家對詞彙的使用、以及對具體概念的細分,都更加深入了,這是不容否認的事實。或有人言,這是宋儒剽竊佛教所致,然宋明之儒雖用爲佛教所擴展之詞彙,而其討論者,依然是論語、孟子、大學、中庸等儒家經典。這其中漢文被擴展的脈絡,無疑是非常清晰的。是故要學習中古以降的漢文,佛法的重要性便可見一斑了。而其中影響最大的,當屬玄奘西天取經,帶回來的一百卷瑜伽師地論。瑜伽師地論是瑜伽行學派的根本大論,其名相之繁複、結構之複雜、語法之精巧,在漢語世界是非常罕見的。人的種種心理狀態、種種認知作用,所涉獵的名相全部包括在了這本書中。只有掌握了這些複雜、深邃、高級的詞彙,才能更有效使用漢語思考問題,也才能準確地將西方哲學和文學翻譯至漢語。</p><p> </p><p> 前述所涉,乃佛法於漢文詞彙和表意上的非凡意義。 而佛法在文學藝術上,同樣給漢文化帶來了深刻的改變。詞彙對於文學的影響自不必言,而小說的體裁和題材,都受到了佛教的影響。比如駢散結合的古典小說,就源於講述佛教故事的變文。而小說的內容,多涉獵『三世因果。六道輪迴』,也涉及佛教的幽冥世界、天人系統。今人、尤其是一些小說理論家,對佛教知識比較無知。逢出家、便以逃世處之,逢因果、便以宿命論處之。如此者,則漢文學之精神盡失矣。更細而言之,佛教式人物的刻畫,在漢文學中,也是隨處可見。比如唐僧、魯達、濟癲,雖形象迥異,卻都是家喻戶曉的人物。西遊記以釋厄為名,西行之事起於盂蘭盆會。盂蘭者,解倒懸也。又敘述心猿意馬,非知佛法之人,安解其義哉。近代以來,如天龍八部中的兩個典型佛教式人物,鳩摩智和段譽,則更是完美詮釋了佛教對空有的看法,深得三昧,實大善知識也。在倚天屠龍記中,張無忌問空聞「人死後可有鬼魂乎。」對曰「幽冥之事。難言也。」又問「然何以虔誠行法以度之乎。」答曰「人死業在。焉度鬼耶。行法度人。以安其心爾。」金庸先生若非熟知三教之學,安能有如此之作耶。今人不曉佛理,每以如是諸人爲假。焉知相似相續、非斷非常、一念無明、無始無明,方顯其真乎。以動機、理智、心理、慾望,所妄構之人,據此觀之,反近於假矣。魚非欲言,佛法以爲真者,乃普世不易之理。然唯察之,方解如是文學人物之機關。否則門路未通,空餘陋見,實不足取,不如不讀。非止小說,佛法、尤其禪宗,對於詩詞、水墨畫,都有深刻的影響。此處便不再一一贅述。總之,如果對佛法一無知曉,則對漢地之整個文藝傳統,都將缺乏理解力。故而讀書人學佛,即使純然與信仰和宗教無關,也足有其世俗理由。蓋因前輩之所創造,皆有其佛法之根抵也。除非如新文化運動一樣,與文化傳統徹底決裂、盡棄古人如敝履,把自己的口語轉錄而下號稱文章、把一句話拆成段落名曰詩歌。如此種種,以為正朔,令人生怖。</p><p> </p><p> 佛法的另一個世俗意義,在於彌補了漢文文本對邏輯研究和复杂逻辑結構的缺失。先秦對於邏輯本身的研究,幾止於白馬,再無後來者。而玄奘和窺基,將那爛陀傳統中極其重要的因明學,帶回了漢地。佛教的經典,幾乎是古代絕大多數讀書人最早接觸到的複雜邏輯文本。在沒有數學和數理邏輯基礎教育的時代,這種訓練尤為珍貴。即使放到數理邏輯從小就被訓練的今天,佛法的複雜邏輯,依然是極好的訓練,也很好地擴展了讀書人對邏輯的認知。因為它不止於一般的謂詞邏輯和命題邏輯,更深入次協調邏輯等深刻之地。比如漢地流傳廣泛的金剛經,大般若經等般若部經典,經常出現類似,非法,非非法,所謂佛法者,即非佛法等等。若想理解其中種種漢地本無之複雜邏輯,非下一分功夫不可。更甚者,便如龍樹之中論云『諸法不自生。亦不從他生。不共不無因。是故知無生』,這種四句否定被反復使用,即使在非常現代的研究中也意義非凡。又諸如『眾因緣生法。我說即是空。亦為是假名。亦是中道義』等經典的佛叫偈頌,都極好地擴大了漢語的邏輯表示能力。凡接觸漢地之佛法者,極易聽聞,如『色不異空。空不異色。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等章句,其中的邏輯結構都是絕好的入門之機,頗值得求索。絕非僅僅是建立信仰、恪守教義,即使完全不信,也別有世俗意義。</p><p> </p><p> 如是簡述佛法之於漢文詞彙、邏輯、及文學性之種種影響,此皆無關宗教信仰之世俗意義也。而中華文化之三教,皆推崇中正平和、自主自如,皆要反躬修己、明心見性。此三教共法,則知心齋實乃大計也。今日好言大中華者甚眾,好非中華者亦甚眾,唯知之者鮮矣。漢文之不傳,同於佛法之不傳,這應當是漢地佛法之世俗意義的最好體現。</p><p> </p><p> </p><p>陰陽魚</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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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黄浦江边</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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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我小的时候,非常不理解那些特别希望父母认可的孩子。因为我从来没得到过认同,也就根本不奢求那种东西。我从小学,一路保送到大学,免了中考、高考,拿着奖学金出国。但直到今天,父母还是会说「你看那谁谁谁家的孩子多好」,那谁谁谁家孩子总是不停改变,但从来不是我。可以说从高中开始,每一次家长会结束,我父亲都会现场揍我一顿。我也无法埋怨他们,毕竟谁家孩子被反反复复当众点名批评,心里也不好受。我青春期的时候会想,你们那么喜欢别人家的孩子,我长到十八岁就滚蛋好了。我知道有很多孩子都有这种想法,所以刻意报考了外地的大学。从初中开始,有的时候我坐在车上,因为和父母口角,自己下车就走了,也没有钱,走几个小时到奶奶家去,父母只得提心吊胆不停打电话打听我的下落。高中保送以后,在家和父母口角,就自己搬到了外面住,坚定地不主动找父母要一分钱,实在饿了就打电话找我的狐朋狗友们帮帮我,至今感激他们。</p><span id="more"></span><p> </p><p> 长大以后,我接触到了更多的人,尤其是上网接触了很多人,渐渐意识到大多数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缺点,就是很难完全控制自己的情绪,包括我自己。比如有的时候,有人读了我的帖子的第一句话,就觉得不爽,就随便找话怼我,其实我们的意见并不怎么矛盾。甚至我们把话说清楚之后,人家也承认,自己说的没道理,就是看我不爽想怼我,仅此而已。父母不是圣人,也会有这样那样的情绪,『那谁谁谁家孩子』就是发泄不满的窗口而已。在他们那代人的看法中,家人的意义就是要共享这种情绪,这可能和我们这代人的看法非常不一样。上初中的时候,每一个教过我们班的三十岁以下的女老师,基本都被现场气哭过。但是她们只能擦干眼泪,偷偷报复我们这种差生,给我们的父母打报告,把好的机会和资源故意给别人,然后继续给其他人上课。她们没资格分享她们的情绪,把那些情绪直接倾泻到我身上,因为她们是老师,而不是我的家人。有些教过我的老师,我父母提起来恨得牙根痒痒,觉得老师怎么能那样对自己的学生睚眦必报呢。但我自己则反而到了高中、大学都经常回去看那些老师。因为我和父母的看法不一样,我觉得她们作为一个普通人已经做得很好了。所以我不是偏袒自己的父母,我对于父母的看法,和对老师一样,他们都是无法完全控制自己情绪的普通人,我也是。但是我父母就认为,老师的情绪不该影响到孩子的成长,这才叫师德,就像有的人认为,父母的情绪不利于孩子的身心成长,只有悉心呵护孩子的心理健康才是合格的家长。这种想法是人之常情,但我在燕云之地的瑟瑟寒风中成长的时候,无缘得享,更不敢奢求。最令我有感触的是我的小学班主任。我小学毕业十年之后回去找他喝酒,他说起我小时候的事来,说我气得他举起三次手想打我,然后强忍住怒火给我爸打电话,「您好,我是 XX 的班主任,我实在想抽你们家孩子。」「您不用告诉我,直接抽他,估计我听了他办的事也想抽他,我都习惯了。」十年后的酒桌上,他的老婆孩子听着这个故事,就坐在边上笑,师母对我说「你们老师这故事重复了好多遍了,你给他留下的印象可是太深了。」我和老师饮了杯中酒,相视一笑。</p><p> </p><p> 我父母,对于孩子的成长,可能有另一翻理解。他们从小就教育我,要独立,不要什么事都告老师、告家长,自己的事要自己解决。对我来说,比打我一顿更让我痛心的,是这样一句嘲讽「瞧平时把你能个儿的,出了事还是得找老子!」这种教育小到多少岁开始我已经记不清了。小学三四年级的时候,我跟我们城中村的初中小混混炸金花,输了五千多个嘴巴。我先是被抽了一百多个,然后那个人累了,叫来了好些别的人,说今天请客,随便抽。在那个年纪我想的是,绝对不能告诉家长,否则不但是家长要看不起我,在孩子里面也跌份儿。但是因为被抽了几百个嘴巴,实在是脸肿了,还是被父母看了出来。我父母逼问了我半小时,我终于没忍住说了出来,父母就带我去找那孩子理论,我那时候真是全程羞愧地抬不起头,既不好意思看父母,也不好意思看那些孩子们。因为我『告家长』了,这是奇耻大辱。我父亲对那个孩子也挺客气,「我们家孩子欠你的,你抽我,还清了为止。不敢抽,就当你自愿放弃了。你要是不敢抽,可以叫你爸来抽我,省得说我以大欺小。」,毕竟那个孩子在我爸看来也是个独立的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最后那个孩子自然是放弃了我欠他的四千多个嘴巴。父母可能知道这件事我心里不好受,因为毕竟是『告家长』了,所以后来很少提及。但在我的心中,这件事能记一辈子,因为那一次,我因为自己的失误让我爸出去替我丢人了。</p><p> </p><p> 十六岁的时候,我自己从北京坐火车去上海上课。父母把我丢在火车站,嘱咐我好好学习,就回去了。我那时候自己带着卡、带着钱,没有老师、没有同学、没有校园,自己到中国最发达的大城市见世面,第一次用地铁的轧机刷卡乘车,第一次参与大城市的夜生活。我半夜自己一个人蹲在马路边喝啤酒的时候,可以说只有兴奋,应该想不到比我大一岁的人会因为父母的言语而跳黄浦江。我并不会觉得那个孩子过于脆弱,因为我完全不了解在他身上发生过什么,这种态度显然是不负责任的。但十六岁的我应该会觉得无法理解,毕竟属于我们自己的黄金时代才刚刚开场啊。十七岁的时候,和朋友聚会,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喝醉酒。虽然我是十几年的老酒鬼,但真正喝醉的就那一次,喝了将近两斤 Vodka + Gin,后来给自己定了个死规矩,喝到一斤酒无论如何要开始反复提醒自己打住,喝到一斤半绝不能再喝。结果上了岁数反而丢起人来,因为在书店偶遇了阔别多年老师,一高兴,在今年一月一号破了一次戒。所幸没有喝醉,自己摸回了几十公里外的家。十七岁那次,我让父亲晚上九点去北大西门接我,结果我一直喝到了凌晨两点,才被朋友拖到了他的面前。他就一直坐在车里等我,接到我以后,一夜没睡,一直盯着我,我稍微一动、觉得不舒服,他就问我要不要去医院。直到第二天中午,我彻底没事了,他才去睡觉。多年之后,父亲每次提起这件事,只会就一个点数叨我「你让我九点去接你,怎么凌晨两点才出来,你自己的事心里没数、安排不好吗?」后来我知道了,自己的事要安排好,不能拖累别人。十年过去了,一斤斤的酒喝了无数,再没喝多过。一定要自己走回家,自己躺在床上,自己的事自己解决。</p><p> </p><p> 我父母的逻辑我现在可以理解了。我是独立的人,他们也是独立的人。我有情绪,他们也有情绪。他们的情绪发泄给我,那就是「你看那谁谁谁家孩子」。我的情绪发泄给他们,就是摔门离去,到别的地方去。我们是家人,所以我们共享自己的情绪,互相帮助,互相谅解。他们关注的,是那个『不告老师』、『不求家长』、『把自己的事处理好』的孩子能一天天独立,而不是自己的情绪有没有影响到孩子。他们当然是不完美的、有问题的,但社会本来就不是毫无问题而充满真善美的。昨天我未成年时,面对的是父母的情绪,今天我成年了,难道社会中的、互联网上的情绪会少吗。从来不少,每一个帖子的评论区都是那些情绪被宣泄的地方。我高中的时候,第一次考试就是班里倒数第一,政治历史几乎一直是不及格。父亲开家长会,看到我桌子上摆的一堆微积分和群论非常生气,因为这件事骂过我、打过我很多次,「成绩不怎么样,就会学点东西瞎显摆,算什么东西。」,这是他当年骂我的话。后来,我用我自己乱学的那些东西,混入了位于南七的一所技校,总算是有了个去处。从那以后,父母可能真的彻底认可我是一个独立的人了,他们的情绪还会发泄给我,但他们不会再为我是否能独立地为自己作出负责任的选择而担忧了,因为我能决绝地选择自己要学的东西,顶着他们的打骂,用三年时间,走自己的路、选择自己的前途了。那便是他们对我的教育的收场。</p><p> </p><p> 站在十六岁的我独自在黄浦江看夜景时的角度,我希望自己和每一个未成年人,都早早成为一个独立的人,而不是需要父母、老师、社会呵护的祖国的花朵。这条路并不容易,但希望人人都能走得出来,我为后来者祝福着。</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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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醒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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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我十三歲的時候開始學佛,起初是爲了證明佛教確是封建迷信,以勸說年年禮佛的母親。這段因緣我在別處講過,便不再複述了。我學的東西中,除了佛法,儒家也是爲了證其僞乃習之。而道家、歐陸哲學、數學物理,則是爲了求其真而學習的。當然,隨着爲學日甚,便斷卻了、臆斷真僞於未學、這個不良癖好。那時候文言文的水平一般,讀論藏是不大現實的,所以讀經參考別人的講解是初學的狀態,實際上主要還是看別人的講解,而認真學習論藏則要到了被高中趕出學校之後。初學佛法時,除了閱讀、也會打坐、學六妙門、習安那般那。然因本就是爲了求其僞,自然也不計較自己學來的是否爲真。這種對佛教的誤解,一直延續到今天,莫名其妙地因爲『是人行邪道』,而形成了我今日與世界的關係。</p><span id="more"></span><p> <br> 至今似乎很流行一種觀念,就是我們的思維方式、道德譜系、認識世界的方法,是被外部世界的權力塑造的結果。比如父母打了孩子,那麼孩子就會有暴力傾向、厭世的人格。比如父母讓孩子學了奧數,孩子就喪失了對生活的熱愛。比如孩子看了少兒不宜的內容,未來就效仿內容性犯罪。又比如學校裏面貼了一兩句政治標語、課本裏選了一兩篇革命文章,孩子就被塑造了共產主義接班人。這些塑造理論我是從小就統統不信的,至少在我那時候學來的佛法裏面,我們認知世界之方法的成因有四,因緣、所緣緣、等無間緣、增上緣。並不是只有因緣,也就是並不只有因果明確的塑造關係。很多人把增上緣就當成了因緣,比如我小時候看到了樓道里的一兩句政治標語,緣此接觸了某些主義和理論。也有的人把所緣緣當成了因緣,比如小時候看了很多相當不尋常的 AV,獲得了很強的感官刺激。我那時一方面因爲好奇,要接觸一個龐大、陌生、充滿危險的世界,又不希望我所接觸的種種,作爲我之爲我的因緣來塑造我。我有了這套邪見以後,在十三四歲的時候就有了一個很強烈的想法,我怎樣能感受到我以我自己的姿態活着,而不是『被塑造』或者『可被預期』呢。那個時候這個想法是很強烈的,我在某次惹了事被老師勒令寫檢查的時候寫道「我這樣做的原因是因爲我是這樣的人。如果我按你說的做,那麼我認爲、我就不是我了,所以我沒有按你說的做。」當然具體的內容現在記不得了,一定更鏗鏘、更銳氣一點,畢竟那時候天不怕地不怕,只怕萬一哪天有機會和自己看中的姑娘上牀,自己支持不住完事太快。那時老師也只是個二十多歲的小姑娘,看完後的那種憤怒我至今都想象得出來。而這樣的檢查我大概交過三次,終於她不讓我再寫檢查了。<br> <br> 如果用平和一點的話概括我那時候的想法,可能就是、我忍不住想探索更廣闊的世界、又不想讓我那時候的生活經驗成爲塑造我的因緣,我認爲只有出離這種塑造,我才成爲我。至今我也沒有膽敢小覷十三歲的自己,以爲這不過是青春期的躁動,因爲十幾年來我還是堅持着這個行動。我十三歲的時候,把、開始有這種想法、叫做醒來,醒來的人會反思自己如何成爲自己,而不是自然地變成被塑造的行屍走肉。當然有一點青春期的躁動我是克服了的,小時候以爲不是行屍走肉者不過寥寥,見到、能忍受我說話、超過十分鐘的人、我就會不自覺地宣揚這種『醒來理論』。現在沒有了這種狂妄,一者我不確定按照十三歲之我的標準,我自己是否醒來了,二者我更不知道別人到底作何思想。於是醒來和保持清醒終於隨着自己的成長變成了一種個人的事業。<br> <br> 醒來的人會考察很多個人的認知過程。比如我爲什麼說一幅畫好呢,是很多人說它好,還是有些大師形成的精英集團說它好,還是因爲自己看着它產生了很正面的情緒呢。這就是一個很好的『保持清醒』的問題,因爲這個問題考察了我認爲一幅畫好這個個人認知的成因。類似的問題還有,我認爲十二律的音樂比二十四律的好聽,是不是因爲我從小被音樂教育、訓練成了只習慣十二律的聽感呢。這樣的自我觀照是我脫離了很多有影響力之話語的原因。舉一個例子。我中學時讀聊齋就知道龍陽之樂,高中還差點幫同學口交過,也知道圖靈慘死的故事。所以小時候我是對、一切將同性戀視爲病態的人、存有敵視態度的,因爲我很尊敬圖靈,而且從小到大都愛看藥娘片。但是這種對社會道德規範的厭惡,並沒有使我變成一個平權運動的支持者,相反我幾乎是個強烈的反對者。甚至漸漸地,我對那些、視同性戀爲病態的人,也沒有了小時候的那種敵視,只要他們不動用公權力去將他們認爲是公義的暴力加諸同性戀。換句話說,在我看來、有問題的不是對同性戀的看法,而是將自己認爲是公義的暴力隨意加諸他人。這個最終的認識可能來自於長達五年的自我反思,即『我到底敵視的是什麼』,這個過程中我要時時警惕、那種久遠的敵視情緒、對我思考的影響。這樣的例子我可以無休無止地舉下去,因爲它們還在不斷產生着。<br> <br> 佛教的理論中,尋找我的結論一定是『一切法無我』。但是在我的十三歲邪見中好像有着很深的我執,我總夢想着要保護住那個並非被因緣塑造的真我,而實際上那個真我可能並不存在,我也是相似相續、非斷非常的剎那生滅法。所以我很多年前就開始放棄這個『醒來理論』了,醒來和沒醒來可能沒有什麼本質區別。不過『保持清醒』的行爲,卻已經變成了一種個人習慣。也就是說,我還是會時時觀照、形成我對世界認知、的種種緣法,以去除掉自己的無明所成量。十多年來的這個過程可能沒有什麼意義,我也從沒學到過什麼正法。不過我以這種自我觀照的狀態生活着,卻已經成了一個不爭的事實。<br> <br> 那便是十三歲的我,對於今日之我的饋贈吧。<br> <br>陰陽魚於波恩</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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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偶有所思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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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对我最重要的十个游戏</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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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第十。帝国时代二。</p><p>我已经在德国待了很多年了。我发现这边有很多人并不知道绯特烈巴巴罗萨是谁。这在我看来有点像中国人不知道汉武帝是谁。我和很多国人提到过这件事,他们中相当一部分的反应都是「难道他们小时候不玩帝国时代吗?」「准备好来听红胡子大帝绯特烈巴巴罗萨的故事了吗?」如果没有帝国时代二,可能我不会在小学就知道巴巴罗萨,也不会知道有个很有骑士精神的穆斯林叫沙拉丁,乃至不知道美洲有过玛雅和阿兹特克,法国曾被一名年轻的处女拯救过。一款游戏,向一个十分落后国家的小孩子,第一次讲了关于庞大的世界的迷人故事,而且只需要花五元买一张盗版盘,这些故事就会尽收眼底。这依然是一段极好的回忆,感谢全效工作室。</p><span id="more"></span><p>第九。异域镇魂曲。</p><p>这款游戏对我的影响很大。什么是游戏、什么是好游戏,可能对于每个人来说答案都不同。但这款游戏无疑深深地影响了我的游戏观。对于我而言,游戏是交互的艺术,而这款游戏可以说是第一部让我对此有了深深认识的作品。那时候我还在初中,也会读小说,也会读些苏菲的世界这样的哲学入门书。但无论如何,我不会把这些内容和我以前热爱的超级玛丽、魂斗罗、赤色要塞联系起来。而当异域镇魂曲通过一种语言交互的方式,把那些看起来和游戏无关的内容呈现给我的时候,我深深地被游戏这种表现形式所折服。从此我回头去看那些我热爱的游戏,他们呈现给我的不再仅仅是好玩、快乐、过关的成就感,而是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故而这款游戏对我来说格外特别。排在第九是因为我其实并没有真正玩过这款游戏,这么说是因为这款游戏的文本非常考究且公认是游戏的核心,而我玩的是野鸡汉化组的汉化版。毕竟对于一个初中生来说,想玩英文原版有点太难了。如果我以后有孩子,我愿意认认真真自己翻译这款游戏,让我的孩子去玩一遍,它绝对拥有跨越时代的魅力。</p><p>第八。太阁立志传五。</p><p>太阁五是太阁的绝响,它代表着这样一类游戏,即用尽可能多的系统和数据去还原丰富的现实元素,让人们通过和多样的游戏元素交互,来感受一个更广大的世界。这个世界不一定只有砍杀,也可以是倒卖物品、谋划诡计、游说诸侯、寻觅财宝、四处漂泊、等等等。系统越多越不嫌多,越复杂越不嫌复杂,每个系统好像都不容易上手,但一旦搞明白了,就让人能真切地体会到它们所反映的丰富内涵。以日本战国为故事背景的游戏不少,但我再也找不到另一款游戏,能如此全面而清晰地把日本战国的社会各界勾勒出来。类似的游戏在暗耻还是光荣的时候出了不少,比如天下闻名的大航海时代,但可能是因为开发成本太高,买帐的人不多,终于成了绝响。我看好太吾绘卷的正式版会变成下一款能够用多样的系统勾勒丰富世界的游戏。</p><p>第七。武林群侠传。</p><p>武林群侠传有着我从太阁五体会到的那种感觉,用精心设计的微系统、使人经验丰富的游戏内容。从这个游戏我学会了猜拳,没想到从初中到现在十几年,猜拳成了生活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猜拳赌酒、听音乐分辨曲子、NPC 的谜语和对联、等等,游戏把大量传统文化中的元素融入到了游戏中,配乐至今值得循环播放,再配上相当优秀的主线剧情和丰富的结局,让我不知道通关了多少遍这款游戏,应该是每一个结局都打出来了。虽然武林群侠传的人物属性系统比起 D&D 之类严谨的系统还显得很粗糙,但直到太吾绘卷的出现,它可能都是武侠量化的天花板。或许我对武林群侠传的喜爱、尤其是把它排在太阁立志传之前,是因为我太期待一款包括更多中国元素的太阁式游戏了。这款游戏不一定是武侠,也可以是历史、神怪。但那种能用一个个微系统、使人亲身参与交互、而一点点感受到一个庞大世界的设计,对我而言是最美的游戏设计之一。假如这种类型在主流的欧美和日本市场注定衰落、消失,那么在中国市场呢。不得不说,在中国口碑极佳的大航海四、太阁五、也包括前不久大卖的太吾,都让我看到了这个类型在中国这个新兴市场重生的可能性。</p><p>第六。刀剑封魔录。</p><p>像素还在,至今我都盼望着他们能推出一款刀剑的续作,哪怕是高清重置版都好。用暗黑的操作模式闪避、格挡、连击、搓大招、斩断敌人肢体,这至今是我期待的一类动作游戏。当我非常热爱的一种玩法,在历史上只有一款游戏以一种不充分成熟的姿态呈现出来时,那种感情让我至今无法忘记这款游戏。据说刀剑封魔录一共只卖出了七万套,资料片更是只卖了五万套。在我初中的时候,我用自己极有限的零花钱分别购买了原版和资料片的正版,已经是我能给予的最大支持了,但至今我依然没有等来续作。这款游戏对我的另一个意义,就是让我对游戏媒体有了更深入的认识。我觉得这是一款极优秀的游戏,但它的媒体评分一般来说只有 6 分左右。而且我发现大多数媒体似乎根本没有搞清楚这款游戏的玩法,就把一个几乎没有装备系统的游戏去和专门刷装备的暗黑对比了。还在几乎不太会打出高连击的情况下去指责游戏杀 boss 太慢、难度太高。我渐渐意识到我对游戏的认识和主流媒体是不同的,在我对游戏的认知中,再没有什么比交互的创新更值得尊重了。如果只论剧情、音乐、演出、镜头感、场景设计,那么游戏和电影有何区别呢。所以对我来说诸如 ARMS 和奥德赛这样的游戏在我心目中的位置要远比媒体视角中高大得多,因为它们真正挖掘了交互的深度和可能性,以此带给玩家不同的游戏体验,这也是我深深怀念刀剑封魔录的原因。在我心目中,通过交互上的创新带给玩家新的游戏体验,要高于关卡设计和情节演出。而新的交互逻辑显然需要额外的学习成本,所以很多玩家和媒体并不喜欢它们。</p><p>第五。暗黑破坏神二。</p><p>有的人觉得暗黑是典型的刷刷刷的游戏,这么说我觉得不大准确,我个人觉得暗黑是个刷 build 的游戏。这不同于刷素材之类的刷刷刷游戏,暗黑是不那么能计划的。RPG 游戏我认为有一个很吸引我的核心点,就是我能通过战斗机制中的某种战斗方法,让我自己感觉我在扮演游戏中的角色进行战斗。比如有的人喜欢强壮的战士,有的人喜欢拉一堆小弟的召唤师,有的人喜欢 hit & run,而有的人特别喜欢让本来应该放魔法的人冲上去肉搏,等等。不同的战斗方式反映着玩家自己的性格,我喜欢武林群侠传的一个原因也是因为武林有一个能让人选择自己战斗方式的系统,虽然很粗糙。但暗黑就不一样了,暗黑有着相当精致的数据系统和公式系统,完美继承了欧美 RPG 的传统。小时候在学校没时间玩游戏,就拿着各种数据加点、计算各种伤害、思考怎么搭配、和朋友讨论。玩家想创造一个很有战斗力的自己,但这个创造的过程却依赖于随机出现的物品词缀。这个过程特别像我们的现实生活,我们有着自己期待的生活,但机遇总是随机出现的,我们只能努力争取却没法主宰他们。有时候自己抓住了机会做了自己喜欢的事,过上了满意的生活,十分开心,有时候自己运气不佳,只能退而求其次,又会心有不甘。这一切都在那个刷 build 的过程中被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我至今记得我为了 MF 效率用一个冰火法换上全身的 MF 装想瞬移过小怪去刷 Boss,却被一屏的电鬼瞬间秒杀,那种感觉像极了一个铤而走险的投机者最终惨败的场景。这就是暗黑破坏神的魅力吧。</p><p>第四。博德之门二。</p><p>博德之门二可以说是定义了我心目中 RPG 游戏的作品。考究的文本,要像读小说一样。详密的战斗系统,要让人们有机会选择最能代表自己风格的战斗方式。有趣、动人、同时又不乏深度的剧情,加上亲自选择的交互感,让人感受到超越文本之上的感染力。还有,比起很多作品中、政治正确的、具有典型人格的、作为某种理念之化身的人物,博德之门的人物要鲜活得多。你可能觉得一个人不是好人,但又想利用他获得帮助。你可能把两名道德情操迥异的队友带在一起,但不得不反复协调他们的意识形态矛盾。可以说直到今天,我评价一款 RPG 游戏的标准,依然是博德之门二塑造的。博德之门虽然没有暗黑那样复杂的装备系统,但第一次拿到克轮菲尔的时候我还是激动,到处找巨魔斩杀,第一次穿上维袍的时候,不自觉地随手丢了几个魔法。现代互联网上总有一批人,喜欢占据道德高位对别人指指点点,别人总是突破底线,自己总是三观正直。博德之门二给了人和杀人犯武松做朋友的机会,使我至今怀念在安姆的阴影和巴尔的王座中度过的难忘旅途。</p><p>第三。神界原罪二。</p><p>在这份榜单中的大部分游戏,都接收了时间的考验。所谓时间的考验就是,一款游戏过了几年我还会想把它拿出来玩,再过几年我又想把它拿出来玩。即使已经没有时间真的去玩了,但这种感情依然强烈。最终过去了十几年,虽然看着老旧的画面,我能感觉到它们已经垂垂老矣,仍然盼望着他们能被 Remastered Reforged。唯独神界原罪二是一款很新的游戏,但我自信我会一遍遍玩下去。虽然我也玩了上百小时的荒野之息和奥德赛,也绝不敢说它们不好玩、自己不喜欢,但我从没有那种强烈的、再过几年我还要回来再玩上百小时的冲动。我对 RPG 的理解,成型于博德之门二,但在博德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并不觉得有 RPG 游戏达到了相同的高度,直到我玩了神界原罪二。系统丰富的战斗系统、值得品味的剧情、富有挑战性的战术难度、不可思议的高水准画面、还有功能强大的 GM 模式。在我的心目中,神界原罪二和博德之门二有着同样的分量,但神界原罪二的 GM 模式让我对它有着更高的期待。</p><p>第二。魔兽争霸三。</p><p>虽然我自己更喜欢玩星际争霸,但我们这代中国孩子,魔兽那是国民游戏。周围人都玩,我也得学两下子。结果我魔兽的水平碰巧还比星际好一些,06 - 07 年的时候也有 VS 十多级,在中学混得算小有名气。通过这款游戏我交了很多朋友,有的时候别的班的人会来拜山头,要约着比划比划。有的时候到网吧去,和人家争争场子。还有的时候路过中关村看到有擂台,二话不说上去打个擂。一款游戏本来只是一款游戏,慢慢玩出些江湖气来,成了以武会友,那自然别有一番天地。后来的 MOBA 我也有玩,但毕竟是多人游戏,大家一起玩固然开心,但少了那种比武和手谈的感觉。可惜的是 RTS 流行的年代我毕竟还只是个中学生。没有机会自己在社会上接触更多的高手,和他们一起学习、进步、乃至参加些比赛。这一直是我的一个遗憾。</p><p>第一。星际争霸。</p><p>二十年对于一个人来说不算短暂了,在过去的二十年中的任意一个时刻,如果有人问我,从今天起只允许你玩一款游戏,你会选择什么。我想我都会毫不犹豫地回答,星际争霸。人上岁数以后,会忘记年轻时候的自己,尤其是很多幼稚的想法、没来由的热血、无意义的不服输、并不那么可靠的友情等等。人们可能会去寻找一个途径,把老去的自己和那个曾经的孩子连接起来。对于我而言,这条纽带就是星际争霸。在我精神高度集中,大脑快速运转,双手运指如飞的时候,那个十几岁的孩子的状态就像是从来没有离我远去似的。随着 SCR 的推出,我那些散落在德国、英国、湾区、加拿大等地的同学们,又摩拳擦掌起来。在工作之余,聊聊最近的 111 和 SK 转大和,就像我们在中学机房学算法和数据结构时一模一样。而时光荏苒、日月穿梭,转瞬之间我们都用那时候学的编程工作在了不同的岗位上。</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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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三星手機的一些小功能</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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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互聯網上關於手機的討論不少,不過目前大多數媒體的報導和網民的討論還只是默認了品牌溢價的廣泛存在,卻沒有去量化溢價的來源,往往草率地解釋為情懷等不著邊際的解釋。在人們初涉一個市場時,品牌溢價是一種快速了解市場的好方法,畢竟可信賴的品牌才能形成品牌溢價。但顯然智能手機對大多數人來說並不再是什麼陌生的產品。所以如果一直搞不清楚一款手機好在哪,僅僅將 SoC RAM ROM 之外的內容都解釋成品牌溢價,就很不利于買到對自己實用的產品。另外,很多人低估了智能機的作用,很多功能可以不用,但了解一下,至少有助於開闊眼界,也可以理解別人如何做了符合自己需求的理性選擇,而不只是為情懷買單。</p><span id="more"></span><p> 如果說蘋果的旗艦產品的定位主要是對不差錢、需求又不高的用戶提供穩定而易用的服務,那麼三星旗艦則正好相反,是對有很特殊、乃至邊緣化需求的用戶,提供盡可能多的功能,而這些功能的使用往往需要支付一定學習成本。老用戶對這些功能自然是重度依賴,而新用戶則不免可能根本不知道這些功能。三星提供的功能之多,在大多數我接觸的其它同類產品中,都是絕無僅有的。我碰巧同時【其實是多年來一直】使用一部 galaxy note 一部 ipad pro,故而正好可以通過比較來說說三星加入的那些細枝末節而又讓我離不開的功能。</p><p> 三星有一個叫 knox 的功能,類似於黑莓的 locker,可以在手機中劃出一片安全區域。這部分區域是加密的,外面的軟件掃描不到,可以一鍵永久刪除,也可以隱藏起來讓人不容易找到,應對大多數國家的臨檢可謂得心應手。在這個空間內的軟件被嚴格控制權限,最重要的是,只有被選擇過的軟件才會在這個安全文件夾裡出現。在網上可以查到 knox 的安全評級,在手機範圍內,和黑莓的 locker 應該都是最可信賴的安全機制了。顯然我在裡面放了很多不受當地法規歡迎的內容,還把我的 master key 放在了裡面,同時經過 PGP 加密的證件乃至銀行卡圖片信息都在這個文件夾中。裡面包括了管理 PGP key 的 openKeychain,著名的 signal, Tor 等工具。此外安全文件夾內的網絡和外面也是獨立的,安全文件夾打開 VPN 並不影響外面軟件的網絡連接。總之,這個功能對於真的在乎內容安全的用戶來說是個極好的功能,即使手機丟了別人也基本不可能破解出安全文件夾內的內容。雖然碰到真正的高手,knox 也算不上絕對安全,但對于普通的手機用戶而言,其安全評級已經相當高了,至少好於某些用戶盲目崇拜的、僅僅因封閉而獲得的所謂安全環境。</p><p> 三星第二個比較有趣的功能是安全 WiFi,這個功能其實就是個官方 VPN,兩刀一個月,由麥咖啡提供,美國 ip,價格相當親民,速度相當可觀。這個玩意有什麼用相信不用多說了,可惜國行閹割了這個功能。不過三星提供了備選方案,三星手機都可以安裝一款叫 samsung max 的軟件。這個軟件就是當年的 opera max,當年 opera 無法通過這個服務營利就賣給了三星,三星專注為自己的手機提供這個服務。這個服務包括了視頻、音頻、圖片的全局壓縮,以及對軟件流量的隱私保護。用過諾基亞塞班的用戶,應該都對 opera mini 不陌生,這就是當年 opera mini 的最終版,不過它並不只是個瀏覽器,而是全局的壓縮和隱私保護。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壓縮,因為它更重要的作用不是為了節約流量,而是和 opera mini 一樣,通過走三星服務器而實現翻牆。這個功能對三星手機用戶完全免費,只會在充電時的鎖屏介面顯示些廣告,不喜歡也可以用很低廉的價格移除。</p><p> 三星的手機默認支持硬解和直出 DSD,還有無線的 LDAC 和 aptX HD。比較遺憾的是沒有支持硬解和直出 MAQ。對比起只支持硬解和直出 PCM,只能用 SBC 和 AAC 的 iOS 來說不算落伍,但對比起 LG 就不免讓 Tidal 和蜻蜓用戶【如我】感到失望了。很多用戶喜歡直接對比 iOS 和 Android,其實這是完全誤讀市場信息的結果。因爲智能手機功能的同質化,其實很多 Android 系統的目標用戶是和 iOS 重合的,設計也接近,而另一些雖然同樣是 Android,區別反而大得多,這是因爲它們的目標用戶羣不一樣。使用 Android 的各個公司提供的服務很不一樣,甚至連後台管理的策略都不一樣。假如給後台多任務能力評分,以 iOS 是零分,mac/win 是五分為基準,那麼 Android 手機一到四分都有。而且三星因為了解到中國市場流氓 app 多,甚至在檢測到中國 SIM 卡時會詢問用戶是否切換到當地電池策略。不會反覆因 gg 服務的連接失敗而耗電,對後臺 app 的管理也嚴厲很多。一般來說國行手機的後台管理都很接近 iOS,而海外手機更接近 win/mac,三星可以兩種模式根據用戶需求跳轉的設計對於經常在多地穿梭的人來講有一定實用價值。</p><p> 三星在 note8 時代推出了一個叫雙 app 啟動的功能。就是可以把兩個 app 默認以分屏形式一起打開。這個功能我也是相當依賴的,因為我的博客和時間線都是我自己在 github.io 上搭建的,要更新他們就需要支持 node.js 的環境。這點碰巧 android 支持,假如我用 iphone 的話,就需要打開電腦才能更新博客和狀態了【暫時我沒在 ipad 上研究出能用的方法】。在 android 上可以用 npm 安裝需要的組件,然後發布博客。但修改時往往需要在 localhost 上查看顯示效果,這時候同時使用瀏覽器和生成網頁的命令行就是幾乎每天都一起用的功能了。再比如我的 Chrome 默認顯示移動視圖,而 Firefox 直接在 about:config 裡面把 useragent 改成了 linux,這樣永遠都會載入桌面視圖。經常兩個瀏覽器打開同一個網頁看看哪個視圖效果更好,而網址只需要輸入一次再拖拽到另一個瀏覽器即可。</p><p> 還有一個比較常用的功能是窗口化,這應該是我最期待 ipad 上出現的功能了。三星的交互設計做得相當不錯,在 One UI 中只要一次拖拽就能打開一個窗口化的 app,同時能縮小成一個球擺在屏幕上,這種設計能大大增加使用效率。眾所週知,android 用起來感覺不如 iOS 流暢的一個原因就是過度動畫的禎率和完整度都不如 iOS,比如軟件還沒切過去動畫已經播完了,就會覺得卡。這種設計換來的好處則是能盡快切換到另一個軟件,比如 win 和 mac 用 alt tab 斷按切換窗口的動畫都極短,這樣多窗口切換的效率才高。如果同時在 ipad pro 上使用兩三個 app,流暢倒是絕對流暢,但效率就不如 win mac 了,很多用戶甚至會在 android 旗艦上徹底關閉過場動畫,以追求快速切換 app 的效率。這個懸浮球的設計等於不用切換應用就能多使用另一個 app,而且反覆使用也不會浪費很多操作,比如在手機上用 mDNS 查詢局域網內的各種服務、並在其他軟件上使用時,就沒必要在幾個軟件來回切換。來回切多個 app 的過場動畫確實太慢了。</p><p> 比起大多數手機只有一次文本複製粘貼的功能,三星自帶的剪貼板列出了最近所有的文字和圖片內容,都可以一鍵複製粘貼。想從一個 app 中複製兩句話再也不用來回切換了。這個功能對於效率的提升顯而易見,而且完整地深度整合在了系統之中。</p><p> note9 可以連接 WiFi 使用互聯網的同時再開啓 WiFi 熱點,這樣就可以在設備們一起使用一個公共 WiFi 的時候,依然有一個可以互相聯絡的局域網環境。這樣隨手而爲的小功能,實在舉不勝舉。</p><p> 最後想說說三星的 OTG,可以說三星的 USBC 無論接上顯示器,還是鼠標鍵盤,如果碰到不能像電腦一樣即插即用的,可能會驚訝一下。ipad pro 則正相反,如果碰巧能使用,反而會比較激動。比如我的隨身鍵盤是同類中最輕小的 HHKB,一個普通的有線鍵盤插到 ipad 上也會顯示需要電量過高無法使用。反觀三星,從 U 盤、硬盤、鼠標、鍵盤、DAC,以及 HDMI、VGA、DP、USBC 接口的各種顯示器,全部支持。而且還有個專門的遊戲模式可以良好地適配各種手柄,按鍵映射幾乎是我用過的設備中最值得信賴的。在視頻輸出方面還可以自己選擇鏡像模式和桌面模式。變成桌面模式後,手機可以充當觸摸版和鍵盤。主流視頻平台的 app 【除 B 站】都可以全屏播放。相比之下,ipad 接顯示器只有 mirror 一種模式,而且屏幕比例導致了播放視頻總不能完全使用電視的面積。可能很多 android 系統都支持這些功能,但比如我幾年前買的 pixel 對外置硬盤的支持就很差,可以說支持 OTG 達到和三星一樣全面的廠家鳳毛麟角。</p><p> 雖然可能很多功能,對大多數人來說用不上。但自己用不上不代表別人用不上,一家公司能為有需求的用戶把這些功能做出來,當然是要收費的,這不只是情懷、品牌溢價。三星最近有一個測試版項目就 Linux on Dex,允許用戶在桌面模式使用完整版的 Ubuntu,對於大多數用戶來說,可能用 Linux 台機都不會,更不要說在手機上運行 Linux 了。但對于隨時想把代碼 git pull 下來看看的人來說,這個功能極有吸引力,正是因為不斷積累這類小眾但極致的功能,才讓三星的旗艦級硬件有了用武之地,也留住了相當龐大的用戶群。相反我時常覺得自己 iPad Pro 上強大的 SoC 沒有發揮空間,因爲 iOS 的奇葩設計,我縱然有 steam PS xbox NS 四大平臺的所有手柄,卻沒有一個能用來在 iOS 上玩遊戲。很多人覺得手機就是看看移動版網頁,刷刷社交網絡,讀讀新聞,用下即時通訊。這樣手機看起來才像一部手機,其他功能完全可以留給電腦。但事實上手機並非不能有其他功能,而是過於強調手機基本功能的產品設計,做其它事情的效率太低了,讓人完全沒有動力去使用,而這完全可以通過改進系統來實現。顯然蘋果想讓 ipad pro 變成生產力工具的想法,就是這種改善系統層面的。蘋果首次讓 iOS 實現了真多任務,為此拋棄了祖傳雙核和極低的內存,讓 ipad 可以分屏,可以同時使用多個 app。可能有的人會覺得我在手機上使用額外功能屬於折騰,其實不折騰,這些經過良好設計的功能效率很高,能使人多做很多事,比如我至少能不受審查地輕鬆維護自己的時間線。相反我用 iPad 就會老老實實只看看視頻和 PDF,因爲其它功能真的也嘗試過,但效率太低了。可以說在使用更多功能這條路上,目前三星是走得最遠的廠商,很多三星有的功能我都希望它們能出現在擁有更大 120Hz truetone 屏幕的 ipad pro 上。但顯然蘋果改進 iOS 的速度太慢了,不要說追趕 windows 和 mac,就算我的手機它也遠遠及不上。我甚至會用手機開 sshd 和 hotspot 來讓 ipad 可以 SSH 到我的手機以使用更多功能,這其中的巨大差距不言而喻。中國的廠商已經可以造出非常優秀的手機硬件,價格也更合理。但整個市場和媒體都很少關注這些系統上的差異化功能。人們對手機的報導無外乎拍照、流暢、外觀,再加上 iOS 和 Android 站個隊,這顯然導致了很多先後嘗試細緻功能的廠商慢慢放棄了相關嘗試。因為任何看起來不主流的功能都會被嘲弄、噴成噱頭,而三星也是嘗試了大量如眼球滾動等扯淡功能後,才積累下了現在這些小功能。媒體的報導多年來總是圍繞 iOS 和 Android 的對立,最後引發粉絲互噴,但是 Android 內部的巨大差異及訂制化功能既鮮有人關注,廠商也漸漸因看不到回報而放棄。那些天天把手機安全掛在嘴邊的人,有沒有去了解一下黑莓認證和類 black phone 的產品呢。當然,大眾並不需要這些功能,但我還是願意看到有更多的人願意為自己的實際需求付費,敦促廠商研發更多的功能,而不是總認為自己是最聰明的消費者,花錢買自己不需要之額外功能的其他人都是腦子有問題。消費者能更客觀地看待自己和他人的需求,並為自己的需求付費,勢必促成更加良性的市場。</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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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價值的中道義</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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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同我寫的很多沒有什麼意義的文字一樣,本文也兼具了兩個特點。第一是,我並沒有按照通用標準使用『標點符號』。請不要再來說、我不會用、或者我用錯了。我既不升學,也不出版,沒必要服從某些規則來使用語言。爲我自己探索一種適合自己的語言,恰是我堅持寫一些文字的原因。因爲那些個人思考的問題,未必能通過日常的、大衆的語言輕鬆表達。而如果對魚的想法沒有興趣,完全可以不讀,沒必要強迫我使用詞不達意的陳述。第二,當我使用來自於佛教的詞彙時,未必意味着我認同佛教的認識,只是佛教詞語入於漢文已數千年,魚不憚用之爾。本文主要涉及此次回國、和諸師友飯醉時、所討論的問題。魚有所思,乃姑妄言之。</p><span id="more"></span><p> 在音樂、遊戲、餐飲、以及各種藝術或娛樂門類中,人們往往都能觀察到這樣的歷程。起初,一些人通過影響力、塑造了一種價值體系。在這些價值體系中,各種作品都會被給予相應的評價。即使類似的價值體系在各個領域中並不同一,但通過影響力的競爭,最終依然催生出了一系列『最偉大的作品』和『最具影響力的作品』。很多人對『絕對標準』和『藝術高度』,津津樂道。相應地,當一些作品突然出現在這些體系之外的時候,尤其是一些作品、僅僅因爲資訊上的隔絕、沒有在形成價值體系的話語中心出現的時候,一些絕對標準的追隨者,會極端地排斥它們,或者急切地試圖用固有的價值標準去評判那些作品。而另一種極端相反的態度,則是認爲那些本不爲人知的作品、代表着全然不同的另一種價值,而且每一種價值都是平等的、並沒有高下之分。當這兩種態度的支持者還處在互相角力的時候,另一個宏大的歷史潮流席捲了藝術和娛樂的各個門類,即、技術的進步使內容的傳播方式發生了改變,精英話語的影響力、迅速在大衆消費的衝擊下蕩然無存。在這種情況下,兩種理論都受到了強烈的衝擊。</p><p> 前一種理論本來試圖用影響力更大的話語來塑造絕對價值,但目前影響力最大的恰是大衆消費。各個領域的作者自然都不甘於自身的價值僅僅是消費市場中的估價。但脫離了話語的影響力,憑什麼將一種價值說成『絕對價值』置於其它價值系統之上呢。爲了解決這個問題,此種理論的支持者引入了『經典』的話語,即、經典已經在歷史的某個時期被塑造了,絕對價值已經因一系列經典、而被發覺和表達了,現代的問題僅僅是對『經典』的背離。在這種理論中,那些本就在價值體系中沒有一席之地、或地位不高的作品,依然被『經典所塑造的價值體系』所不容。而大衆消費帶來的對影響力的顛覆,則因時效性而被排斥於經典之外。假如世界上只有一個『經典所塑造的價值體系』,那麼這樣的領域勉強可以用這種話語虛假地維持『經典』和『絕對價值』。但顯然在更廣闊的領域中,情況並非如此。最出名的顯然是音樂。音樂在古典音樂之後,通過使用不侷限於十二平均律的音律、以及更多樣的樂器、尤其是世界各地的民族樂器和電音樂器之後,在『經典』之外已經建立了龐大的新領地。另一個典型的例子是遊戲。遊戲因爲輸入設備的隔閡,以手柄爲主的家用機、和以鍵鼠爲主的電腦、分別獨立地形成了經典。兩者都有龐大的銷量,頂尖的玩家,幾十年經久不衰龐大影響力,但因長期隔離地獨立發展,很難再容於同一種價值體系中。很難說同時發售於 1998 年的『時之笛』和『星際爭霸』誰更經典、誰能代表遊戲的絕對價值。儘管大多數遊戲媒體將『時之笛』作爲滿分作品載入遊戲史,也無人否認今天的主流家用機遊戲、無論何種類型、大多以探索 3D 世界爲基礎,而這一切恰恰肇始於『時之笛』。另一方面,『星際爭霸』翻開了職業電子競技的歷史篇章,使遊戲比賽、變成了電子競技,同時也讓一個遊戲廠商二十年如一日維護一款遊戲這種模式、首度出現在了電子遊戲界,更是讓『平衡性』成了遊戲玩家津津樂道的概念,使得 imba 一詞成了玩家的口頭禪。至今,在星際爭霸發佈二十年後,依然有職業玩家和職業聯賽、使用這款遊戲展示電子競技的魅力,顯然 20 年前評測遊戲的媒體根本預期不到這種結果,也無法合理地評判其價值。在這種有兩套『經典』的領域,當然絕對價值就無論如何不讓人覺得『絕對』了。一些此種理論的信徒,爲了堅持絕對價值的絕對性,只能極端地將其它經典體系連根拔起,批駁得一文不值。</p><p> 後一種理論、本來試圖用多元話語、來讓多套經典並存,試圖說明經典系統之間沒有高下之分、有平等的價值。但在同樣的大衆消費的衝擊下,人們很難信服流行帶來的影響力所塑造的『流行經典』、和任何一種有相似影響力的『經典』,有平等的價值、沒有什麼區別和高下之分。事實上大衆消費帶來的『流行的力量』,催生了第三種純然虛無的態度,沒有什麼價值,沒有什麼經典,也沒有什麼高下,一切都只是主觀上的『喜歡就好』。很多人在剛剛接觸一個領域的時候,很容易接受『喜歡就好』,因爲自己喜歡的那些作品不被看作是經典,稍稍下了些功夫、懂了一些,轉而就喜歡起『絕對價值』來,因爲這樣更容易顯得『自己比別人懂』。最後,當他們的親友和崇拜的人,表現出對另一種價值體系的認可時,他們或是出於『權威一定有些道理』,或是出於『不讓自己不合羣』,便又轉而推崇起『多元價值』來。記得有一次,當一名朋友和我討論起價值問題的時候,僅僅因爲我否定了『絕對價值』的絕對性,他馬上警覺地認爲我是那種『否定一切價值』的人。可以說對於價值問題,人們不但有自己的認識和判斷,還有自己的內秉邏輯,即、當他者對某個陳述進行反駁時,人們會基於自己的內秉邏輯預設出他人的認識和判斷。這就形成了一個很好的、極不利於交流的、封閉系統。他人除了沉默和附和,很可能被當成故意找茬、故意擡槓。最終人們只在自己聽着舒服的語言環境中徜徉,而並不直面『作品的價值』這個問題本身。要在、既沒有絕對的『一元價值』、也沒有平等的『多元價值』、之外,討論一種並非『虛無』的價值來,便是『價值的中道義』了。</p><p> 人普遍有一種特點,就是對自己直觀之外的抽象缺乏認識能力。人們是不是能通過理性來認識一切缺乏直觀的抽象呢,這個問題過於複雜了,魚無意討論。但對自己直觀之外的抽象缺乏認識能力,大概確然是普遍的情況。這就像對於天生目盲的人來講,黃色和紅色、都是很抽象、很難認識的對象。但是對於沒有目疾的人而言,這並不是一個困難的認識對象,人們也不會對什麼是黃色、產生很大爭議。這是因爲黃色對我們而言有一種共同的、不言自明的、直觀,緣我們的眼根而起。在此基礎上我們可以很科學、很具體地定義出黃色的判定標準,如使用反射光的波長。即使作品真的有絕對價值,這個價值可能對我們所有人都暫時或永久是不可認知的。我們面對它時,就像盲人面對黃色一樣,縱然互相爭執不休,終究沒有什麼結果。再將另一個黃色物件擺在眼前,盲人們也未必能判斷出和自己之前的判斷自恰的結果來。當然在認識清那個真正的『絕對價值』之前,人們也完全可以通過盲人摸象式的行爲,來獲得一系列、作爲還未被真正認識的『絕對價值』、的一種不完全表示的『多元價值』。此外,一切作品也可能確實就是沒什麼價值的。一切價值都只來自於塑造了『經典』的話語,區別只在於、什麼人在什麼環境下、發明了怎樣的話語。即使在明確了『五蘊皆空』的大乘佛教內部,還是就『勝義有』和『畢竟空』爭執不下。我想對於吃個飯、玩個遊戲,沒有必要上升到這樣嚴肅的境地。即使對於音樂、文學、視覺藝術、等更嚴肅的藝術門類,也絕非定要、或定能、在這個問題上探索到真理。但如果迴避了這個問題,這篇文章爲什麼要被寫出來呢。一些人有這樣一種認識,覺得自己相信了『絕對價值』,無論相信的是一元、還是多元的,那麼別人如果不信這種絕對性的存在,就一定是相信『虛無』。這種認識的本質就是,大家都相信各自的公理體系,只是體系不一樣罷了。一些人習慣了這種思維,會直接了當地問別人「你相信的是什麼?」。但這種認識之外總是存在一種『中間選擇』,即、人們不相信任何公理體系,而只通過實踐去確立可確立的部分。比如兩個盲人在面對一張黃紙的時候,可以先確定這張紙和紅紙摸起來沒什麼區別,即、紅黃之辨不出在能摸出來的差異上。這種中間選擇擱置了那個根本性的、或許超出了常人理解能力的問題。但並非全然不理睬前面探討的價值理論,因爲價值系統的構建在被積極地實踐着,這是重要的姿態,絕非所有人都如此行動。換句話說,儘管人們對直觀之外的抽象、理解能力有限,但人們並不總是熱衷於關注對『直觀』的實踐。這種『重比量輕現量』的認識方式,一直有很強的影響力,這是因爲、比量的破立、比『交流現量』更容易。『交流現量』或許就成了我所要推崇的『中間選擇』的重點。</p><p> 說了一系列看起來抽象的話,如果回到更日常的語言,那麼『交流現量』實際就是在說、我們如何談論一個作品帶給我們的感受、如何交流我們對作品的評價呢。顯然這種交流並不必然依託於、相信『一元價值』、相信『多元價值』、相信『沒有價值』。即使沒有這種對價值理論的信仰,人們也能交流。只是這種交流無法建立在傳統的好壞、高下、最偉大、絕對標準、最有影響力、這樣的話語中。換言之,當人們使用『最偉大的樂隊之一』『最偉大的遊戲之一』『最偉大的演出之一』的時候,就已經進入了某種價值理論的話語中。人們完全可以探索新的話語來作更私人的交流。而在這個交流的過程中,相信作品的價值、便能被彰顯出來,無論這種價值是本質實有的,還是依他而起的。再一次,因爲『實有』或『依他起』的問題、可能暫時沒有答案,人們的交流不必然建立在這個答案上。這種、脫離對價值理論之信仰、而產生的價值交流,完全可以依託於對價值體系的交流而存在。比如我在前面同時陳述了『時之笛』的偉大、和『星際爭霸』的偉大,但它們誰更偉大呢,它們是否比同年發售的『博德之門』、和次年發售的『異域鎮魂曲』更偉大呢。要交流這些問題,就需要藉助施設的價值標準。比如將遊戲對戰擡高到職業體育的高度,就可以作爲一個價值標準。這個標準是可交流的,但不是絕對的價值標準。人們將『最偉大的』這種話語變成了『按照如下施設的標準某某更偉大』。但這也同時不代表、一切價值都只是施設的、本來沒有什麼真正的價值。因爲我們在進行交流價值標準、和基於該價值標準的判斷、這一實踐,而且往往從中有實際的收穫。這個『交流現量』的過程,應該比爭論對『價值理論』的信仰、更真實而有益處。假如說藝術本身代表了人類文明發展到一定高度從而需求的一種對情感和思想的表達和交流,那麼它促成的進一步的對話和交流,當然本來就已經有了很重要、甚至更重要的價值。</p><p> 本文草草行文,其實並沒有寫出我心目中的『中道義』來,因爲我還沒有找到恰當的表達途徑。但是魚仍然希望此文足可拋磚引玉,以此表露一點心跡,使我們能產生更有趣的交流,而不是無聊的附和、或者用『你錯了』宣誓話語權力。</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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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語言能力的一種</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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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一晃,距我寫<a href="https://shadowquark.github.io/%E5%BE%80%E4%BA%8B/">往事</a>一文過去了四年。今日忽地又想動筆寫點什麼。一是時間剛好,正宜回首往事,提醒自己時光荏苒、日月穿梭。二是年歲日長,想起十數年來和他人的種種爭論,自有一番心得,想記錄下來。權作對那些曾因我之言語而憤慨者聊表歉意。惟因這篇不成器的文章,全來自一次次咄咄逼人、惹人厭惡的言語。故而這種種言語終能異熟爲果,魚便假裝償還了些許他人因我而喪失的快樂吧。如此一種精神勝利,也勉強可作爲一種今時的寄託。</p><span id="more"></span><p> <br> 『語言是用來交流的』這句話似乎很多人都在說。但魚一時間無法肯定它或者否定它,因爲交流一詞大有文章。何謂交流,總是值得進行一番討論的。『交流者誰』此第一問。以魚淺見,至少有和今天的人交流、和昨天的人交流、以及和未來的人交流。所以這個交流對象是『三世諸人』。當然在今世人中還有一個特別的交流對象,即是自己。和過去人交流、和未來人交流,都是非常重要的問題,也是使用語言時,應特別審慎處。不過此文並非想討論這兩個問題,而單是想討論『和自己交流』以及如何把『自己與自己交流的結果』傳遞給他人。<br> <br> 『自己和自己交流』聽起來奇怪,但事實上正是我們思維的過程。只是這個思維過程不但受思維能力影響,同時也受一種語言能力影響,所以叫『自己與自己交流』。佛教講『第六意識了別法塵』,如果法塵中空空如也,那麼『自己和自己交流』就失敗了。佛教的這個認識對我影響頗大,故而把它略略翻譯一下,未必是佛教本意,只是魚借這些詞彙說想說的內容罷了。比如魚看一張黃色的紙。首先眼識、依眼根[眼睛]和淨色根[視神經]、了別紙的形狀和顏色。了別以後,其實魚並不知道是黃紙。換作大多數英國人,到這一步的結果應該和魚相似,但最終他們會認爲是 Yellow Paper。這是因爲接下來,魚的五俱意識中的眼俱意識會在法塵中,了別出黃、了別出紙。然後魚認爲色法[物質世界]中有一張黃色的紙。如果換一個達利的顏色,魚就了別不出來了,因爲魚的法塵裏沒有那種顏色。但這不代表所有人、或者所有說漢語的人、都了別不出來。一些人不但能識別那些顏色,還能親自調出來。類似地,如果魚沒有學過瑜伽行學派的經典,腦子裏可能沒有根、識、塵的概念。那麼可能就無法和自己交流『用眼睛看黃紙』這件事,或者把這件事完全理解成別的樣子也實屬正常。然而爲什麼這種交流應該被看作一種語言能力而非思維能力呢。因爲一個法塵中找不出根、塵、識的人,思維能力絕沒有任何問題。他們只是不能和理解根、塵、識的人來交流這三個概念而已。這就好比一個中國人英語不好,不代表他口語能力低下,只是習慣用另一種語言而已,其實他也完全可能是個口才極好卻對外語一竅不通的相聲藝人。然而正是這種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語言能力,決定了一個人如何認知世界。換句話說,對於同樣的一張黃紙,人們了別法塵而得到的結果可能千差萬別。淺顯的時候,只是黃和 yellow 的區別,複雜的時候,則謬之千里。可以再考慮一些不那麼嚴肅的事情,比如人們購買手機、電腦、衣物等等,都會根據自己的審美來挑選。可以發現,很多人在不喜歡一款手機的外觀時,他們會統一表達爲『醜』,區別只是很醜、非常醜、醜爆了。而另一些人可能會表示、自己不太喜歡方正的外觀、自己不太喜歡硬朗的線條、自己不太喜歡缺乏棱角感的圓潤、等等,但自己不喜歡的未必就是醜。也或者對於一段音樂,可能一些人只會認爲好聽或者難聽,如果有歌詞,最多再加上歌詞有深度、或者歌詞白開水。而另一些人則可以把歌詞的節奏、平仄、韻律、書寫方式、都通通進行細緻的考量。這些都可以通過『魚看黃色紙』這個例子來理解。法塵的範圍很大程度上限制了人們對世界的認知。<br> <br> 顯然,腦子中沒有根、塵、識不是什麼大問題。但是也有的時候,這種自我交流之語言能力的缺失,會帶來更直接的麻煩。舉一個例子,魚有思,『白馬是馬』其否定[數理邏輯中的非]者何。或許魚會認爲是『白馬非馬』,因爲在魚的腦子中可能認爲『是』『非』這兩個漢語詞彙是互爲否定的。對漢語中『是非互爲否定』的認識,是魚思維所用的語言滿足的一種規律。對於數學這門語言,如何對給定謂詞取否定,比如 <code>></code> 的否定是 <code><=</code>,也是對數學語言的認識。並不是所有人的自我交流中都會常常出現反證法、同一法、數學歸納法、充分性、必要性、矛盾生真律、等等,這是因爲人們對數學語言的掌握程度有所不同。同時人們本着數學語言和自己交流的語言能力也顯然不盡相同,但這依然未必是思維能力的問題。一百年前的物理學家普遍不會用群和拓樸去思考物理問題,而現在這是基本技能。顯然不能以此說明我們的思維能力都超過了愛因斯坦。熟悉數理邏輯的人都知道 <code>A | B</code> 的否定是 <code>~A & ~B</code>,一個人沒有學過 <code>~ | &</code>,並不能說明其思維能力有問題,因爲他們很可能可以在短短地幾分鐘內、掌握到遠超其老師的水平。在中小學的奧數班中,經常出現前一周老師教學生新數學,下一週老師的解題能力就已經不如學生的情況。顯然在這種情況中,無論學會知識之前或之後,都是學生的思維能力更強,學習能力也更強。回到『是非』的例子中,一旦認爲『是』『非』互爲否定,則一個人在運用理性、通過邏輯思考、和自己交流時,就會認爲『白馬非馬』和『白馬是馬』不能同時爲真。這恰恰是邏輯能力強的體現,因爲這種思考體現了思考者對邏輯自洽的敏感性。然而一旦這個交流結果形成了,白馬論便因此成了無關緊要的狡辯。儘管白馬論其實並沒有什麼邏輯不自洽,但認爲『是』『非』互爲否定的人、可能運用自身的理性、理智地認爲它不可理喻。這正是很多時候人們難以交流的原因,人們在使用不同的詞義和不同的詞法。白馬論[很短。建議閱讀]實際論述的、如果用數理邏輯中的謂詞、應該是『白馬不等價於馬』。即公孫龍認爲『非者,不等價也。』這確實是在漢語中『非』更普遍的含義,只是作爲這個含義的『非』便顯然不是『是』的否定了。事實上這是因爲『是』有兩重含義,一重是等價,一重是屬於。如果用『等價』義,取否定爲『不等價』,即『非』。如果用『屬於』義,則取否定爲『不屬於』,並不是『非』。顯然『白馬是馬』用的是『屬於』義。如果一個人不瞭解『是』的兩重含義,就會被白馬論困惑住、以爲這是一種狡辯。而一般精通漢語的人,都會輕易知曉『是』的含義並不唯一。如是者,『白馬是馬』爲真,『白馬非馬』亦爲真,就沒什麼不妥當了,並不會導致『矛盾生真』[X 和非 X 同時爲真。可以推導出一切命題爲真]。人們可以說『白馬是馬、爲真,則白馬不是馬、必爲假。』這時候有的人或許會認爲『X』和『不 X』互爲否定,總應該是漢語的一種規律了吧。那麼可以考慮如下議題,某甲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X = 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如果某乙想否定某甲的觀點[非 X],是否意味着、某乙不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不 X]呢。顯然不是。『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的否定、未必是『不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二者不互爲否定[不 X 不等於非 X],因爲自然語言中的否定、不一定只能加在謂詞上。在『白馬是不是馬』的例子中,『馬』和『白馬』的含義都是固定不變的,所以否定便只來自於『是』和『不是』。而在『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的例子中,乙所要否定的很可能是『兒童色情』這個名詞的含義。事實上確實存在、兒童指涉十四歲以下的兒童、還是十八歲以下的未成年人、還是也包括能引起他人關於未成年人性幻想的成年人、以及什麼屬於色情、等等關於名詞界定上的問題,故而一個人可以既『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也『不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因爲兒童色情的意思可以變化。衆所周知,自然語言中的詞彙本來就不是有單一精確含義的。事實上,兒童色情還是相對意思清晰的詞語,如果改成平權、民權、自由、民主,結果可想而知,這些詞的界定不是一種兩種,而是許許多多種,甚至很多人腦中就從來沒有一個界定。但可惜的是,如果一個人就是認定『X』和『不 X』互爲否定,那麼當某乙表示不贊同某甲的『反對包含兒童色情的音像製品』時,那個人很可能會把某乙當成道德敗壞的惡棍。這就造成了一個結果,一個社會運動要在『自己與自己交流』的語言能力不強的人中傳播,一定要在自己身上掛滿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等等類似的東西。正是精選所得之名詞的模糊性,給予了製造輿論者妖魔化異議者的廣大空間,最終以此佔據道德高地、獲得輿論優勢。這樣的例子可以隨口說出很多,絕非只有鑽牛角尖的時候才存在。比如問,一個杯子是否真實存在,某甲認爲存在,某乙不贊同,那麼某乙是否一定認爲『杯子並不存在呢』。未必。某乙可能想表達的很可能是、某甲無法證明杯子真實存在。所以一個人可以既不認爲杯子真實存在,也不認爲杯子並不真實存在。通過上述例子可以總結出來,在自然語言的陳述中,『X』『非 X』『既 X 也非 X』『既不 X 也不非 X』都是邏輯關係不夠顯明的,至少不如數理邏輯那般明確,而這正是佛教研究『四句』和『四句否定』的原因。中觀中的四句及更一般的次協調邏輯與此處無關,有興趣者可自行學習。<br> <br> 在上面的例子中,其實僅僅涉及了取否定這樣一個相對簡單的問題。如果問,在無神論者、有神論者、不可知論者之外,還有沒有第四種人,如果有,他們會是什麼觀點呢。相信把這個問題去問很多人,會得到千奇百怪的結果。儘管如此,一個天才的數學家卻可能和一個初中輟學的保安給出相同的結論,因爲這完全取決於人們怎麼去理解這三個詞,並不思想深度和邏輯能力的區別在裏面。不同的理解,顯然會導致後續差異化的邏輯推理。對魚而言,『無神論者』等於『相信世界沒有造物者的人』。『有神論者』等於『相信世界有造物者的人』。『不可知論者』等於『認爲有神和無神無法被知曉的人』。那麼當然還有其他人。他們可以是、不相信有造物者、也不相信沒有造物者、還認爲、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被知曉、只是自己懶得去知曉的人,也可以是、認爲可以知曉、但人類暫時還不知曉、因爲目前研究條件太差的人。但現實中,對於同樣的『有沒有第四種人』這個問題,魚碰到過不計其數的、認爲三者之外不存在他者的人。當然還有人認爲要麼是有神論、要麼是無神論,畢竟『有』『無』在漢語中、按一些人的理解、應該互爲否定,不能同時爲假。要知道,正是種種表達之間存在類似於『語言不互通』的情況,才讓人和人產生了難以交流的窘境。比如某甲認爲『男取非是女』,則如果某乙說「女人不適合學物理。」那麼某甲就會認爲某乙等價地表達了「男人適合學物理」,因爲這只是個簡單的雙重否定。緊接着某甲可能想到了居里夫人,於是認爲某乙蠢得不可理喻。其實某乙可能認爲,男人和女人都不適合學物理,物理工作應該留給極少數腦子喜歡超頻的人去從事就好。有這種看法的人很多,但是當某乙說出「女人不適合學物理」時,他就已經被當成了敵人、壞人。在現實環境中,人們一定要熟悉這其中的語言規律,當說完「女人不適合學物理」後,如果再自動補充一句「男人也不適合學物理」,那麼問題好像就解決了。而另一個習慣用數字去思考問題的人,第一次聽說「女人不適合學物理」時,可能腦子裏自然浮現出的是 99.5% 以上的女性不適合學物理,然後發現事實或許應該就是如此,因爲 99.5% 以上的男性也不適合學物理,而且這 99.5% 的人類,壓根不想從事這麼無聊的行當。此外不適合當運動員的男人和女人也很可能分別超過了 99.5%,這依然什麼也說明不了,但在現實世界中卻可能引發驚濤駭浪。顯然,僅僅是如此簡單的句子、因爲從法塵中撈出來的內容不同、就已經形成了很嚴重的爭議和問題。如果一個人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語言能力很強,法塵中內容豐富,那麼他就可能從同樣的句子中理解出更多潛在可能含義,也可以進一步與發言者交流更深層的含義。當然這必須建立在願意瞭解他人所表達之想法的基礎上,一些人完全能理解出不同而多樣化的含義,只是習慣性地以最惡劣、最無知、最不可理喻的角度去理解他人。不過更普遍的情況是,人們會把自己從法塵中撈出來的東西,當成別人想表達的真實含義,而其實根本就從來沒能撈出過『與他人想表達者』相同的含義。更甚者,反要因自己打撈出的荒謬結果、對他人大肆攻擊,這十足令人惋惜。正是因爲『自己與自己交流』之能力的缺失,造成了、雖然看起來說着一樣的語言、但人與人之間的交流經常異常困難。<br> <br> 或許通過上述一系列的例子,以下結論就應該比較清楚了。對他人言說的理解能力,不但依賴於人與人之間所使用的自然語言,也依賴於『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能力,這個能力同樣是一種語言能力。然而不幸的是,人們的思維習慣,其實就是不停打撈自己的法塵,然後把打撈結果當成他人想表達的內容。似乎必需要主動地克制、才能停止這種思維傾向。比如一些人覺得中庸就是折衷主義,無論用中庸造多少句子,他們都會用這個含義去理解。而如果想讓他們獲得、從中庸裏面理解出更豐富含義、尤其是中庸本義的能力,其實是非常艱難的。而且除了他們自己之外,很可能沒有人能幫助他們理解。事實上,很多拼命諷刺儒家、或者拼命吹捧儒家的人,在做的不過都是『用折衷主義去詮釋中庸』這樣的事情。費了很大勁,其實完全沒能和古聖先賢建立任何有效交流,全只是在『自己吹捧自己』或者『自己否定自己』的範圍內轉圈圈。不幸的是,如果人們意識不到這個語言障礙,而只是認爲他人的邏輯複雜或者觀點不同,或許就再無理解他人所欲表達之含義的可能了。那些認定中庸就是折衷主義、並以此對儒家大加諷刺的人,他們一定覺得自己和孔子、子思的觀點不一樣,且自己的觀點更優秀。然而他們根本困在了自己心識所造的五指山中[西遊記講孫悟空是心猿,大善知識也。惟今人多不留意]。故云『若人欲了知。三世一切佛。應觀法界性。一切唯心造』。有的人想到了一些相當可執行的解決方法,比如儘量使用能夠對應到數理邏輯的謂詞,同時儘量把詞語拆分成如『白馬』『馬』這樣相對確定的含義,最後形成一套可以被重複理解的邏輯系統。魚不知道這樣的路最後是否能夠走通,但樂於見到相關人士繼續工作下去。<br> <br> 小結一下,某甲向某乙作了某個陳述,某乙實際上會和自己交流一番,然後得到了一個對該陳述的理解,接着可能有多種情況。第一是某乙的理解就是某甲想表達的。第二是某乙的理解呈多樣性,他無法確定某甲想表達什麼。這時某乙可以選擇和某甲進行進一步的交流和確認,也可以依照個人喜好選擇一種理解。第三是某乙和自己交流出的結果,完全不包括某甲想表達的含義,但是某乙意識到了自己可能沒有理解某甲的表達,故而進行了進一步詢問。第四是某乙完全沒有理解某甲想表達的含義,但是通過『自己和自己交流』得到了一個隨機的含義,並且認定這個含義就是某甲想表達的了。無論是哪種情況,對某甲陳述的理解、最終要依賴於某乙『自己和自己交流』的結果。然而正如上面舉的諸多例子一樣,這個自己和自己交流的結果往往是嚴重受限的,除非一個人長期有意識地培養『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語言能力。也就是說,一個人本身不具有的法塵,未必能僅僅通過已具有的法塵之邏輯組合來建構更複雜的邏輯結構得到。再一次,這非常像是語言問題。比如一個中國人學習英語,固然很多詞彙都有翻譯和對應,但並不是所有詞彙都能做到這一點。很多詞彙和表達,依然需要英語的語境去學習和理解,反之亦然。比如『心』可能翻譯成 Heart,但漢文中『心』的含義遠遠超過了 Heart 的範圍,也很難簡單用一個公式來把『心』拆分成幾個英語母語者所熟悉的英語詞彙、或其邏輯組合。甚至同樣是漢語使用者,是否學過心、意、識、這一套瑜伽行學派的語言,也會導致不同的潛在理解。當然,日常語言所交流的內容並不充分複雜,故而把馬和 Horse 對應起來,就不是什麼大問題。但如果人們想交流更深層次的內容,如果沒有足夠『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語言能力,就顯得尤其困難了。依然用佛教舉例。佛教的四法印中有一個『一切法無我』。然後一些人就會理解成『我的肉身不是我』,以此覺得佛教認爲,人是有超脫於物質之上的靈魂的,靈魂是不停轉世投胎到不同肉身的,靈魂是不斷受前世影響的,人們不應該留戀物質世界的肉體,而應該追求靈魂的解脫。作如是理解者會以爲這就是佛教的終極目標。其實稍有佛教知識的人,都知道這種解讀是完全錯誤的。可惜事實上很多歐洲人都認爲佛教就是這樣一種靈魂轉世理論。正因此,瑜伽行學派有一部論,開篇第一句便是『如世尊言。一切法無我。何等一切法。云何爲無我』。或有人以爲,雖然自己的法塵中找不出『法』找不出『無我』,但這部論應該就是大菩薩普度衆生、來幫忙解釋了。然而這部論講了五位百法,分別是色法、心法、心所有法、心不相應行法、無爲法,讀者讀後從不明白瞬間變成了更不明白。所以想真正瞭解佛表達了什麼,其實是非常困難的,絕非是用已經有的知識進行邏輯組合,就能得到更複雜的知識。也正是因此數學才顯得格外難能可貴,因爲數學可以通過純粹的邏輯組合不斷產生新知識。<br> <br> 魚無意討論如何增加『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能力,這對於很多有興趣的人而言是畢生的事業。最後想略述一下這些年來、想把『自己和自己交流』之成果表達出去時、遇到的困難。除了前述一些人故意以惡意度人、一些人簡單地把『己所不解』理解成『己之所知』之外,魚自身表達能力的孱弱也是一大障礙。如何把『自己和自己交流』的結果、通過自然語言表達出去呢,這不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在魚個人的見解中,使用一門自然語言把自己和自己交流的結果表達出去、是極其重要的自然語言能力,不過要提升這種能力的前提、就是增加『自己和自己交流』的能力。儘管有一些人,在自己和自己交流之後,並不是用自然語言去表達,而使用了其它能夠進行交流的語言,但是如果選擇使用自然語言、想要提升用自然語言表意的能力,則首先便需要準確找到希望瞭解發言者之想法的人。如果僅僅是惡意揣測者、或者是以己解人者,則不如默不作聲。然而即使找到了樂於交流的人,這種『自己和自己交流』的結果依然難以表達出去。這是一種相當微妙的語言能力,即使用雙方都有一定水準的自然語言,去傳遞在對方個人『自己與自己交流』的過程中從未出現的含義。個人對此的嘗試如下。首先通過自身的自然語言知識寫出一個表達,接着如果他人沒有理解這個表達、或者理解錯了這個表達,那麼應該嘗試重新本着原始陳述、通過加註加疏進行進一步表達,而不是完全拋棄原始陳述另行解釋。似乎只能通過這種基本類似於佛教所謂『立比量』的方式,才能讓一開始的表達更全面而共許地傳達含義。如果一個比量能明確地傳達含義給他者,他者便能試着破這個比量。只有反覆進行這個訓練過程,使用比量進行表達的能力才能一步步完善。當然這只是個人一種粗略的、原始的理解,路漫漫,前路未卜。<br> <br> 喋喋不休了如此多,想必不會有人讀到此處。在漫長的自我交流過程中,魚想到了很多從前沒想過的事情。這個過程其實並不是獨立完成的,更多情況下是通過閱讀他人的陳述而實現的。在試着理解他人陳述的時候,魚不斷自己和自己交流, 但終於不知道這個交流的結果、是否恰是他人想表達的含義呢。很多人認爲、只要知道的詞彙多、能夠將表達者進行分類的理念多,最終就能理解各種複雜的表達。正因此,一些人在接觸了新詞彙、尤其是成體系的新詞彙後,會急不可耐地把它們反覆用出來,似乎話語體系就是打開新世界大門的鑰匙。還有一些人,在交流中極愛給他人做思想側寫,不自覺地把他人的想法分門別類,甚至把他人從小的生長環境、以及上學讀書的個人履歷、都和其想法直接建立一系列邏輯關係,似乎這樣便是從裏到外徹底理解了一個人的全部想法。然而在魚的腦海中,他人的思維活動、尤其是其中高妙而難得的部分、從不能如此獲得。真正的理解,應該首先試着掌握他者『自己和自己交流』所用的那門語言,接着應該逐漸做到不但能理解那門語言中一個陳述的含義,還能以其字法、詞法、句法重新創造新陳述,並最終以那些新陳述來進行『自己和自己的交流』。正因此,上面草草行文、不知所云的內容,就權作自己和自己交流的存證吧。<br> <br> <br> <br>陰陽魚<br>六月四日於波恩</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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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偶有所思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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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小议 60% 键盘</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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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h3 id="概述"><a href="#概述" class="headerlink" title="概述"></a>概述</h3><p> 开始使用 60% 键盘已有三年左右。目前每天编程和写作的主力键盘都是 60% 的。原因大概类似于很多 Mac 用户爱用触摸板而不是鼠标。因为鼠标远而触摸板近。当然 Thinkpad 资深用户更是连触摸板都懒得用。手彻底不用离位。类似地。双手不动就能使用完整 87 键的功能。显然在单纯双手输入方面。是更省力,更便捷的。鉴于各种著名的 60% 键盘基本都购买或试用过了。且身边很多朋友都咨询过 60% 键盘的购买问题。故而小作一文,以为总结。</p><span id="more"></span><p> 在网上搜了搜相关的讨论。大部分都是诸如,「谁用谁知道!」「被 xx 宠腻坏了,还回得去?」「程序员还是适合 xxx。」,的讨论。笔者对键盘的理解并不是这样的。所以思路可能有所不同。作为一个北京人。从小对文玩市场是非常熟悉的。键盘这个市场私以为有点像文玩。其喜好是非常个人化的。而且绝对不是越贵越好,或者贵一定有道理。更多情况下。贵,只是卖家认为这个价格卖得出去。基于这种理解。本文尽量只讨论客观存在的区别。而不去涉及主观感受。其次本文将不考虑任何价格因素。理由如下。2006 年笔者购买了第一把机械键盘。花了 350 元。当时感觉是天价。毕竟键盘都应该是几十的存在。但直到上个礼拜。笔者还在用这把键盘打游戏。因为键盘的长寿命。所以均摊下来,怎么算都不是一笔大钱。把一部小米手机多用一年。基本就能匀出来一把键盘钱。更何况很多人还是用键盘每天工作来赚钱的。当然如果键盘买了只是吃灰,自然就会觉得不值。所以比起考虑入手价格。尽量一次买到心仪的,爱不释手的,每天都能用得上的键盘自然是更理想的选择。此外。有一些用户。其实没有什么需求。或者说需求很低。仅仅是花了比别人多的钱,买了有辨识度的产品。他们就会感到满足和快乐。本文可能无法帮到这类用户。因为本文的着眼点主要全在于客观而真实的需求上。 </p><h3 id="60-键盘的优劣势"><a href="#60-键盘的优劣势" class="headerlink" title="60% 键盘的优劣势"></a>60% 键盘的优劣势</h3><p>首先要分析一下 60% 键盘的客观优势。 </p><ul><li>所有常用键位集中在一起。</li><li>键盘相对而言,小,轻,便携性好。</li><li>更多样化的键位设计。</li></ul><p>其次说说缺点</p><ul><li>缺失部分按键导致不便。</li><li>按键布局不常规,可能难以适应。</li><li>过度习惯非标准键位后,难以使用其它键盘。</li></ul><p> 评判一款键盘显然要依托于,充分发挥优势,和,充分回避劣势。这是实用性的基本。如果有读者发现其它优劣势,可以帮忙补充。感激不尽。<br> <br> 60% 键盘因为不存在 F 区。所以本质上是只适合双手使用的键盘。游戏用户等其它重度单手用户。可以完全忽略 60% 键盘。上述优劣势和后续讨论都是建立在使用双手输入上的。即使讨论单手。也只涉及,使用操作系统快捷键方面。 </p><h3 id="薄膜-静电容-机械轴"><a href="#薄膜-静电容-机械轴" class="headerlink" title="薄膜 静电容 机械轴"></a>薄膜 静电容 机械轴</h3><p> 讨论键盘。那么薄膜,静电容,和机械轴的区别不可回避。因为在市场价格上,薄膜 < 机械 < 静电容。一些用户就一定要说一些「手感秒杀机械」「手感秒杀薄膜」「手感秒杀高级薄膜」等等。本文花一些篇幅破除一些迷信和妖言惑众之语。想必有助于帮助读者快速找到适合自身的键盘。实际上。薄膜,静电容,机械,根本指的不是和手感相关的内容。讨论他们之间,在手感方面,的互相秒杀,基本属于个人信仰。这三个词汇本身指代的是键盘的触发模式。薄膜是使用一张统一的薄膜。机械则是使用独立的开关。但二者都是通过物理接触来判断按键的。而静电容则是无接触的电容变化。从这个角度说。静电容的判定方式明显更先进。也更不容易出现,因老化,进灰,而造成的接触不良等问题。但无论如何这都不是和手感直接相关的。其实薄膜键盘的手感也绝非一成不变。而且很多薄膜键盘的手感还极其出色。比如当年横扫电竞圈的 DT35。在入手第一把机械键盘之前。笔者长期使用这把 DT35 征战星际和魔兽。而机械键盘,光樱桃的轴,就有青茶黑白红奶绿灰等等等。静电容也有 Topre 和 NIZ 等不同的厂商。所以通过,薄膜,机械,静电容,去给手感下个定论。基本只是基于个人信仰的传教。大可以忽略不看。<br> <br> 基于上述讨论。在技术层面。静电容毫无疑问是领先的。但对于用户而言。比起键盘内部隐藏了多少黑科技。显然手感,寿命,这些直接因素更重要。更何况。想找黑科技。只怕键盘是个错误的领域。静电容虽然解决了触点的寿命问题。而轴本身的寿命,却无法解决。所以最终的寿命,未必比机械键盘更长。但正是因为静电容的先进性。所以现在已经有厂家【阿米洛】在研发,静电容机械键盘,了。只是还没有大规模推向市场。因为使用静电容后。键盘的成本势必上升。而能带来的手感,寿命,这些直接的用户体验,未必能明显提升。之所以叫,静电容机械键盘。是因为这些年机械键盘的含义发生了一些变化。机械键盘并不再特指,使用独立接触式开关,的键盘。而更强调具有独立轴体的键盘。也就是说人们已经意识到,虽然机械键盘的触发方式落后于静电容,但是机械键盘的轴却是相当先进的。而所谓的轴。才是直接影响手感的部分。薄膜键盘通过一张薄膜提供手感。一切手感都来自于这张薄膜。相对来说确实手感不够丰富。静电容键盘是通过一个决定压力的弹簧和一个橡胶碗来提供不同手感。变量成了两个。但机械轴则是通过一个,包含独立机械设计,的轴体来提供不同手感。正因此。机械键盘涵盖的压力范围更广。手感也更丰富。当然再丰富。也只是提供更多选择而已。用户最终应该根据个人体验,来挑选自己喜欢的手感。对于手感。应该说,喜欢就好。没有必要搞出一大堆秒杀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机械轴的手感是最丰富多样的。所以有更大概率在机械轴中找到适合自己的手感。比如个人打游戏最喜欢黑轴。打字最喜欢白轴。<br> <br> 另一个需要考虑的问题是手感的衰减。无论 Topre 还是 Cherry 都在宣称自己的轴有数千万次寿命。其实这个寿命指的是轴体能工作的次数。因为长时间使用 DT35 打星际和魔兽。大概半年后。A, S, 1, 2, 3 等常用键的手感已经和其它键的手感不太一样了。虽然键盘仍然可以使用。但是手感,不再是自己喜欢的手感。显然是让人失望的。在这点上。使用薄膜和橡胶碗的开关设计。都有可能面临手感衰减的问题。相比之下机械轴则更稳定一些。但考虑到键盘并不是非常贵的东西。在手感变差之后买个新的也不是大问题。所以归根结底还是要选择自己喜欢的手感。<br> <br> 此外。购买也是一个需要考虑的现实问题。部分机械轴虽然存在。但是很难买到。一些用户可能练过钢琴,小提琴等。手的机械力量较大。习惯使用压力更大的轴。而另一些用户则相反。这纯属个人爱好。但市面上最流行的机械轴只有青茶黑红。而最软的就是 45g 的红轴。相比之下。静电容的最高压力也只有 45g。NIZ 的静电容更是有 35g 等更低选择。笔者向来只使用黑青白这三个不低于 60g 的轴。自然就无法适应静电容的手感。每个人的手指机械力量不同。没必要纠结「xxx 适合程序员」「xxx 适合打字」「xxx 适合打游戏」等等说法。自己亲自试一试才能知道到底喜欢什么手感。但无论如何静电容和机械轴。稳定的手感都是他们获得键盘爱好者青睐的重要原因。相比之下薄膜键盘就像抽奖一样。试用过之前,完全不知道手感如何。甚至同一款产品换了一代,手感就全变了。这种不稳定性也造成了关注手感的用户普遍放弃了选购薄膜键盘。 </p><h3 id="噪音"><a href="#噪音" class="headerlink" title="噪音"></a>噪音</h3><p>买了键盘却不能在办公场所用。无疑非常尴尬。噪音根据个人实测<br>Leopold 静音红 < 静音红 < 红 < 无钢板黑 < 有钢板黑 < Leopold 白 < HHKB < 茶 < 青。<br> <br> 很抱歉没有 Type-S 版 HHKB 和静音黑的键盘【毕竟收入不高】。无法实际比较了。当然包括 HHKB 在内,左侧都是可以在办公室使用的。但能在会议中使用的。基本只有静音红或者更安静的选择。茶和青,除非是本来就要不停说话的场所,否则基本不能在公开场合使用。只能留在家里自己爽了。事实上这两个轴主要是游戏玩家选择。所以也有足够大的用户群让他们流行起来。一直不太清楚为什么网上很多人认为 HHKB 比机械键盘安静。因为办公室的同事就是 HHKB。而我是 Minila 黑 + FC660M 白。所以声音大小非常明显。当然 HHKB 的主要噪音不来自于弹簧和橡胶碗。而来自于按键晃动。这是一个非常特殊的噪音源。据说 Type-S 版就解决了这个晃动问题。也因此变得异常安静。看网上评测。推测 Type-S 应该和静音红差不多安静。 </p><h3 id="键帽"><a href="#键帽" class="headerlink" title="键帽"></a>键帽</h3><p> 键帽主要就是 ABS, PBT, POM 三种材质。POM 似乎没有 60% 键盘在使用。价格较高。而且色彩选择非常少。基本只用于黑色键盘。但其实整合了 ABS 光滑的优点和 PBT 不打油的优点。笔者不清楚能否单独选配 POM 的键帽。但确实比较罕见。ABS 相对光滑。手感温润。但是容易打油。用一个月就立竿见影。Minila 使用了这种材质的键帽。而 HHKB 等其它著名 60% 键盘都基本上标配 PBT 键帽。PBT 键帽表面粗糙一些。有一种磨砂质感。这种手感方面的喜好依然是个人选择范围。但是 PBT 在肉眼可见的范围内,是不太打油的。不会出现那种整个键盘油乎乎的状态。所以如果受不了看着油乎乎的键盘。那么别无选择。就选 PBT 吧。要补充的一点是。在 PBT 和 ABS 中都有刻蚀【方法有很多种】的键帽和双色一体成形的键帽。后者大约等于是永不掉色的。前者就看运气了。鉴于换键帽不便宜。而且掉色,或者字母刻蚀有断口,字体奇怪等因素,确实影响美观。故而如果对键帽品类不那么熟悉。还是考虑买双色一体成形的键帽好。这也是很多键盘使用侧刻,甚至无刻的原因。<br> <br> 除了要考虑材质。还要考虑配键帽的问题。因为 60% 键盘的键比较多样。尤其是 Minila 的空格键非常罕见。所以配键帽并不那么容易。投资也不低。实在不愿意折腾,想一步到位,开箱即用,又无法适应无刻的朋友。还是强烈推荐 Leopold FC660M/C 的 PD 键帽。无论是原厂高度还是双色一体成形的 PBT 材质都无可挑剔。一步到位的满意。 </p><h3 id="常见的排列"><a href="#常见的排列" class="headerlink" title="常见的排列"></a>常见的排列</h3><p> 下面选择四种常见排列进行讨论。分别是 Poker3, FC660M/C, Minila, HHKB。因为这四个典型布局能代表绝大多数 60% 键盘了。Poker3 应该是最常见的布局了。大多数定制化,或者可编程的 60% 键盘都采用这个布局。相比之下。大厂的 FC660M/C, Minila, HHKB 就有点别具匠心。而要讨论排列问题。就要围绕 60% 键盘的优缺点展开。比起 87 键和 104 键的相对稳定。60% 键盘为了在有限区域内实现 87 键盘所有按键的功能。必然要用到 FN 键。而如果手能放在固定位置快速按到所有 87 键。显然就成了使用 60% 键盘最重要的理由。当然如果事与愿违。很多常用键总是不能快速按出来。那最好就放弃 60% 键盘。因为使用它的意义已经完全丧失了。这就好比。小红点再方便。如果实在点不准。就还是踏踏实实用鼠标比较好。正因此。下面将分析一下在各种排列中被 60% 键盘所牺牲的按键是否能很容易被按到。如果一些按键不容易被按到,且对于部分用户非常重要。那么最好就不要买那种排列的键盘。如果是上述四种排列之外的 60% 键盘。购买者也可以着重考察一下下面分析到的常用按键。<br> <br> 很多人不购买 60% 键盘的理由就是要用主键区之外的按键。而事实上。正是使这些按键更容易按到。才让 60% 键盘带来了极大便利性。显然这必须建立在良好的 FN 设计上。由于 F 区都是 FN + 12345…。所以只要 FN 的位置便利了。F 区就不再是难以使用的按键了。正因此。首先要讨论 60% 的灵魂 FN 键。如果按不到 FN 键。60% 键盘在除去 vim 和 emacs 之外的编辑环境中实在是太受限制了。除非是 RMS 那种上古 Unix 用户。否则显然还是要依赖良好的 FN 设计的。即使如笔者,常年使用 vim 作为主编辑器。也不可能不上网,不用聊天软件。故而依然需要编辑区和 F 区的按键。 </p><ol><li>手掌式<br> Poker3 和 FC660 的设计中 FN 键都是放在了右手手掌位置。对于习惯左手手掌按 Ctrl 的人而言。右手手掌 FN 绝对是最便利的选择之一。但是对于从来不用手掌按键。乃至有些人用了 HHKB 后会讥讽「把 ctrl 放在手掌位置是脑残设计」的人。可能就无法适应手掌 FN 了。个人手掌的位置刚好是 FC660 的 FN 位置。而 Poker3 则会按在 PN 上。这可能也是 Poker3 可以通过 Dip 交换 FN 和 PN 的原因。总之。这两款键盘可以算作手掌 FN 型键盘。</li><li>小指式<br> Poker3 的另一个模式是把 FN 换到 CapLock。这个模式可以看作小指 FN 模式。HHKB 也采用了这个模式。只不过用的是右手小指。位置在右 Shift 的右面。由于这个按键在键盘右下角。适应后并不是非常难以摸到。但无论如何比起 CapLock 或者手掌。这种要把手伸出去的位置也显得更加困难。幸而 HHKB 还提供了另一个 FN 位置。也就是空格左侧。这就是第三种,拇指式。</li><li>拇指式<br> 拇指式最常见的是将空格左侧的按键换成 FN. HHKB, FC660, Minila 都支持这个设计。除了 Minila 本来就给了一个独立按键外。其它两个厂家会在 super/alt 中牺牲一个按键。这对于以单手使用操作系统而言是个不太好的事情。如果坚持使用拇指式的用户应该特别留意。Minila 在空格左右各加入了一个独立 FN。毫无疑问是最方便的拇指式 FN 了。但空格键因此变短。一些用户无法适应。幸而可以通过 DIP 将任何一个 FN 转换成空格键。也是一种解决途径。</li></ol><p> HHKB 的设计比较独特。因为它强调小而全的设计。所以不但很多快捷键全提供了。连掌托都提供了。对于习惯使用掌托的用户。这实在是莫大的喜讯。但带来的弊端就是对于像笔者一样习惯使用手掌按 Ctrl 键的用户,整个操作习惯都必须要强制变化。网上有很多喜好吹嘘 HHKB 的用户总是强调 ctrl 的位置。但事实上大多数 60% 键盘都支持换位 CapLock 和 Ctrl。所谓的区别仅仅是左下角和右下角,是否应该变成掌托。掌托设计确实能让打字舒服很多。所以 Filco 原厂的掌托就要四百块。HHKB 的这个设计。对于,没有手掌按 Ctrl 习惯,的用户。绝对是一大福音。而对于,习惯使用手掌按 Ctrl,的用户。HHKB 显然不是一个好选择。但对于习惯把 CapLock 当 Ctrl 用的用户。不用太担心。这几乎是 60% 键盘的标配。即使像 Poker3 默认不直接支持。也可以通过编程按键来实现。尽管 Ctrl 的位置整体上和 87 键以及 104 键的键盘没有太大区别。但 Minila, HHKB, FC660 都提供了交换到 CapLock 的选择。而 Poker3 更是直接可编程的。这种按键排布的灵活性正是 60% 键盘的特色。<br> <br> 60% 键盘的左上角基本都是 Esc。或许除了刚刚推出不久的 ThinkPad 小红点,Tex Yoda。但这款键盘设计了三个拇指键。完全可以作为 Esc 使用。舒适的 Esc 位置。也是很多人认为 60% 键盘适合 Vim 用户的原因。当然这就引起了一个问题。如何使用本来在左上角的 ` 和 ~。这点上处理最糟糕就是 HHKB。直接就把这个键放到了右上角。要知道在 Latex 中 ` 要和 <code>'</code> 配合使用,形成智能引号。而紧挨者 ` 的 \ 更是 Latex 中最最常用的按键之一。同时 ~ 在命令行中是 Home Folder。故而也是个常用按键。这两个键的位置可能需要小指的一定肌肉记忆。并非人人都能轻易适应。其它厂家的处理则更智能一些。基本在原始的位置保留了 ` 和 ~。只是触发方式变成需要配合 FN. FC660 和 Poker3 甚至不需要 FN 只要 Shift + Esc 就能自动得到 ~。可以说非常便利了。综上所述。如果是重度 Latex 用户。HHKB 可能需要一定适应时间。HHKB 的设计整体上要求一根强健的右手小指。<br> <br> HHKB 的退格键在回车键的上方。一些用户认为这是神设计。当然 Minila 也可以把退格换到相同位置。而 FC660 和 Poker3 就不支持这个位置的退格了。个人使用过一段时间,回车上方的退格。确实让手更省力一些。但问题是就很难再去用其它键盘。导致难以多键盘混用。这是一个遗憾。而且对于如 Latex 般重度依赖 \ 的语言。显然回车上方的大按键是更理想的 \ 位置。这点上只能由用户自行选择了。个人觉得最舒服的退格是 Minila 上提供的 FN +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这个组合键才是最方便的。而 del 则是 FN + m,就在不远处。当然从这点也能看出 60% 设计是高度依赖人们更常用哪些按键的。那些喜欢说「xxx 是最好的排列」之人。很可能是获得了某些信仰的教徒。<br> <br> 在日常使用操作系统上。上下左右键绝对是非常常用的。Minila 在右下角有独立的,上下左右。还有一套位于左手,需配合 FN 的,上下左右。可以说是比 87 键更方便的上下左右设计了。而 FC660 也有一套独立的,位于右下角的,上下左右。可以认为是和 87 键一样的,上下左右,设计。而 HHKB 和 poker3 则只能通过组合按键实现了。幸而无论是 HHKB 的右下角小指 FN。还是 poker3 的手掌 FN。当手按到 FN 时。食指和中指都能自动摆放到上下左右的相关按键上。虽然肯定不如独立按键方便。但也算是稳妥地解决了有关问题。这里补充一点。在 Mac/Linux/Win 的一切 Terminal 中都可以通过 Emacs 快捷键实现上下左右。即,Ctrl + npfb 实现方向键,Ctrl + hd 实现双向删除,Ctrl + u 删除整行,Ctrl + ae 访问首尾。而这可能是程序员最必须要用方向键的场景了。<br> <br> 所有 60% 键盘,配合灵魂般的 FN 后,基本都可以在 asdf 和 jkl; 附近找到编辑区按键,如 home, end, insert, del。熟悉以后。绝对是清一色比 87 键更方便。因为不用把手挪动出去就能轻易触发。故而很多 87 键键盘也开始加入了类似功能。等于更宽容的 60% 键盘。但背后的理念是相同的。都是手不出主区而能使用更多功能。当然。这一切依然是建立在能熟练使用 FN 的基础上。如果不能。则应该考虑放弃该排列的键盘。 </p><h3 id="总结"><a href="#总结" class="headerlink" title="总结"></a>总结</h3><ol><li>60% 键盘是为双手更高效使用键盘设计的。如果键盘的主要作用是单手使用。可以放弃 60% 键盘。</li><li>60% 键盘不只是简单阉割掉不常用区域。相反。适合用户自身习惯的设计。能更高效率地使用 F 区和编辑区。实现键位更舒适,更灵活,也更高效的 87 键。</li><li>60% 键盘的核心是 FN。如果很难摸到 FN。建议换一个键盘设计。或者干脆放弃 60% 键盘。不要为了耍帅影响效率。</li><li>60% 键盘未必都适合 Emacs 和 Vim 用户。也不是只有用这两个编辑器的用户才适合 60% 键盘。即使仅仅是使用 Word. Minila 左手上下左右,右手 Home, End, Ins, Del, PgUp, PgDn, BS. 也绝对是超乎想像的便利。</li><li>选择键盘轴。请以自己的实际手感为准。不要轻信「xxx 秒杀 xxx」「还是 xxx 适合 xxx」这样涉嫌欺诈的言论。觉得薄膜舒服不丢人。觉得静电容舒服一定要咬咬牙多花钱。但个人推荐。一定要以手感为基本点选择轴。不要过多考虑静电容是否先进,是否贵。那些真的是不太可见的差距。否则市面上早就到处是,静电容机械键盘,了。</li><li>最好不要太在乎价格。买了,好用。能用十年。怎么也回本了。买了,不好用,吃灰。完全就是血亏。</li><li>考虑好自己主要用键盘写什么。主要用哪些键。以及这些键在 60% 键盘上是如何解决的。真正找到适合自己键位的键盘。那么在未来很多年确实会爱不释手。</li><li>不要有价格优越感加成。也不要有品牌信仰加成。比如同样是 87 键。那么 Filco 可能品牌效应好,做工讲究,更值得信赖。但 60% 键盘买来用不惯,就是废品。信仰不能当饭吃。</li></ol><p> 很遗憾我没有找到最适合我的完美键盘。我喜欢 Minila 的排列。但是 Minila 却没有我最喜欢的白轴版。也没有像 Leopold 一样使用静音垫。更没有 Leopold 一样手感细腻不打油的 PD 键帽。我推崇静电容的无触点开关。因为它意味着更好的防水防尘。但目前的静电容还被橡胶碗设计垄断着。更重要的是这些知识产权把握在不同的公司手中。或许由 Leopold 生产的,使用 Filco Minila 键位的,具有静电容开关和 Cherry 白轴轴体的键盘。就是最符合我个人爱好的键盘了。不过目前用着 Minila 黑 + FC660M 白。基本上非常满意了。如果说稍有非分之想。就是羡慕 HHKB 更轻的机身,以及 Type-S 更静音的设计了。<br> <br> 希望读者们都能买到自己喜爱的键盘。毕竟电脑是必将不停世代更替的产品。而键盘的排列和手感,却是要伴随诸位码农和码字工一生的。</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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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往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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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魚五年前,困於天安門,兵警之屬,圍魚以傘。魚以備考困頓、遊街醒腦為由,搪之,陰刪所攝,而繳於國保,終無所得也。有褐面者欲禁吾,索吾證件,示之學生,幸有一警語之,曰「高考事近,此非妄言。此生與吾親同校。校善,必好學者也。」後又有服如兵者,數問情狀。具以對,無漏。乃錄吾姓字生辰而縱之。及出,有隨之者三人,攔魚而問曰「何以往?定非閑遊然。」對曰「坐而睨以觀之爾。」又問「何擒乎?」對曰「錄其行事爾。汝輩何故往?」眾笑,對曰「奇之,故游而觀夫。今見若之險,可歸矣。」是時也,風沙大作,卷地而起,目瞑不得疾行,乃徐徐出。後遇友於東單,伊人奇其事,欲自觀之,乃反而歸。魚不敢入,俟其自行,及歸轍走,不復返也。後約半月有餘,與飯醉諸輩聚草場地,論當日事,方知所錄者,鼠也。乃嘆斯人行動之快,尤未見事發,辨人物,傘已藏之矣。越明年,與鼠聚團結湖,論廿年間,此中故事,以成復觀。心下始有判,然不足爲外人道也。</p><span id="more"></span><p> 魚父母廿五年前,於建國門內,聞槍聲,驚懼極,逸走南方,避建國門,永安裡之亂,欲從通惠河歸百子灣。俄然視一天橋,上懸一死兵。民吊之,不知幾時也。又驚嘆,忖兵尚如此,民之死傷不知數也。及歸家,不得眠。次日,魚父胸中氣不平,欲出觀。母阻之不及,乃死隨之,其情生死也。及至南池子,又聞槍聲,驚入之,北逸不知路。疾行歸家,不敢復出矣。魚母自吾小,此氣不平,憤述之,盡其所見。每及此,父必驚而止之,曰「往事爾,不足為子道也。」然吾母之心緒不平,是日止,他日復述。魚自細思。父之氣是日不平,乃反走於晨,幾死也。然母之氣尤甚,廿年不平,積於今哉。故吾有聽聞,非止流言也。是日險極,吾幾不得生矣。母背父語吾,曰「不足道,亦不足忘矣。京人死,非止政令也。有入城之兵,擊民居,專射之窗櫺,死於戶者亦不知數!」嗚呼吾積今憚盡信之矣。</p><p> </p><p> 蓋吾父母之命,不過避之、逃之。所勸者,日自三緘口,置身事外爾。然終父精母血,習氣一也。身入其事,自戊子鼠尾憲章起。多逢其人,聽其思,辯其理,知其故事,紛然宣講之,快然自足,日復一日。後入南七,學事日重。然每及歸京,必與眾聚,日復一日也。後又數年,吾輩所講之事已流於網絡,人盡知之,故鮮語矣。而魚復思昔者之事,尚知悲夫,乃嘆少年不知愁滋味,縱酒由性爾,豈足為外人道哉。戊子年,吾輩每論,皆曰「制止言路,民不知、不察,欣然自喜,何其悲者也。」後劉氏入獄,眾無不知之者。強拆無家而流於訪,眾無不知之者。黨者尚黑,眾無不知之者。及劉氏獲獎,眾無不知之者。是日,魚嘗與合肥諸友,炮響八字樓以慶之,迄今笑懷也。然時光荏苒,亦知民之無所變也。曩有醒鐵屋人者,惶然大論,不知醒者唯罪汝擾其南柯會欲女爾,何意鐵屋歟。或有好事者不縱情周公之樂,乃摸黑與辯鐵屋之飄渺也。然漆黑之室,鐵屋之何在,尚惰於尋覓。及口乾舌燥,不知其樂,乃入黃粱享三十年之公侯也。嗚呼哀哉。此氣未平而離南七,孤懸海外,實自一鉄屋而至另一鉄屋也。見有醒者,竟黨而固鉄屋。又見諸昏睡者,於夢囈中,語譏鉄屋人。心遂如已灰之木矣。</p><p> </p><p> 古人云『悟以往之不諫。知來者之可追。實迷途其未遠。覺今是而昨非』。後數年,吾醉心佛老,搜玄聖門,不喜舊善言辯之制度、思想,亦少述國是民微。熄問題并主義之心,而復觀者何。不過心性爾,迷悟爾,逍遙爾。夫人心,主公也。或悟或迷,本在一念。明明德者,知親民,知止於至善。渾渾噩者,唯自了,以為獨可逃也。夫天地有形,故可願東願西也。古有欲逃西方極樂者,修福不修道。今有避亂西方者,是亦斯人也。故云『西方人造罪。念佛求生何國』。蓋『凡愚不了自性。不識身中淨土。願東願西』之謂也。縱士人不過如斯,實亦無恆心者也。然此一心不明,吃飯行事尚不得精神,縱情散念無可收斂。或上網,或遊戲,或社交,須臾一日盡廢。亦有稍進者,以一死定之日程,強束之。然所行可束,神亦散矣。則高妙明智之所為,盡失矣。如此讀書治學,其情可知也。更甚者,以一二之規,強加於他人,欲以之彰己智,顯己德。古人云『君子求諸己。小人求諸人』今盡革之,魚有嘆焉。如是者知人之罪,而復觀於己,則驚悟之。獨醒於鉄屋之念,何異魚之囈語哉。乃知自覺之難而有愧矣。今既望其途,唯力行也。</p><p> </p><p> 夫三教之學,曰自覺、覺他、覺行圓滿。及魚知自覺之難,故不妄言覺他也。知自了無覺,故不忘覺他也。然他者之覺,其易乎,非覺行圓滿者能覺之乎。唯依機指月爾。復次。覺行者,非自覺之輩,豈可論耶。如是知大學之道,非止聖門詞章,真切實之修行也。此路之始,全在變化氣質,以束本心之三千妄念,斷獨影之夢中囈語。日用之功,斯在此也。</p><p> </p><p> 五年須臾而過,其時與魚聚論之諸友,天各一方。一時所論者,聚於心歟,釋於懷歟,憤其敗歟,懷之而歌歟,忘而自樂歟。縱今無從知之,心自辯之矣。心既失之,不過遷怒、貳過,大親大恨,大喜大悲也。故云『捫心自問』可也。幸甚至哉,此非拔地三尺,神明之賞罰乎。名名之爾。不若明明德之真也。</p><p> </p><p>陰陽魚於二〇一四年六四</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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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討論中的用詞問題</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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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url>/%E8%A8%8E%E8%AB%96%E4%B8%AD%E7%9A%84%E7%94%A8%E8%A9%9E%E5%95%8F%E9%A1%8C/</url>
<content type="html"><![CDATA[<p> 我時常在網絡上,現實生活中,和認識,或不認識的朋友,一起討論一些問題。在這個過程中。我想有一個大問題阻礙了交流的流暢性。這就是用詞問題。所以就想根據自身遇到的情況總結一下有關問題。希望能爲日後更好地和他人交流打下基礎。當然這只是一種自欺欺人的幻想罷了。但有一點我可以肯定。無論下面的討論是否合理。他人是否接受。我自己是努力地按照下述方案一步步進行改善的。</p><span id="more"></span><p> 我想討論的問題有幾點。第一是定義詞彙的任意性問題。第二是儘量使用中性詞語的問題。第三是對日常詞彙的不共義進行迴避的問題。第四是對學術詞彙組成的話語體系進行解構的問題。事實上因爲自然語言不同於數學語言。其用詞並不能形成公理化的定義體系。所以我只在第一個問題中提到了定義問題。即當他人已經下了定義後。要允許該定義重載入後續的討論。而更多情況下。人們依然在使用着大量缺乏定義的詞彙。我並不否認這一點。也向來不覺得這是一個嚴重的交流障礙。這是自然語言的本來面目。</p><h3 id="定義詞彙的任意性問題"><a href="#定義詞彙的任意性問題" class="headerlink" title="定義詞彙的任意性問題"></a>定義詞彙的任意性問題</h3><p> 正如我們寫程序時可以自由定義函數,在使用數學表達式時可以自由定義集合,運算,等各種抽象對象一樣。如果想就目前雙方關心的問題。快速地展開討論。那麼定義一些新的詞彙應該是很常見的事情。但一方面,人們似乎對詞語的流行用法,非常執着。一方面是覺得,用學術界的含義,能顯得自己專業。所以似乎很牴觸他人自己定義詞彙的行爲。甚至別人已經明確下了定義。還要去爭辯,這個詞不是定義中的含義。這種爭辯對於交流是無意義的。另一種有意義的爭論或許應該是,對於該定義之用詞選擇,提出異議。這就像我們可以譴責一個程序員的函數命名都是,a() b() c(),非常不利於閱讀。但不能不讓程序員自己定義函數中的內容一樣。類似的意涵體現在人們應該把對某一個詞,某一個句子,某一個段落之含義的最終解釋權交給發言者。如果發言者表達能力不行。或許需要追加很多解釋。但既然說到交流。就是希望獲得他人要表達的含義。而不是證明自己比他人厲害。在理解了他人的含義後。才可能討論其表達是否羅嗦,是否容易引起歧義,是否符合語言習慣等等語言表達方法層面的問題。而現實中。很多時候討論會變成。<br>一個人說「我想表達意思 A。」<br>另一個人說「你其實表達了意思 B。」<br>前一個人再說「但我想表達的是 A。能不能按 A 理解?」<br>另一個再說「不能。因爲你其實就是表達了意思 B。」<br>最後對話就成了死循環。既然通過解釋都知道人家要表示 A 了。說明交流已經成功了。爲什麼還要去強調和那個人無關的 B 呢。這是個普遍的大問題。實際上。很多時候想找到意思 A 更好的表達是很難的。可能需要用一個很長的短語才能表明一個要被反覆用到的基本概念。這個時候。私以爲發揚一下。運算符重載或者函數重載的精神。不失爲一個好辦法。畢竟人們交流的初衷還是要搞清楚對方要表達的意思。</p><p> 也可以從另一個角度分析這個問題。如果一個新定義的詞語,和日常語,或者學術用語含義不同。是否這個新詞語就處於天然劣勢呢。我想是未必的。首先日常用語未必有精確的定義。因爲畢竟很少有人在乎定義。而且自然語言畢竟也不是數學和寫程序。這就造成了通詞膨脹,和詞語變性等嚴重的問題。比如曾經對西方世界產生了重大影響的自由等詞。其含義已經完全被流行文化扭曲。再也說不清,口語中從天而降的自由一詞,到底是什麼意思了。在這種背景下。別人給出了一個定義清晰的詞彙。難道不是更有助於交流的嗎。另一方面。再說學術詞彙。學術是一個龐大的共同體。其中的詞彙不是一個個孤零零的詞彙。這些詞彙能形成一些龐大的話語體系。如果直接使用這些詞彙在學術共同體中的含義。不免就直接落入了整個話語體系中。而因爲今天的學術共同體早就因爲資金問題。被政治,媒體,平民所深深影響。這些話語體系越來越趨於意識形態化。因爲這樣的學術研究才利於拉到經費。所以很難說這些詞就一定是好的。很多詞彙因爲這種話語體系的意識形態化。也慢慢出現了被濫用,被解釋得面目全非,長期缺乏明確定義等類似於日常用語的問題。更何況。學術的目的本來就不是爲了固守某個話語體系,或者認知共同體。而是要不停探索。不停進步。所以用學術詞語去固化潛在的新定義。是既不符合學術精神。也不符合學術倫理的。</p><h3 id="儘量使用中性詞語的問題"><a href="#儘量使用中性詞語的問題" class="headerlink" title="儘量使用中性詞語的問題"></a>儘量使用中性詞語的問題</h3><p> 衆所周知。人很少是足夠理性的,很少是充分冷靜的。但既然人們想進行交流。那麼保持一份理性,一份冷靜。似乎就很有必要。而能避免自身陷入感情宣泄的顯然辦法。就是少用感情色彩強烈的詞彙。比如人們想導論貧富差距問題。最好先迴避,壓迫,剝削,虐待這些表意遠小於感情色彩的詞彙。很多時候人們陷入感情宣泄而不能自已。最後什麼有效信息也沒表達。什麼有效信息也沒收到。同時還搞得自己很不愉快。認爲對方道德敗壞無藥可救。這是很沒必要的。類似的例子還有很多。比如討論女性生存狀況及其改善方法的時候。能否少用,壓迫者,被壓迫者,幫兇,生育工具,這樣的詞彙呢。這樣的詞彙無助於把問題描述清楚。也無助於通過討論提供更有可行性的方案。故而。顯然人們應該減少這種詞彙的使用。但是因爲媒體的煽風點火,炒作流行議題,煽動羣衆情緒。大量這樣的詞語反而取代了那些中性的,更有助於人們交流想法的詞彙。比如把涉及未成年的性行爲一概說成兒童色情。用兒童,把十多歲的人和不到十歲的兒童混淆起來。用色情把一般的私人性行爲,和公開的,具有傳播性的性表演混淆起來。把十七八歲之人的婚姻問題也統一說成童婚。把人們根據自身經歷區別對待不同羣體的行爲都說成歧視。如此種種。非常普遍。如果人們想交流。而不是戰鬥。似乎應該儘量迴避這樣的詞語。以防自己陷入濫情而不能自拔。最後把公共的言論空間。變成感情發泄的垃圾場。</p><h3 id="對日常詞彙的不共義進行迴避的問題"><a href="#對日常詞彙的不共義進行迴避的問題" class="headerlink" title="對日常詞彙的不共義進行迴避的問題"></a>對日常詞彙的不共義進行迴避的問題</h3><p> 正如前述。很多日常詞彙因爲被媒體,不同學術團體,以及政治團體反覆利用,反覆賦予感情色彩。最終使這些日常詞語在不同羣體之間有了不共義。正是這種現象。才導致了回聲室效應。因爲不同羣體之間。雖然說着同樣的詞彙。卻要被解讀成完全不同的含義了。比如我在網上碰到了一個女權主義者。伊認爲如果人們進行任何以女性爲主語的陳述。那麼都是表示女性這個羣體中的每一個個體。這對我來說是一種很誇張的認識。因爲衆所周知。在日常語言中。絕對化表達是需要絕對化詞語的。比如。一個都沒有,或者,每一個都,都需要特別的詞彙來突出這種表達。再具體些。人們可能會說老虎是掠食者。並不是說任何一隻老虎從一出生開始就都是掠食者。一隻受了重傷,或者長期缺乏食物,或者剛剛出生不久的老虎。也只是其他食肉動物的盤中餐。但這並不影響人們說,老虎是掠食者。這種日常語言,日常詞彙逐漸出現了不共義。且人們拒絕互相理解對方表達的不共義。是非常危險的信號。而更糟糕的是。人們拒絕他人爲其言論進行最終解釋。認爲自己的二次創造是合理的,必然的,真正反映他人所要表達之含義的。這在不共義普遍存在的現實中意味着什麼。是不言自明的。</p><p> 說到對這個問題的迴避。首先。就是儘量尊重,他人爲自己的語言,進行深入解釋的,唯一正當性。也就是說如果自己從他人的話裏,理解出了不被他人認可的含義。應該以發言者自己爲準。因爲不共義廣泛存在是既成的現實。如果每個人都抱着,語言就是我這樣用的,用了就必須是我理解出的意思。那麼最後人們之間會形成交流障礙。就再顯然不過了。故而。認識到不共義的存在本身也很重要。因爲很多人認爲。重新定義詞語是不利於交流的。而直接使用日常詞彙是能更快交流的。但事實是。直接使用含義不清,甚至有着相互矛盾之含義,的日常詞彙。往往是不利於交流的。因爲同一個詞。一方認爲自己說清楚了。一方認爲自己理解對了。其實完全沒有理解對方想傳達的信息。這就是沒有意識到日常語言中不共義之存在性而帶來的嚴重後果。假如我知道當人們說自由的時候。其實有很多種含義。人們說權利的時候。其實並不確定自己說的權利指什麼。那麼我就自然而然地,乾脆現場定義一種自由和一種權利。而如果意識不到不共義的存在。一些人可能覺得這樣做多此一舉。更嚴重的是。如果這種定義和他們的日常理解不同。他們會拼命想把定義糾正到他們理解的含義。而他們理解的含義可能根本缺乏明確的定義。他們只是能舉出反例表明你的定義不對而已。不幸的是。自此而後。他們就根本不再關心別人想表達什麼了。在這種情況下。意識到不共義的存在就顯得尤其重要了。記得曾經有意位友鄰嘲笑我分析自由的漢文義。認爲人們理解自由。都是按自由的西文義理解。這樣的人我碰到過兩三位。我緊接着問他們。自由的西文義是什麼呢。沒有一個人能說出一個單獨的含義。因爲衆所周知。自由早就被賦予了無數含義。而我分析自由的漢文義。正是想把自由的西文義一個個拆分開。只把其中一個和漢文聯繫起來。</p><h3 id="對學術詞彙組成的話語體系進行解構的問題"><a href="#對學術詞彙組成的話語體系進行解構的問題" class="headerlink" title="對學術詞彙組成的話語體系進行解構的問題"></a>對學術詞彙組成的話語體系進行解構的問題</h3><p> 一些人會覺得。自己讀了幾本社會學的書。能用一些這些書中才有的詞彙。自己對社會的理解就要比其它人優秀一些了。對於這種未經交流先樹立自身優越性的行爲。並不在此文所欲討論之列。雖然事實上學術詞彙形成的話語體系。確實能塑造這種盲目的虛榮和優越。然而這屬於根本就不想進行交流的行爲。交流的基礎是互相尊重。願意傾聽對方的想法。理解對方想表達的含義。而本文想討論的是如何高效地完成這個目標。</p><p> 如是則,這部分想說的問題是什麼問題呢。是解構問題。所謂解構。就是一系列複雜的詞語組成了一個龐大的話語體系。學習這個話語體系,可能耗費了大量的時間。所以不可能指望聽者自然知曉,或者一聽即明。這樣。如何把這個龐大的話語體系拆分掉。把其中的內容。單獨片段式地拿出來表達出去。就成了一個大問題。我們唯象工作者聽弦論工作者的報告時。他們就在反覆做這個操作。很多問題就是因爲人們反覆重複一個根本無法被快速接觸的話語體系。而變得不可交流起來的。而那些困死在一個話語體系中的人還要責備他人不懂得傾聽。記得原來學習哲學的時候,聽說德國很多高校保持了一個傳統。每節課上課前。先找一個同學用自己的話,自己選擇的詞語,複述上一節課的授課內容。因爲並不會德語。不知道這個傳統是否真的存在。但是這對於真正理解一個體系絕對是非常有利的。能讓人任意拆解它,重構它,表達它。只有這樣學術的成果才可能更容易被應用於討論中。而不只是沉浸在自己的話語體系和小圈子中。事實上很多學術門類其實不過是一種小圈子的自娛自樂。未必禁得住廣泛質疑。</p><p> 比如我曾經碰到過一個人。特別想試探我的立場。跟其交流。問題永遠類似於「你是否支持隔離但平等」,「你是否贊同統計歧視」。然後這個人給我看了一個論壇。並表示這個論壇裏面有不少專業的討論。然後我發現整個論壇的人都在用這樣的詞彙來回互相戴帽子。面對這種情況。我只能認爲已經喪失了交流的可能性。當然,隔離但平等,是民權運動時期的議題。統計歧視,是討論歧視問題的常用詞彙。我其實都不陌生。但面對陌生人。跳着這樣蹦詞。真的有助於交流嗎。至今我對此高度存疑。這就相當於有人問我「你支持兒童色情嗎」。我就沒法回答了。我總不能說「我支持兒童色情」。然而我對,反兒童色情運動,的種種看法也根本沒有機會表達了。誠然。學界對這樣的詞彙可能有大量的研究和討論。也形成了完整的話語體系。但如果困死在一種話語體系中。是不可能進行有效交流的。如果這個話語體系慢慢演變。越來越意識形態化。越來越涉及現實政治。人們又無法對其中的內容進行交流。那麼就像上了一艘下不來的賊船一樣。於人於己都絕無好處。</p><h3 id="總結"><a href="#總結" class="headerlink" title="總結"></a>總結</h3><p> 上面總結了交流中碰到的四種問題。這些問題我自己也常常出現。比如我很喜歡用,交易費用,機會成本,等經濟學詞彙。然而很多人並不理解。我雖然不太在乎別人怎麼定義詞彙的含義。但總喜歡咬着,其對該含義的構詞,不符合漢語習慣,不放。如此等等。絕不敢說盡善盡美。然而我依然覺得這些問題是可以拿出來討論的。一些規則是可以得到共同認可的。而我也絕對是試圖按着討論結果不停改善自身習慣的。</p><p> 我是一個受了佛教很深影響的人。對那爛陀傳統。自有一種「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雖不能至。然心嚮往之」的情感。</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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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张量运算的泛函表达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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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h3 id="问题背景与免责声明"><a href="#问题背景与免责声明" class="headerlink" title="问题背景与免责声明"></a>问题背景与免责声明</h3><p> 因为我只是个 python 菜鸟。所以写本文的初衷是讨论和求教。先透露个底细。我 python 的总代码量不足 10000 行。很可能不到我 c/c++ 代码量的十分之一。也没有用 python 写过任何算法和数据结构。所以对 python 各部分的效率并不十分清楚。故而这也正是我想求教的一个重点。如发现任何错误,或愚蠢的想法。望不吝赐教。</p><span id="more"></span><p> 本文的范例用了 Tensorflow。这并非是要讨论任何和机器学习有关的内容。仅仅是因为 Tensorflow 提供了对 Tensor 的支持。比起只能算矩阵乘法。显然该包让后续讨论,有了更广阔的测试场景。如果有 anaconda3 可以一键搭一个和我一样的环境</p><figure class="highlight routeros"><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conda create -n tensorTest <span class="attribute">python</span>=3.5 tensorflow</span><br><span class="line">. activate tensorTest</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 最后想做一个免责声明。我写任何语言都并没有遵照任何编程规范。而是采用了一套我自己发明的规范。这并非是我狂妄自大。而是因为我的视力有问题。因为双目弱视。所以即使佩戴眼镜。双目同时测试。也难以达到 4.8。其中一只眼睛更是无论戴何种镜片都看不到 4.6。所以在写程序时。如保持正常明视距离。其实并不能看清楚自己在写什么。只能看到大概轮廓。而我小时候学程序,并养成这种书写习惯时。更是必须把眼睛放到屏幕的 15 cm 以内才能看清屏幕。类似地。打星际和魔兽也看不到自己钱或矿的数值。只能约略猜出有几位数。所以在写程序时。我比别人加入了更多的空格,更多的 <code>\t</code>,更多的 <code>\n</code>。请尝试理解一位身残志坚的程序员。如果实在看着想吐。可以使用 <code>1,$s/\ ,\ /,\ /g</code>等技术,或更加高科技的正则表达式。感谢对残疾人的理解和支持。有时,人们觉得触及手机屏幕时,又震动又带语音非常愚蠢。但那却是对残障人士最温暖的关怀。</p><h3 id="下面进入正题"><a href="#下面进入正题" class="headerlink" title="下面进入正题"></a>下面进入正题</h3><p> 什么是张量呢。我不太清楚计算机科学和数学中的定义。因为自己是野鸡专业出身的。N 阶张量是能把 N 个矢量映射到实数集的量。如果把矢量用行列向量写出分量。那么张量的分量也就成了 N 阶矩阵。Tensorflow 提供的张量运算并不只是保存了运算出结果的矩阵元。而是事实上保存了张量间的运算【映射】关系。直到在 <code>Session</code> 中 <code>run</code>。才真正计算出结果。所以其实我觉得这个包在机器学习之外可能还有更广阔的用途。下面我会用我们野鸡专业的术语,描述本应高端,大气,上档次,的机器学习程序包。</p><p>后面的程序会用到三个包</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import</span> tensorflow <span class="keyword">as</span> tf</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import</span> functools <span class="keyword">as</span> ft</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from</span> numpy.random <span class="keyword">import</span> RandomState <span class="keyword">as</span> rnd</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定义一些可能用到的张量</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span class="line">4</span><br><span class="line">5</span><br><span class="line">6</span><br><span class="line">7</span><br><span class="line">8</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定义两个分量呈标准正态分布的张量。方括号内是维数。固定种子方便比较输出结果。</span></span><br><span class="line">w1 = tf.Variable( tf.random_normal( [ <span class="number">2</span> , <span class="number">3</span> ] , seed = <span class="number">1</span> ) )</span><br><span class="line">w2 = tf.Variable( tf.random_normal( [ <span class="number">3</span> , <span class="number">1</span> ] , seed = <span class="number">1</span> ) )</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定义矢量空间的态矢量。其维数是 2。第一个 None 表示可以一起放入任意多个维数为 2 的矢量。</span></span><br><span class="line">x = tf.placeholder( tf.float32 , shape = ( <span class="literal">None</span> , <span class="number">2</span> ) , name = <span class="string">"xin"</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dataSize 表示上面的 None 到底要塞进去多少矢量。下面会从矢量集 X 中取出矢量 x。</span></span><br><span class="line">dataSize = <span class="number">1</span></span><br><span class="line">X = rnd(<span class="number">1</span>).rand( dataSize , <span class="number">2</span>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如果我们要实现一系列的矩阵乘法。但永远只能通过如下方法实现</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A = tf.matmul( x , w1 )</span><br><span class="line">y = tf.matmul( A , w2 )</span><br><span class="line"><span class="comment">#或者 y = tf.matmul( tf.matmul( x , w1 ) , w2 )</span></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就可能产生和我一样的一种情感。为什么我们不去写 C 呢。至少飞快。所以我想,如果我能像写数学表达式一样写矩阵乘法,乃至一切张量运算。岂不是很开心。</p><p>$$y^{(i)} = x^{(i)}w^{(1)}w^{(2)}$$</p><p> 我听说 python 支持 <code>map</code> 和 <code>reduce</code> 两种操作。可以参考 gg 的文章 <a href="https://research.google.com/archive/mapreduce.html">MapReduce: Simplified Data Processing on Large Clusters</a>。我发现的第一个问题是,<code>map</code> 和 <code>reduce</code> 方向相反。<code>map</code> 是符合数学方向的。而 <code>reduce</code> 是反过来的。<code>map</code> 的两个参数表达的是左面的函數作用到右面的 <code>list</code> 上。即向右操作。这和数学一致。但 <code>reduce</code> 则不然。</p><p>$$reduce( f , [x_1,x_2,x_3] )\equiv f( f(x_1,x_2),x_3)$$</p><p>也就是说 <code>reduce</code> 是向左操作的。我尝试自己写了一些向右操作的 <code>reduce</code>。如</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span class="line">4</span><br><span class="line">5</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def</span> <span class="title function_">reduceR</span>(<span class="params"> f , x </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keyword">if</span> <span class="built_in">len</span>(x) == <span class="number">2</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keyword">return</span> f( x[<span class="number">0</span>] , x[<span class="number">1</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keyword">else</span>:</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keyword">return</span> f( x[<span class="number">0</span>] , reduceR( f , x[<span class="number">1</span>:] )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但发现比 <code>reduce</code> 慢不少。因为不知道人家的 <code>reduce</code> 到底如何实现。所以就干脆把 <code>map</code> 也改成了向左运算。在统统使用向左的约定后。矩阵链乘就非常简单了。</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matCh =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x : ft.reduce( tf.matmul , x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写出来和数学表达式看着很相似</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y = matCh([ x , w1 , w2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但显然我还希望有更一般的张量表达式。如</p><p>$$f:g:x\equiv f(g(x))$$</p><p>因为已经改了向左运算所以事实上希望得到的是</p><p>$$x\leftarrow f\leftarrow g\equiv g(f(x))$$</p><p>这样就需要组合使用 <code>map</code> 和 <code>reduce</code>。需要注意。与 python2 不同。python3 的 <code>map</code> 不再返回一个 <code>List</code> 而是一个 <code>Iterator</code>。故而。最后需要用 <code>[*]</code> 把 <code>Iterator</code> 的内容释放出来。注意下面的代码中用颠倒的 <code>map</code>,即 <code>lambda x , y : map( y , x )</code>,代替了右向的 <code>map</code>。</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opt =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z : [ *ft.reduce(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x , y : <span class="built_in">map</span>( y , x ) , z ) ]</span><br><span class="line">act =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z : [ *ft.reduce(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x , y : <span class="built_in">map</span>( y , x ) ,</span><br><span class="line"> [ z[:<span class="number">1</span>] ] + z[<span class="number">1</span>:] ) ][<span class="number">0</span>]</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其中 <code>act</code> 比较特殊。只能针对一个单独的元素。但是 <code>opt</code> 却能一般地作用在一个 <code>List</code> 中的所有元素上。定义了这两个泛函【将函数映射至实数集】后。理想的数学表达式就得到了。</p><p>$$act( x , f , g )\equiv g(f(x))$$</p><p>$$opt([x_1,x_2] , f , g )\equiv [ g(f(x_1)) , g(f(x_2))]$$</p><p>但还有一个小问题是要把矩阵乘法也写成一种操作</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matAct =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y : <span class="keyword">lambda</span> x : tf.matmul( x , y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这样就得到了看起来都非常数学,非常自然的等价表达式</p><p>$$matCh(\ x,\ w^{(1)},\ w^{(2)}\ )\Leftrightarrow act(\ x ,\ matAct(w^{(1)}) ,\ matAct(w^{(2)})\ )$$</p><p>可以随手写几个测试下。</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span class="line">4</span><br><span class="line">5</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y1 = opt([ [ matCh([ x , w1 , w2 ]) ] , tf.nn.relu ])[<span class="number">0</span>]</span><br><span class="line">y2 = act([ x , matAct(w1) , matAct(w2) , tf.nn.relu ])</span><br><span class="line">y3 = opt([ [ x , x ] , matAct(w1) , matAct(w2) , tf.nn.relu ])[<span class="number">0</span>]</span><br><span class="line">y4 = opt([ [ x , x ] , matAct(w1) , matAct(w2) , tf.nn.relu ])[<span class="number">1</span>]</span><br><span class="line">y5 = act([ matCh([ x , w1 , w2 ]) , tf.nn.relu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会发现这些表达式都是以,和数学表达式相同,的形态呈现出来的。只需要构造出 <code>opt</code> 和 <code>act</code> 所引用的 <code>[]</code> 就能表达一切张量运算。这样就把面向过程的计算变成了构造一个 <code>List</code>。这种写法有很多好处。但其基本要求是性能不能打太大折扣。性能方面因为我没有搞清楚 <code>Map</code> 转 <code>List</code> 的机制。所以还有待研究和讨论。但单从书写方便角度讲。四条非常固定的定义已经带来了巨大好处。</p><p> 最后。如上所述。Tensorflow 进行的计算仅仅是张量运算。需要在 <code>Session</code> 中运行才能得到结果。</p><figure class="highlight python"><table><tr><td class="gutter"><pre><span class="line">1</span><br><span class="line">2</span><br><span class="line">3</span><br><span class="line">4</span><br><span class="line">5</span><br><span class="line">6</span><br><span class="line">7</span><br><span class="line">8</span><br><span class="line">9</span><br><span class="line">10</span><br><span class="line">11</span><br><span class="line">12</span><br></pre></td><td class="code"><pre><span class="line"><span class="keyword">with</span> tf.Session() <span class="keyword">as</span> sess:</span><br><span class="line"> sess.run( tf.global_variables_initializer()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span class="string">"\nw1"</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w1.<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span class="string">"w2"</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w2.<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span class="string">''</span>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y1.<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feed_dict = { x : X } )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y2.<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feed_dict = { x : X } )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y3.<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feed_dict = { x : X } )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y4.<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feed_dict = { x : X } ) )</span><br><span class="line"> <span class="built_in">print</span>( y5.<span class="built_in">eval</span>( feed_dict = { x : X } ) )</span><br></pre></td></tr></table></figure><p>会发现五个看起来大同小异的表达式确实给出了相同的结果。而且 <code>dataSize</code> 改大以后。会自动得到多组 <code>y</code> 输出。表达式就和我们对数学表达式的期待一样。完全不需要任何改变。</p><p> 上面写的内容很可能幼稚,无聊,纯属无用功。但还是希望坚持读完的朋友能够提出一些批评。更希望有高手指点下效率问题。该讨论的动机确实很无聊。就是想把乱七八糟的面向过程程序。写成和数学表达式一样的泛函表达式。</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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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主機界的怪現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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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個人算不上主機遊戲的資深玩家。雖然玩了很多代主機。追了很多 IP。但都是淺嘗輒止。生命中大部分的遊戲時間獻給了星際爭霸和魔獸爭霸。所以對於主機遊戲這個在漢語世界只能算亞文化,小圈子的理解並不深入。對於國外的對應羣體瞭解也不是很多。所以有些主機圈表現出來的現象。在我看來就成了怪現象。比如主機的價格問題。</p><span id="more"></span> <p> 很多科技媒體在評測 Switch 的時候都吐嘈了老任的古板作風。雖然,枯萎技術再發掘,在主機玩家的腦海中是老任幾十年的傳統。但對於新興的科技媒體來說,這似乎是值得大大嘲弄一番的。在當年玩 NGC 的時候。我還並不太懂它和 PS2 的性能差別有多大。在當年玩 GB/GBA 的時候。我也並不知道其它掌機是怎樣的存在。開始瞭解任天堂熱愛,枯萎技術再發掘,是在對比了 NDS/PSP 和 Wii/PS3 之後。所以雖然不是核心主機玩家。但對於任天堂靠第一方拉攏玩家,靠硬件賺錢的策略並不陌生。這種策略的穩定性未必次於索尼,從第三方開發者抽成,硬件在有限預算內儘量給足,的策略。但是在 Switch 這代主機中。雖然大多數人都認爲這是,枯萎技術再發掘,的延續。我並不這樣認爲。如果 Switch 保持現在的性能,現在的價格,但卻是和 PS4 相若的體型,只能當臺機使用,配合新型的可變形控制器。這才是老任曾經的風貌。很多人都做過 Switch 的成本分析。Joy-Con 因爲在很小的體積內集成了重力感應,陀螺儀,HD 震動,乃至紅外相機。單個 Joy-Con 的成本就要達到 40 刀左右。所以拋開最特殊的 Joy-Con。任天堂剩下的任務相當於要做一個 220 刀的小平板。如果再精確一點。因爲攝像頭,重力感應,陀螺儀轉到了 Joy-Con 中。可以認爲老任的任務是在 240 刀內做一個平板。可以參考三星,蘋果,亞馬遜,華爲等幾個佔有率較高的平板廠家。看看其價格能否比任天堂優越得多。若然。則老任才是再一次,枯萎技術再發掘。</p><p> 老任用了 720p 的屏幕。因爲 1080p 連底座模式都不是完全帶得動。所以單純責怪分辨率低意義不大。得看看是不是 SoC 故意用了,枯萎技術。Switch 的 SoC 是 Shield TV 和 Pixel C 同款的 Tegra-X1。只是做了些主頻上的限制和運行模式上的優化。通過比對 Pixel C 和 iPad Pro 12.9 2015 的滿血版 A9X。可以得知 X1 的 CPU 略遜於 A9X,但 GPU 基本持平或略勝。但無論 Pixel C 和 iPad Pro 都不能運行什麼大作。而 Shield TV 卻能運行 720p 的古墓麗影 9【2013 版】。這是因爲 Shield TV 不但有 iPad Pro 級的 GPU。還有一套獨立的風冷系統。一些純粹外行的人以爲這是 NV 的 SoC 垃圾,發熱過大的體現。諸如,裝了風扇都被蘋果無風扇秒殺的嘲諷無處不在。正因此。前面在對比性能時,用了同樣沒有風扇的 Pixel C。風冷系統不是爲了提高峯值性能。而是爲了保持 SoC 能以峯值性能持續運作。否則開發者深度挖掘 SoC 性能後。玩家只能流暢地玩十分鐘。這種產品純屬自殺。也正因此。雖然 A10X 和 A11 的跑分美如畫。iOS 用戶的消費能力毋庸置疑。app store 是世界上最成功,最成熟的軟件商店。iOS 上能運行的大作。還不如基於 Android + google play 的 Shield TV 多。因爲 Shield TV 是一個真正能以超過 PS3 和 Xbox 360 的性能,持續運作幾十個小時的平臺。而爲 A10X 和 A11 的峯值性能而開發的遊戲顯然沒有市場。因爲這些遊戲只能流暢地運行十幾分鍾。這樣的 SoC + 風冷 + 32G Rom + 4GB Ram 的平板。雖然屏幕渣渣,前玻璃用不起康寧大猩猩,機身是做工粗糙的塑料。但想在 240 刀左右做出來。我想換成電子產品界的,供應鏈之神,蘋果,或者一切元器件都能自己生產的,三星。也未必能大幅度領先於一個,最初年出貨量預計只有大概八百萬,的小硬件廠商,任天堂。沒錯。比起移動領域的巨頭來說。任天堂確實只是賣低端硬件,年出貨量不可能突破兩千萬的小廠。人們其實沒有資格過度要求這樣的廠商販售 iPad 級的工業設計。因爲首先就沒花 iPad 那麼多錢。在這個意義上。我無法認同很多科技媒體和用戶的吐嘈。而且第一次覺得。任天堂不是在挖掘枯萎技術,不是在靠爛硬件發橫財。而是爲了體型小,便攜,掌機和主機雙模式轉換的設計理念。已經盡力地把對遊戲最重要的 CPU + GPU + RAM + ROM + 移動設備上的風冷系統,堆到了 240 刀能做到的極致。這一次老任盡力了。</p><p> 正如很多科技媒體吐嘈 Switch 看起來很落伍一樣。大多數用戶用着全面屏 + 曲面屏的 Galaxy,用着把 4k HDR 屏放到手機上的 Xperia Z Premium,用着引領了玻璃 + 金屬潮流的 iPad/iPhone。突然看到 Switch 這樣的設備。他們不會去考慮我上面那些對 240 刀的計算。而是直接思考,爲什麼 Switch 看起來像是上古時代的電子產品。而這正是主機界的怪現象所在。一個大作要 60 刀。既然花了 60 刀買遊戲。總是願意玩更高的影音素質,更流暢的操作體驗吧。但是主機廠商卻很難把價格做上去。即使主機的普遍使用壽命至少有五年,遠遠長於手機和平板的壽命,甚至長於筆記本的使用壽命。此外在其壽命內。絕大多數玩家要購買的遊戲價值會超過其硬件價格。這是我作爲一個主機圈外的人士難以理解的。Xbox One 嘗試同捆在當時理念先進的 Kinect 以 500 刀發售。經歷了顯而易見的失敗。PS 則老老實實的守護着 400 刀的價位。無論是 PS4 的首發。還是後續迫於性能壓力,同時欲推廣 VR 而發佈的 PS4 Pro。好像 400 刀就成了一道巨大的門檻。如今在購物季 PS4 和 XB1 以不足 200 刀的價格就可以購買。自然老任也沒有自信再以高於 PS4 Pro 的價格進入市場。所以就形成了 300 刀的 Switch 這個雖然看起來古老,陳舊。其實用盡了每一份技術空間的妥協產品。</p><p> 微軟作爲缺乏忠實玩家羣體和業界影響力【相對索尼和任天堂而言】,也不過於計較 Xbox 得失的廠家。其實做了很多擡高主機價格的嘗試。500 刀同捆 Kinect 的 Xbox One 失敗了。又嘗試了 PC 級性能的 Xbox One X。想讓市場接受 500 刀的主機好像困難重重。而 PC 玩家絕不憚花 1000 甚至 2000 刀購買 PC。人們花七八百刀,甚至一千多刀購買手機和平板也覺得理所應當。只有主機還在 400 刀的生死線上掙扎。可以想象一下如果主機的主流價格是五百。</p><ul><li>微軟能拿出 4k + HDR 的天蠍座。所有遊戲至少 1080p@60Hz 和 4k@30Hz 保底。部分遊戲可以 4k@60 Hz。支持 HDR 10 輸出。PC 要達到同樣效果。怎麼也得有塊 GTX 1080。還得自己折騰 HDR 影像的輸出和手柄的適配。這個產品推出後。很多媒體給出的評價是,一款爲懶惰的 PC 玩家準備的產品。隨着 XPA 和 鍵鼠支持的推進。懶得自己研究硬件的 PC 玩家確實很可能買個天蠍座完事。微軟就是在賭能吸引到 PC 玩家。所以真的做了 500 刀產品。因爲主機圈確實覺得 500 刀太貴。</li><li>老任能拿出的 Switch。主機部分相當於預算直接幾乎翻倍。Tegra-X2【Pascal 架構 GPU + 16 nm 工藝】 + 8GB DDR4 【很多廠家抱怨過內存容量小】+ 64GB UFS 2.1【任天堂把數據類的文件存在存儲卡。但是把要反覆讀寫,需求速度的存檔類文件放到了機身存儲。所以機身存儲的容量和速度並非沒有意義】。再加上金屬材質的機身和五代大猩猩玻璃覆蓋的屏幕。屏幕或許還是 720p。但色彩,可視角度,顯示素質一定會大幅度上升。</li><li>索尼在 500 刀就更加大有可爲了。畢竟是業界老大。資歷深厚。PS VR 需要高幀率,高分辨率。索尼大可以把 PS4 Pro 的硬件實力擡到 Xbox One X 的水平。也可以推廣新型的控制器。Xbox 在 Kinect 上的失敗似乎證明了 Wii 的新玩法路線,和,PS3 的怪獸性能路線只能二選一。重視第三方開發者,而不只是第一方新玩法的索尼肯定選擇後者。但如果能有 500 刀的設計範圍。索尼就能以業界領袖的身份真正推動一波,新交互模式。</li></ul><p> 然而上述內容。除了微軟頭鐵,有 PC 界特殊地位。真正發佈了一臺 500 刀的主機。其它都只停留在幻想層面。而且經常看到主機玩家成羣結隊地批判,性能軍備競賽拉高了大作的預算,使其遊戲性開發不足。500 刀太貴依然是主機玩家的主流思想。微軟都已經推出了天蠍座。還是明確表示這只是爲小衆玩家設計的細分市場產品。索尼可能內部討論過 500 刀的可能性。任天堂可能壓根沒考慮過。索尼可能真的認爲 VR 是遊戲的下一個主流。但顯然怎麼把 VR 做到主機的主流價格,讓索尼接受了不可能的任務。對於我這樣的圈外人士。爲什麼超過 500 刀的手機,平板都能接受。但超過 500 刀的主機卻不能接受。始終是未解之謎。所以當老任真做了一款平板作爲次時代主機的時候。請別嫌棄它和主流平板無法比肩。因爲主機市場就沒幾個人願意支付一臺 iPad Pro 的錢給主機。不願意對主機支付 PC 一樣的價格可以理解。因爲 PC 在遊戲之外還有很多生產力功能。但是 iPad 的主要功能就是娛樂。爲 iPad 式的和上網 + 看片 + 手遊娛樂,可以輕鬆支付 500 - 1000 刀。但爲了 60 刀一個的高端娛樂。卻不願意支付 500 刀。這就是現實中的主機市場。</p><p> 這對於我來說真的是無法理解的怪現象。</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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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依他起的怪現象</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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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五法三自性。以及八識聚。二種無我義。涵蓋諸大乘】</p><p> 魚高中時。於存在主義頗有興趣。不但讀過有關人物的原著。還讀過許多國內外學者編輯的資料集和對存在主義的研究。然而後來發現。幾乎沒有學者能夠定義出什麼是存在主義。同時絕大多數被定性爲存在主義的哲學家,似乎並不知道有存在主義這樣的思潮存在。從這個角度看。顯而易見地。存在主義是依他起的。時光荏苒。日月穿梭。一晃十年過去了。這樣的依他起的對象越來越多。有的名氣大。有的名氣小。有百千種相。然其中名於世,而曩使魚困惑者。當是新儒家。從個人閱讀經歷來看。似乎喜歡用新儒家這個詞的人。都是反對新儒家,乃至想用幾句話到一篇文章以否定自古之儒家的人。這些人往往儒家的學問涉獵極少。但其中最優異者。卻能通過梳理人物,列出幾十個從先秦到現代的著名儒家,來講出一個有着共同訴求,相似見解,穩定凝聚力的新儒家。這種梳理現象非常像是梳理,克爾凱郭爾,尼采,海德格爾,加謬,薩特,從而大談西方哲學在二十世紀之交的新天地,存在主義。很少見到,讀到,乃至聽說,有專心研究儒家思想,或者以儒家自居的現代人。出來明確一下,什麼是新儒家。這個學派怎樣進行組織,有怎樣的共同意見,如何互相交流,共同的學統是什麼,乃至公認的祖師爺是誰。這一切問題統統沒有來自,所謂新儒家學者,的答案。而高談闊論新儒家的人。有的認爲馬一浮,熊十力,梁漱溟是祖師。也有的覺得馬一浮和梁漱溟,著作不多,在思想史上沒有什麼地位。甚至還有人已經把新儒家和黨內的政治勢力連接。好像新儒家就要奪權了。無論如此之論有多少。但歸根揭底。顯而易見地。新儒家和存在主義一樣。都是依他起的。魚知道有人要靠發明這些概念獲得就業機會。這無可厚非。一種行爲,有其市場,能讓人有生計,總是有可取之處的。要是拼盡全力要斷人財路。只怕下場不會太好。但正如有人疑惑,爲什麼新聞報道總是充斥着標題黨,一樣。魚也疑惑。爲何有如此多的人。熱衷於使用這樣依他起的觀念,去思考問題,理解現實,認知世界呢。更甚者。這種依他起的對象,在沒多少錢途的學術界,緣何也越來越多,越用越廣泛呢。這便是題云之依他起的怪現象。</p><span id="more"></span><p> 魚十三歲起學習佛法。積於今而不輟。出入大小,漢藏,空有。歷十餘載。而究其緣起。則在學禪。自禪而聞達摩祖師之「以楞伽印心」語。讀之乃知唯識。以此爲入門之基也。禪宗最別於其它派別者,在於,未曾學有,先要學空。不只是理論上的空有之爭。更重要的是實踐上的空見。有一些學者。中觀的水平非常高。用嘴能說得萬法皆空。但是典籍研究得越多,辯力越盛。反而只是助長了增上慢。實際上。不是破,分別我執和俱生我執。而是我執越來越大。禪宗的教法。雖常常讓人淪於空乏,乃至誤入逃禪。但對於少年狂,青年狷,的我而言。足可謂一劑良藥。也正是這個背景。讓我留意到了,依他起的怪現象。具體說來。在魚自小之認知實踐中。每有一思量。往往要先仔細反察此思量之結構,以定奪其是否可自立。換言之。凡有一思慮升起。乃暗自慮之。此非所知侷限之故歟。非執念之故歟。非妄念之故歟。非謬立假名之故歟。非以己度人之故歟。如此種種。不一而足。這種一念思有,念念慮空,生怕妄執假名爲實有,乃至滋生增上慢,的習慣。便是佛教,尤其禪宗,留給我的思維烙印。魚自知世之學佛法者鮮。甚者。世之敬佛法者亦非廣大之衆。故無意以佛法評判,此依他起的怪現象。然魚所以察其怪。則全賴所習之佛法也。</p><p> 今有人以爲宋朝時,士大夫有了民族意識。因爲古書上有一些人討論了幾句華夷之辨,儒家發展出了一個新的階段。再結合宋朝未能統一遼,西夏的事實。遂像是宋之士大夫都要喚醒自身的華族優越感了。有了這種認識。則視其行步。民族精神覺醒矣。言語。民族精神覺醒矣。一切於史所錄者。無爲而不,民族精神覺醒矣。魚不知今人的民族意識是否強烈。但今天確實是有人,要把宋史講成華族意識覺醒之歷史的。並要以這種民族意識,去詮釋宋人之種種行爲。另大批人讀了還覺得頗有道理。但反回頭看宋朝人寫的新唐書,新五代史。對於叛逆經常惡語相向。對於佛教人物則刪其記錄。這些都是能暴露作者偏好,乃至意識形態的表象。唯獨所謂覺醒的民族精神,應用在唐,五代這樣的民族大雜居歷史中。竟沒學着現代人那樣。大搞族裔理論指導下的新唐史。真是頗令現代學者失望之事。每每遇到這樣的情形。魚便思忖着,云何謂民族精神乎,云宋人確有民族精神乎。是否民族精神是依他起,宋人之民族精神更是依他而起呢。退一步說。即使宋人開始有了民族精神。而我們無法用充足的史料證明具體哪個人一定是有了民族精神。是否應該憑藉假設宋人之民族精神,去對宋人的行爲做推理呢。這種史學便是,發明古人的史學。其本質便是宋人不是史料所詮釋的宋人。而是依現代人之思慮而起的宋人。</p><p> 有存在主義,新儒家這樣發明今人的依他起概念。也有發明宋人,發明清人這樣發明古人的依他起概念。人們似乎覺得。對一個沒有確切邊界,也不維持自相的羣體或理念。提出一個抽象的,定義都不甚明確的概念。並給該概念附着上一些屬性。是非常好的認知世界的方法。不但學者喜歡用。這樣的工作還能很快流行。確實不可謂不是一種怪現象。正如使用序數的岐視鏈,使用布爾串的立場劃分,成爲了流行一樣。無論對於大衆。還是對於學者。越是依他起的概念似乎越容易流行。還要吹噓成旁觀者清。假如說序數和布爾串是因爲其數據結構簡單,適合數學能力有限的人廣泛使用。故而非常流行。那麼發明大量無明確邊界,不維持自相,完全由發明者之所知侷限,個人執念,妄念,所塑造的依他起概念。到底有何益處呢。或有人言。「世間一切之認知。皆依思慮者而起。故皆爲依他起。若去依他起之思。何異不思乎」。這就必須明確一點。魚之所論。非破一切依他起之理念。如前所述。此論乃般若部欲言說者。然魚之欲論者。乃無窮盡之依他起理念是否有益。與佛法欲破依他起相反。現下似乎反而把依他起之種種理念,當成了思考問題,理解現實,認知世界的絕佳法門。這是所謂怪現象,於魚而言,其怪所在也。拋開對依他起的態度和立場不論。如欲防止這種無限制之依他起地發明觀念。就必須確立一些規則和邊界。佛教有一個極其核心的概念,法。法謂軌持,即有界,且維持自相。佛教討論,五法三自性。有一個大主題。便是諸法是否實有的問題。因爲人天生有我執和法執。這就造成了無明。但對於人們發明了不是法的假理念,並主動塑造一種深深的執念,執其爲真實。縱然是佛和後世諸菩薩也沒有論述這種怪現象。所以即使拋開佛教試圖通過「五法三自性。以及八識聚」而論述的「二種無我義」。檢查一種觀念是不是,法,其創立者是不是在人爲創造非法。便應該有超脫於佛教的世俗意義。比如云何謂民族精神乎。言之者。失其界。及至讀史。尋二三章句。乃高呼,此真民族精神也。此即爲無界之非法也。實際上光是有一定界限。就足以消滅極大多數不明所以之理念。須知對真實世界之思量。甚異於哲學對抽象之思量。夫抽象之觀念。可以定義界之。可以詞法界之。可以句法界之。可以文本界之。然現實之物。自有其界。吾輩不可,以不界,界之。正是這個原因。導致越是對現實的討論。越要慎重考慮觀念的界限。而維持自相同樣是一個重要的側面。比如猶太民族就有相當嚴格的維持自相的血緣基礎,信仰基礎,文本基礎,儀式基礎。這樣產生出的民族。是明確的,可以在世界上活動的,可以被討論的民族。也正是種種基礎定義了其邊界,明確了其維持自相之方法。很多民族都是如此。思索這些民族。使用民族和民族精神等種種理念。便不是嚴重依他起的。因爲它們維持自相。所以可以在世俗義以上認爲它們,並非依他起。當然並非所有民族,所有主義,所有學派。都真的是一個民族,一個主義,一個學派。因爲它們可能是依他起的。人有我執和法執已經不甚理想了。不必再有非法執了。</p><p> 魚嘗聞禪門之教也。衆沙彌晨起。似睡非睡,似夢非夢,似有想似無想時。以七支坐聚禪堂。時和尚至。執香板如闊劍。大莊嚴相。立於衆前。威風殺氣。不亞風吹鼉鼓,電閃旌旗之勢。喝曰「離,心,意,識,參」。其聲如鍾。餘音繞梁百千回。不及消散。僧已徑去。衆沙彌結跏趺坐如常。不知心之所止。魚聞之已逾十餘載。至今不知離卻心意識。如何參之。今日愿以此收束此文。吾輩之思量既起。確是帶着自身之偏見的。吾輩真不思量。亦確是成了木頭人。但這並不意味着吾輩之偏見,便無所謂大小。我輩之認知,不過都是些全新的發明創造,抑或個人信仰。在假名和真實之間。確是存在着一條中道。至少以我淺薄的學力。可以分辨出對依他起之理念的非法執。是絕對不利於思考問題,理解現實,認知世界的。 </p><p> 陰陽魚作於波恩南無本師釋迦牟尼佛 ]]></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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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純漢政權和族裔政治</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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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前幾天讀沈衛榮的那篇關於新清史的長文。他提到了,正是,一切歷史都是現代史,這種學界傾向,和美國族裔政治熱火朝天的現在事實,才導致了新清史研究非常重視,一個內亞的帝國這種提法。這不禁讓我想到了一些其它問題。</p><span id="more"></span><p> 中國人有一個思想傳統。就是考慮後人會怎樣記錄今天的歷史。所以才有「留取丹心照汗青」之心境。也才有「臨事方知一死難」的感慨。後世的人寫今天的歷史。他們會不會把中共描述成一個純漢政權呢。如果按照今天人們對明朝,宋朝,乃至漢唐的提法。我猜測中共也是一個純漢政權。也就是說任何民族,只要不是漢族,和政府發生了衝突。都可以稱爲民族矛盾。是漢族政權對少數民族的壓迫。這其實根本就是我們把宋明乃至漢唐都化爲漢族王朝的內在邏輯。這似乎是想表明。無論中央王朝治下有多少民族。中央王朝的官僚體制中有多少民族。皇室的血統中有多少民族的雜糅成份。只要該王朝沒有樹立某非漢民族之特權地位。這個王朝就是純漢王朝。或者可以說是有些內亞性的純漢王朝【因爲沒有內亞性的中央王朝是不存在的】。而樹立了某民族之特權地位的王朝才是非漢王朝,非漢帝國,或者內亞帝國。這裏面的問題是不言而喻的。也就是說不單什麼是純中華,什麼是純漢,歷史上哪裏可以找到純中華和純漢,新清史家,國民黨,共產黨都說不清楚。甚至是要表明,只要少數民族不是統治者,就是漢族政治了。這其中的族裔政治痕跡太嚴重了。相當於陳述了,任何中央王朝都是族裔政治的王朝。這確實很有現代性。現在美國的流行,不就是,一切美國史,都是白人壓迫黑人的歷史嗎。比照這種現代性。中國史就可以說成,絕大多數時候是漢族壓迫少數民族,偶爾少數民族翻身做主人的歷史。這種宏大敘事,其掩蓋的真實歷史,是不可估量的。</p><p> 這其中最特殊的無疑是唐朝。李氏一般認爲是個漢宗族。而深入影響唐朝的長孫氏卻是胡人。這樣的胡人大宗還遠不止一個。隋唐承襲北朝。北朝顯貴的門庭很多是胡人。所以隋唐政治中有大量顯貴的胡人氏族,自是頗無爭議了。但在北朝的政治發展和形成中央王朝的過程中,皇帝的血統變化真的是主要因素嗎。難道可以說因爲楊李都是漢人,所以才能完成統一的事業嗎。這種觀點不免過於荒誕了。唐朝後來發生了安史之亂。安祿山是粟特人。史思明是突厥人。都可以算是唐朝的重臣了。謀反後。唐朝最終要的兩個將領是郭子儀和李光弼。郭子儀是所謂漢臣【其祖籍太原。至於唐。久已是胡政權之根基所在】。而李光弼是契丹人。如果我們非要一個個清查所有唐朝文武的民族身份,非要以族裔政治去解讀歷史。那麼這就比滿蒙藏回漢的清朝複雜得多。但事實上。被定性爲漢人史學,或者中華本位視角的儒家學者那裏。反而更重視的是反叛和平叛。而不是叛軍和平叛者的族裔問題。相對比下。今天的人卻要全方位炒作族裔的概念。塑造不同族裔在某些族裔統治下的生活心裏。唐朝北方的局面如此。到了後來。朱溫和黃巢據說都是漢人。而堅持要復興唐朝的李克用反而是沙陀人。五代王朝中。除了朱梁外。幾乎全出於沙陀部。而趙宋王朝正是在沙陀的底盤中誕生出來的。這就如同楊李皆是北朝鮮卑宇文政權的重臣一樣。再加上當時賜姓頻繁。具體哪個人物到底是什麼族裔甚至根本搞不清楚。漢人生於河朔,關隴可能被胡化。胡人生於中原亦可能被漢化。而胡漢文化又互相影響和發展,於是越發無法涇渭分明地區分出來。在這種情況下。陡然生出一個純漢的趙宋王朝來。顯然也是絕對不可能的。趙宋王朝所建都的中原地區。和李唐所崛起的關隴地區。就胡漢來說並無顯著區別。如果認爲唐朝無法純漢地建立。那麼趙宋豈可純漢地建立呢。事實上。無論李唐還是趙宋,無論血統還是文化上,都遠遠沒有江南那麼純漢。所以他們更關心的問題是如何消解族裔問題,而不是建築族裔政治。如果他們要建立純漢之政權,何不選在遍地是南朝望族的南方呢。顯然,他們心中清楚,這種純漢政權,根本不足以治理胡漢相雜的北方,並最終導致失去北方。關於唐朝的文化問題。陳寅恪先生的,唐代政治述論稿中,有所討論。而關於宋朝的胡漢底盤,以及胡漢問題消解。可以參考鄧小南先生的,祖宗之法。可以看出中古的政治不是沒有胡漢問題,也絕不是純漢政治,而是要主動消解胡漢衝突的一種政治實踐。這種消解,無論被大漢族主義者稱爲胡人漢化,還是被民族主義者解讀成單純的,純漢政權對少數民族的壓迫。都顯然不是事實。而中國的政治長期正是在處理這樣的實際政治問題。中國的文化,尤其是北方文化,正是在這種過程中不停向前演化的。而中國的人口,在北方不停融合後,曾多次向南大規模遷徙。故後世的文化就不可能再有所謂純漢的文化了。</p><p> 在唐朝發生安史之亂後。唐朝的皇室對胡人越發警惕。雖然如上所述。幫助皇室平叛的也是胡人。但到了唐朝末期。胡漢之別已非常明確。李克用曾上表昭宗。言道「朝廷當阽危之時。則譽臣爲韓彭伊呂。及既安之後。則罵臣爲戎羯胡夷」。從這個角度說,這時候的唐朝皇室,無論血統如何,已經是一個漢人政權了。因爲他們搞了族裔政治,唯漢是信,唯胡是疑。這時候國之胡臣,便恰如曾李之份了。此外。安史治亂後。大量粟特人因爲迫於政策壓力而改姓或者遷移至更北方的河朔地區。此正如滿清之遷漢出內城。可知同樣是一個唐朝,未推行族裔政治時代的胡人,和推行族裔政治之後的胡人是截然不同的遭遇。所以與其分辨唐朝皇室的血統。或者劃分唐朝爲純漢帝國或者內亞帝國。對於真實政治有影響的,反而是唐朝有沒有推行族裔政治。對比起宋朝弱化胡漢對立的去族裔化政治。北方遼朝建立時,強烈的族裔政治傾向則是清晰可見的。自詡爲番的耶律德光。甚至把在河朔和中原地區的粟特人,沙陀人,乃至一些其實是契丹血統的人口,全部稱爲漢人。由此可以明確的知道,最重要的問題不是政權的胡漢問題,也不是皇室的血統問題,而是政權建立者是否要選擇建構一種族裔政治體制的問題。很明顯元朝分蒙古,色目,南人,北人等等就是族裔政治。清朝分滿,蒙,藏,回,漢也是族裔政治【比起清女真,金朝的族裔政治傾向其實就相對弱了很多】。但並不能認爲所以沒有建立族裔政治的政體,就都是純漢政治,所有民族融合都是漢化。</p><p> 衆所周知。明朝繼承的是元朝之政治遺產。元朝及四大汗國在世界範圍內帶來了多麼巨大的人口流動,歐亞貿易,宗教交流,都是世所公認的。而其核心區域恰在漢地。那麼再次又把明朝和宋朝都當成純漢政權。其謬誤就不言自明了。比如著名的士大夫李卓吾,其實是穆斯林家族。而明朝發達的造船和航海,其實是滯留在漢地的色目人推動的。不能把控制內亞土地者當作內亞帝國,而把治理內亞移民者當成純漢帝國。內亞居民不斷填充北方是不爭的歷史事實。也是絕大多數立足北方之王朝要解決的頭等大事。只是其解決手段,未必都是族裔政治。更重要的是,不但漢人建立的政權有弱化族裔政治者,而且胡人建立之政權,如北朝的北魏等,也有明確的弱化族裔政治之傾向。現在人把非漢民族不強調族裔政治,通通看作逐漸被漢化,實際上是虛構了一個如如不動的漢民族。無論要貶低還是吹捧,這個如如不動的漢民族根本就不存在。相反地。成爲中華文明支柱的佛教就是胡人帶入漢地的。成爲中國國粹的京劇,用的卻是胡琴。</p><p> 一些大漢族主義者總是覺得漢族是如如不動的,是高等的,自古以來只有漢化胡。也有一些其它民族主義者認爲要不被漢化,就必須搞族裔政治,搞族裔隔離。可以發現,這些看法確實非常有現代性。這正是世界範圍內的熱門議題。所以有人要把這種族裔政治拓展到一切歷史中去,自然是很可以預期的。但作爲一個獨立的歷史讀者,作爲一個漢地可以閱讀漢文的讀書人,我們不該忘了,我們的祖先們是嘗試過不大搞族裔政治的。</p><p>【本文中區分的族裔政治和非族裔政治。實際上並不是想純粹理想地考慮完全沒有族裔概念的政治。而只是一種在實際政治運行中,強弱的區別。比如今天的中共,對於維藏回,可以認爲搞了族裔政治。但對於絕大多數西南和東北的少數民族,雖然也有族裔,但族裔政治的痕跡就非常微弱了。西南,東北,河朔,關隴地區的漢人和江南的漢人很不一樣,在我看來就是漢人被化,而不是單純漢化其它民族的明證。】</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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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小清新味覺背後的中產病</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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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寫下這個標題後其實有些後悔。因爲題目攤得很大。但根本沒想細緻地論述很複雜的東西。這並非魚無法細緻地論述。而是沒有時間和精力那麼做。小清新味覺理論是時下一種很摩登的理念。它包含了很多私以爲頗具有代表性的因素。而這都不是本文想談論一下它的理由。魚想寫它的理由非常粗鄙。所謂「飲食。男女。人之大欲存焉」。中產階級形成的主流已經作爲規訓力量。去鬥爭飲食和男女了。當然讓人頗爲緊張。我這個人對男女之事看得比較淡。所以對於流行文化對飲食的規訓。就尤其敏感了。</p><span id="more"></span><p> 什麼是中產病。魚有一個人之定義。就是同時因自身匱乏和妄想佔據社會高位而產生的種種病態。中產病往往有很多典型症狀。比如喜歡建構鄙視鏈。稍加思索就能明白。鄙視鏈的本質就是用序數理解世界。不能使用實數,整數,乃至布爾數。所以對於任何稍微複雜一些的問題。這種數據結構都不能建立任何有效的認知。個人並不反對任何人建立鄙視鏈。恰恰相反。魚嘗著文解釋這種傾向爲何是非常自然,且有效的。人的時間精力有限。無法事事都下功夫研究。這再正常不過了。但是如果不能理解到這種理解只是自己認知匱乏時的高效替代。反而要進一步的認爲這就是真理。並以之去教育他人,規訓他人。就屬於典型的中產病了。每個人不可能在任何方面成爲專家。也不是普通人一定要受專家擺佈。專家也未必有多麼高明的見解。投入時間研究和得到研究成果是完全獨立的事情。故而形成鄙視鏈很正常。但一定應該清醒。這種建立在序數結構上的認知。是非常簡陋的。中產病的問題就在於其粗陋而不自知。卻反而要以之塑造自身在社會中的精英地位。止增笑爾。</p><p> 小清新味覺正是粗陋到了讓人實在覺得匪夷所思的地步。而且感染力超強。傳播速度超快。且不說小清新味覺愛好者。經常連別人列出的各個菜系之代表菜都一道沒吃過。就已經給各大菜系貼了標籤排了次序。就是基本的科學原理他們都搞得讓人啼笑皆非。人吃食物時是同時使用觸覺,味覺加嗅覺的。人感受到的美味是嗅覺和味覺的結合。一個人的嗅覺如果失靈。比如感冒。那麼同樣菜餚給其帶來的口味感覺也會變化。所以如果有人認爲,因爲人類沒有關於辣的味蕾,辣只是味蕾受到不同類型和程度的刺激,所以辣的食物都是低劣的。那麼這個人別的問題不說。光是基本科學知識都有問題。世界上最善長運用辣的菜系。正是世界上最重視調香的菜系。因爲要追求極其豐富的嗅覺感受。所以才使用了對味覺有強烈刺激食材。不這樣做就得不到那種其妙的嗅覺體驗。口味只是飲食中很小的一部分。最終食物整體形成的複雜風味。才是人們追求的目標。僅僅給食物貼一個口味標籤是非常原始,粗俗,野蠻的。明白了最最基本的科學道理,即人是用什麼傳感器體會食物的。很多小清新味覺理論中,蠢得不能再蠢的議論就不攻自破了。</p><p> 一些人總是傾向於認爲一個人對某種口味的耐受度越高,或者測量閾值越大。就說明它對這種口味越不敏感。這個邏輯也是蠢得讓人眩暈。因爲它實際上假設了人們有相同的飲食偏好。也就是說在理型世界中存在一種絕對的好吃。這個好吃是某一種口味組合。如果一個人對某種口味遲鈍。他就得多加這種口味才能體會到那種絕對的好吃。事實上偏好甜食的地區。對甜食的研究和發明遠遠領先於其它地區。而對我這種不愛吃甜食的人來說。在上海早上喝盃豆漿。我已經覺得舌頭被甜木了。再吃其它東西都吃不出甜之外的味道了。這種情況下。我對於江南地界的各種精緻的甜點。根本談不上能有多麼高的敏感度和品鑑能力。在我吃來所有都是一樣的評價,實在是太甜了。如果我也得了中產病。馬上也要去假設江南人的食物就是無腦放白糖。沒有任何藝術性可言。其實只是我個人口味上不喜歡甜。無論是蘇錫菜代表的無錫排骨。還是魯菜的糖醋黃河鯉。只要是明確的甜口。個人都不是那麼喜歡。僅此而已了。我暫時沒有把自己的口味建立成人類文明不易之秩序的中產病。據我觀察。世界上絕大多數菜系都比較公認口味只是一種相對而言的個人偏好。而且其不同非常自然。很可能是生理結構造成的。但是對於餐飲最終形成的風味。口味只佔很小的部分。對嗅覺部分的合理塑造。對食物口感的細緻把握。尤其是嗅覺味覺緊密結合而產生的種種風味。才是烹飪的重點。比如任何一個受過良好培訓的法餐師傅。在製作牛排的時候。都會妥善地藉助很多植物的香味。而最後加多少鹽反而是食客自己控制的。比中餐更直接了當地解決要創造優秀風味,而留給不同口味之人以空間的理念。類似地。意餐在製作麪食的時候。也會用到很多我個人不清楚品種的植物。只是這些植物往往借一下其香就被拿掉了。食客最終並看不到。最後一些人完全吃不出來這些植物之香。乃至以爲它們壓根不存在。一面吹噓只有堅持原味才是高級烹飪。一面嘲笑多加了點鹽的人舌頭遲鈍。這種人的中產病很可能是已經到了無藥醫的程度了。</p><p> 還有一些偏見。比如認爲油大的食物一概不好。其實很多香料是脂溶性的。沒有一定油脂。根本製造不出很多香型。正因此魯菜有一道比較極致的菜叫九轉大腸。用動物脂肪極豐富的一個部位。通過複雜的工藝融入極其豐富的香型。這種香型在自然界根本是不存在的。只認可原味的人永遠獲得不了它。當然一個理論體系之所以能成爲一個理論體系。它多少在一定程度上是自恰的。比如小清新味覺認爲吃食物就是靠舌頭。舌頭就是體會酸甜苦鹹鮮等味道。加更多酸甜苦鹹鮮就是破壞原味。就是低級。其邏輯非常一致。就是人類的嗅覺都壞死了。而真正一些料理要尊重食材原味的原因在於。一些特殊的香型是非常微弱而難以獲得的。過於強烈的其它香味可能會掩蓋掉這種香型。但這並不代表人們就應該放棄調香。並不代表原始的香型就是默認最優的。餐飲本來就是一種創造的過程。借一種微弱的香味。創造出更美好的風味。當然是一種正常的追求。比如好的牛肉會有淡淡地奶香味。這個風味十分珍貴。神戶牛肉就是很好的體現。但是北京地區的蒙古羊肉,其羶味就非常沖。對於不同的食材都能有妥善的不同處理。是烹飪技法成熟的典型標誌。而不是什麼原味至上的原則。否則法餐師傅給阿根廷牛肉加上的植物香。也一樣是低劣的異端了。當然他們吃不出來。就假裝都是原味了。</p><p> 從前北京大多是滿蒙的貴族。吃涮羊肉要先下羊尾肥鍋底。讓任何下到鍋底的食材都帶上羶味。但今天。即使在北京。不羶的新疆羊成爲了更受移民們歡迎的羊肉。我經常聽到一些人誇獎一個地方的羊肉好吃。其給出的最高評價就是,那裏的羊肉一點不羶。這在我看來簡直離經叛道。所以說。飲食畢竟是非常個人的事情。每個人的口味不同。喜歡的風味也不同。真正要比較客觀地評價很成熟的菜系之各自特點和在不同方向上的高下。非先搞清楚其製作技法,所處理的食材,和其烹飪的內在邏輯不可。當然最重要的是,得有足夠好的個人傳感器才行。像我的傳感器。我自己明確知道。是沒有機會在甜食的世界中品評出什麼高下來了。吃起來都一樣。太甜了。最多加上一句。舌頭已經甜木了。還好我沒患上中產病。這比吃東西這個小事情。要嚴重得多。</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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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數學語言寫就的科幻小說</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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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數學是一種語言嗎。至少對我而言,一定是的。或許一些數學工作者不這麼認爲。但我這樣認爲。人們可以用數學語言寫很多東西。這些東西自然只有通曉這門語言中被用來寫作之部分的人才能看懂。而且和其它語言一樣。這門語言的發展和生長。需要專門的語言工作者來推動。這門語言因此變得博大精深。既可以用來描述色法。也可以用自身直接構築優美的篇章。</p><span id="more"></span><p> 正因此。我認爲豪不關心實驗的物理研究【不是現在不關心。而是永遠都不關心】。其本質就像是用數學語言寫出來的科幻小說一樣。和很多科幻小說類似。它們有一套基本的世界觀。這些世界觀大多來自有穩固實驗研究的科學。在這些科學之上。人們用優美的語言構築了一些暫時人類沒有能力證僞之事物。當然這種構建未必都和科幻小說一樣。因爲有一些研究只是目前,因技術限制,暫時無法聯繫到實驗。或者另一些情況是人們試圖設計能夠證僞的部分。但還沒有成功。我曾經以爲科學本當如此。然而後來發現事實並非如此。一些人其實本質上只關心這個科幻世界怎麼講起來優美,動人。而並不關心世界到底是不是這樣的。當然他們的工作成果依然意義非凡。因爲非凡的想象力總能給愚鈍如我的人帶來啓示。所以我並不想發表任何非議。<br> 但是對於科普這件微不足道的事情來說。作爲大衆的讀者。尤其是數學這門語言不太過關。看得是翻譯版本的讀者。一定要特別留意。自己讀的到底是科學研究還是科幻小說。不要以爲原文是數學的都是科學研究。它們很可能就是科幻小說。類似地。基於統計和概率建立的很多研究。如果統計方法不足夠合理。概率的要求也不夠嚴格。那麼其研究方法本質上和看手相,批八字,占星盤,沒有什麼本質區別。都利用了受衆的心裏以及概率和統計中的種種小技巧。據我所知。絕大多數人沒有判斷統計中,抽樣方法是否合理的能力。也很少有人知道所謂,科學家認爲,這個陳述,到底是基於怎樣的置信概率得出的認知。<br> 正因此。與其迷信科學。倒不如信個宗教。至少信一些正確的教派能改善道德水準,增加心理承受能力。今天那些拿着科學家已經研究出某某成果要教育大衆的人。我很想知道其所引用的研究成果如果基於概率和統計。有達到 $5\sigma$ 嗎。事實上。置信概率越低的研究。越容易通過口號進行宣傳。忽悠人們相信。不信就搞出一堆大帽子。真正到了 $5\sigma$ 的研究。就不需要這種下三爛的手段了。類似地。真正的科學研究。即使翻譯成自然語言。也無法和科幻小說比擬。後者永遠是迷人的,讓人沉醉的。<br> 真熱愛科學的人。應該努力學習科學。而不是相信科學。如此而已。</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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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20170905 聊齋</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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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書目 <a href="https://www.amazon.cn/dp/B00B7BFLG4">聊齋</a></p><p> 強烈推薦這本書。這本書既不是用簡體出版的。也不是用正體出版的。而是很大程度上真正用繁體出版的。保留了大量的俗字。在 Kindle 上配合一本漢典,一本現代漢語詞典閱讀。可以很大程度上擴展漢字量。而且對學習文言文有非常大的好處。BookDNA 出過很多非常優秀的 Kindle 排本。如脂評紅樓,胡注通鑑,和一些吳語小說等等。讓我對浙江出版集團好感度大幅上升。</p><span id="more"></span><p> 關於聊齋其書。今人多以志怪,諷刺等等角度給它一個定論。尤其是再結合異史氏個人屢試不第的個人經歷。似乎整本書的基調就不過如此了。這種現代十分流行的背景式文學批評。不可謂不是對文學的一種不公平。乃至今天很多人。幾乎還不能閱讀文言文。就動輒言文言文缺乏表現力,晦澀云云。回顧貫華堂主的文學批評。其第一要旨。必在文字,文法。即文本本身。然後才漸入作者的意氣之屬。貫華堂主的文學批評法。對我影響深遠。</p><p> 聊齋於今之最遺憾處。就是有人關注其故事。如說書人。有人關注其歷史地位。如文學評論家。還有一些並不關心聊齋,甚至沒讀過多少聊齋的人。動輒愛用此書揭露他們臆想中的舊中國。當然還有一些西方歷史工作者。試圖用聊齋還原中國的神話體系。尤其是果報系統在中國的特殊表現。如是種種。不一而足。然而聊齋的文字卻在很大程度上被忽視了。聊齋的詞彙量很大。描寫非常豐富,很少重複。是學習文言文的好教材。也是文言文表現力的極好展示。比如聊齋描寫一個十三四歲的小狐仙,「嬌波流慧。細柳生姿」。僅僅用了八個字。就幾乎把小姑娘的稚氣,聰慧而幹練,身材曼妙,儀態婀娜,全都寫了出來。無論是傳統的漢文學。還是水墨畫。都講求以意造境。以境界爲最上。意在言外的文字方是絕妙的文字。再者。聊齋寫牀第之事。如「肥郎癡重。使人不堪」,「既就枕席。宛轉萬態。款接之歡。不可言喻」。相信愛情動作片看得越多的人。越能體會到這兩句描寫有多麼傳神。內容有多麼豐富。即使完完全全拋去上下文。把這些描寫單獨拿出來。它們絕非缺乏表現力。絕非十分晦澀。漢文學不僅講求寫境。還尤其講究造境。所以才有王靜安的境界論。十地菩薩。皆有其所依止的境界。而這所緣的境界。正是所謂,一切唯心造,者。專於寫境者。哂造境者之缺乏表現力。就如要切斷漢文學的一個真正重要的傳統相仿。類似地。也是切斷了水墨畫的傳統。切斷了中國戲劇的傳統。然而這樣的描寫在聊齋志異中有不計其數的體現。這是魚私以爲,聊齋之文字被極大忽略,之原因。後之學文言者。細細地讀聊齋。雖到不了通達六經的水平。但絕對是極好的入門築基之法。也是重新反思漢文學的好機會。</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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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書山見聞錄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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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E3 和 GamesCom 都結束後的一點想法</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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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當年 WiiU 崩盤,索尼微軟一起用 X86 的時候,本來以為遊戲界要完全同質化了。沒想到短短四年不到,居然每家都走了完全不同的道路。我很久以來都一直不太喜歡主機圈由索尼確立的主流模式,所以很高興看到除了索尼外其他廠商,都因為無法正面硬剛索尼,而走了別的路線。</p><span id="more"></span><h3 id="steam"><a href="#steam" class="headerlink" title="steam"></a>steam</h3><p> 首先要感謝 steam,steam 是真正意義上的攪局者。當年 GTA5 在推出近兩年後的一次復刻,幾乎讓其銷量翻倍。大量玩家開始在 4k 120 Hz 的世界中自由選擇鍵鼠和手柄,以自己最喜歡的操作方式體驗最高質量的遊戲內容。steam 還通過串流解決了 PC 不適合電視,無法佔據客廳的傳統。再加上遊戲分銷模式的推陳出新,所帶來的大量折扣,steam 獲得了前所未有的成功。更有利的是,現在桌面級 1070 甚至 1080 顯卡且標配 120 Hz 屏幕的遊戲筆記本價格越來越親民,而且體積小,重量輕,cherry 甚至設計了專為筆記本而生的銀軸。主機是否要繼續大量 30 禎,偶爾 60 禎,要給核心玩家一個交代了。steam 前途最光明的地方就在於,它跟智能手機一樣,賊船上的夥計們太多了,顯卡廠商、遊戲開發商、筆記本廠商、甚至微軟都燒高香希望 steam 越做越好,這種跨越產業鏈大同盟,無疑給予了市場巨大的支持。隨着 steam 完全原生支持 DS4 和 Xbox 手柄,PC 作爲全能平臺,最大的弱點可能只是貴了。或許有的人要提獨佔的問題,但 PC 上向來不缺乏優秀的獨佔,星際爭霸、魔獸爭霸、文明、帝國、Dota 這樣的 PC 獨佔 IP 一樣可以列很長很長,如果非說他們都不好玩,那大多數 PC 玩家可能都難以認同。</p><h3 id="任天堂"><a href="#任天堂" class="headerlink" title="任天堂"></a>任天堂</h3><p> 老任以前嘗試過很久,像索尼一樣拉攏第三方廠商,但都沒有成功。不過隨著 WiiU 的失敗老任似乎認識到了自己無法以索尼的模式戰勝索尼。任天堂一直以新玩法著稱,但我以前一直有個疑問,像 Wii 這麼成功且有趣的玩法,現在的玩家想玩怎麼辦呢?在 WiiU 時代,人們可以買一個 Wii 控制器玩老遊戲,僅此而已了。但老任無疑通過 switch 完美解決了這個問題,Wii 的體感控制器,不但保留,一下子兩個一起用,WiiU 的副屏設想,則通過手機 app 更方便地實現了,且已應用在自家的 Splatoon 2 上。老任看家的掌機元素,switch 自然也沒有落下,所以 switch 目前的大獲成功,自然是完全在預料之中了。硬件上看,老任似乎是努力把自己之前被大家歡迎的硬件元素集中了起來,不再是玩家買彩票的模式--這代受歡迎的地方,下代可能就消失了。而遊戲上,老任也逐漸搞清楚了自己在第三方上弱勢的原因。老任很想有 Sony 一樣的第三方,但配合 DS 1 2 3 4 手柄開發遊戲,和配合不同的硬件開發遊戲完全不是一個難度--開發者針對 WiiU 開發遊戲的難度大太多了。所以在這一代老任轉而在 Switch 上主打 Indie。因爲 Indie 普遍不需要太高配置,對控制器也沒有特別的要求--甚至 iOS 這樣的觸摸屏平臺,也不太影響操作。這樣 Switch 多模式的優勢就體現得淋漓盡致了,而配合硬件主打玩法的遊戲,由第一方和第二方廠商出就可以了,畢竟老任是公認的最強第一方。這樣老任主打第一方 + 新玩法 + Nindie 戰略的生態,絕對和索尼塑造的主流走上了不同的道路。</p><h3 id="微軟"><a href="#微軟" class="headerlink" title="微軟"></a>微軟</h3><p> 微軟是最有趣的,微軟顯然是最意識到 PC 威脅的主機廠商,因爲他們做了 PC 的系統,所以他們很清楚 PC 遊戲的狀態。微軟不覺得 1080p 30 幀在 4k 144 幀面前有長久廣闊的生存空間,所以 Xbox One X 表達了微軟招攬 PC 用戶的決心,它要解決 PC 的最核心問題“貴”。一個不考慮優化,紙面性能和 1070 一樣 + DDR 5 內存的遊戲 PC 要多少錢呢?絕不少於 1000 刀,而一個單獨的 Windows 授權又要至少花掉 100 刀。微軟 500 刀打包放出來,這還包括了支持 4k 藍光那筆昂貴的授權費,無疑表示了誠意。微軟已經意識到了現在的最主要問題不是和 PS 爭主機銷量,而是和 steam 爭商店份額,所以他們努力推動 XAP,而且已經明確在九月的更新中全面支持鍵盤鼠標--也就是說 PC 上的遊戲 Xbox 儘量都可以玩,而且一次購買 PC 和 Xbox 上都能玩。顯然微軟的用意就是讓更多的遊戲在 Windows 商店銷售,讓更多的人在 Windows 商店購買遊戲--無論他們最終要在 PC 還是 Xbox 上玩遊戲。衆所周知,主機本來就不怎麼賺錢,一臺 Xbox 的盈利,一臺 PS 的盈利,一臺 Switch 的盈利,都不如一臺 PC 上買一個 Windows 正版授權的盈利對微軟來說更多。除了老任在掌機上能把電子垃圾做成流行文化,別家都很難通過硬件賺錢,所以微軟豪賭的商店計劃,就不難理解了,而 Xbox 則成了推廣微軟商店的工具。當然就我個人觀察,我還是覺得 steam 已經穩贏了,如果說老任是主機最強第一方,那麼拿着 Dota、CS:GO、求生之路、傳送門等一大票神作的 V 社,就自然是 PC 最強第一方了。不知有多少玩家是爲了打盤 dota 安裝了 steam,然後就被 xx off 無限洗腦。話雖如此,steam 並不是戰無不勝的,它嘗試過 steam machine 和 steam controller 都不是很成功,但 steam 的動作很容易幫助人們理解微軟的意圖,steam 希望在有了成功的平臺後,補出自己的硬件生態,而微軟希望在有了自己的硬件生態後,擴大自己的平臺營收,雙方的策略是基本相同的,而且它們的博弈不是零和,而是正和的。</p><h3 id="頑固的傳統"><a href="#頑固的傳統" class="headerlink" title="頑固的傳統"></a>頑固的傳統</h3><p> 假如觀察國際最著名的遊戲媒體,比如 IGN GameSpot 等等,很容易發現傳統主機模式是多麼根深蒂固,不要說 PC 上幾乎沒有遊戲能被他們評爲滿分,就算像文明 6、星際爭霸一二、魔獸爭霸三、暗黑破壞神二、博德之門二這樣的作品,分數也最多是和古墓麗影差不多,勉強追上塞爾達正傳的最低分,甚至還不如。據我觀察幾個要點在於,主流遊戲媒體已經默認了遊戲的操作模式是一個 DualShock 或者 Xbox 式的手柄,所以他們很少留意廠家對“操作”的創新。而相反的,比如 MOBA 遊戲的智能施法,RTS 的編地圖,控制英雄,D2 的大規模自定義技能鍵,很多時候對操作的認真開發,是增加遊戲性的關鍵,而這些是鍵鼠操作最精華的部分--鼠標的精確度和鍵盤的按鍵數量,是開發適合高強度對抗之交互系統的關鍵。世界上幾乎所有能形成較大產業規模的競技模式,無不依託鼠標和鍵盤的組合,如 RTS、FPS、MOBA,即使是 D2 這樣的 RPG,如果沒有熱鍵系統,很多 build 根本沒法用,很多玩法也就因此消失了。遺憾的是,鍵盤的藝術在傳統主機模式中是不存在的,而主流遊戲媒體根本不重視廠家在這方面的開拓創新。主流媒體不但對 PC 遊戲的鍵盤藝術視而不見,對於手柄藝術和體感藝術其實也非常無感。像 For Honor 和 Arms 這樣細緻研究交互模式遊戲,幾乎就沒有高分的,因爲開發者把精力大量畫在開發一種交互模式上以後,其努力往往被主流媒體直接忽略。而 PC 遊戲往往立足的根本就是一套優秀的交互模式,尤其是適合 PvP 對抗的交互系統,因爲數據等所謂關係遊戲體驗的東西,都可以通過補丁更新,劇情之類的,更可以無限出 mod,但一個遊戲的交互設計或者遊戲系統,則真正決定了一個遊戲的生命力--不是一個 IP 的生命力,而是單獨一款遊戲,這是純正的 PC 邏輯。這就涉及了另一個被忽略了的重點--傳統主機模式很重視 IP,很多經典系列都有一代代的經典作品,比如大名鼎鼎的塞爾達、馬里奧、馬里奧賽車、寵物小精靈都是老任的看家寶。但 PC 遊戲對神作的理解,往往不是一個久負盛名的系列,而是一個精妙的作品,比如星際爭霸是一款已經二十年的作品了,其高分辨率復刻版的魅力依然不弱於星際二,而星際二也已經是七年的老傢伙了。像 LOL 這樣的七年不衰,反而賽事規模越來越大的作品,在 PC 界只是年輕的後來者,它的前輩 Dota,早就是十幾年的老兵了,而且目前依然穩居 steam 在線玩家首位。畫面可以升級,但遊戲本身的數據和玩法,不會隨意改變,所以他們不是作爲一個 IP 而富有生命力,而是作爲單獨的一款遊戲。在宏偉的文明六誕生前,很多人詬病文明五的重疊機制,而孜孜不倦地鑽研文明四的種種策略。前些日子我們拿出了十幾年前的帝國時代,又聯機打了好久的混戰,微軟在推出了高分辨率版後,已經進而公佈了高清重置版。這些遊戲長久的生命力,其核心源自其豐富的可挖掘性,而這些特點,在主流的遊戲評價中也是不存在的。我認爲荒野之息是很偉大的遊戲,所以我在它推出的第一天就購買了,但我不覺得二十年後我還會孜孜不倦地研究荒野之息,這是它單一的操作模式所帶來的侷限性。並不能因此說荒野之息就不好,做遊戲總要有取捨,但對別人特殊的優點視而不見,就不禁顯出主機傳統的頑固性來了。</p><h3 id="結語"><a href="#結語" class="headerlink" title="結語"></a>結語</h3><p> 我個人很樂於見到遊戲界的這次大洗牌,代表傳統主流的索尼似乎非常淡定,除了試圖把 VR 變成新主流外,依然堅持着曾經戰無不勝的傳統。隨着 steam 的高歌猛進,雖然其粉絲嘴上說遊戲性比畫質更重要,但無疑索尼似乎有可能要變成 N64 時代的任天堂了。儘管如此,索尼保持着它手柄 + 3A + 獨佔的策略,無疑依然給開發者提供了最穩定最可靠的平臺,如果整套方案平行產生出繁榮的 VR 遊戲產業,索尼依然可以穩如泰山。無論索尼能不能保住自己老大的位置,至少今天人們能看到多個而不是一個前進的方向了。</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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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偶有所思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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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標點符號 第一部分</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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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strong>本文是十年來我對標點符號的一些無聊的思考,所以整體來看可能會很長。</strong><br><strong>本文儘量使用現代白話文化的漢語,以及其標點方案。</strong></p><h3 id="十年前的緣起"><a href="#十年前的緣起" class="headerlink" title="十年前的緣起"></a>十年前的緣起</h3><p> 從 2008 年 9 月考了高三的第一次月考後,我就再也沒有使用標點符號寫過任何東西。一晃將近十年過去了,這個時間決然不算短暫了。雖然爲了應付升學考試,不得不用通行的寫法,但關於標點符號的種種想法,早在十年前就滋生了。其後陸陸續續寫過幾十萬字不成器的東西,一個很重要的目的,就是反思標點符號的用法,以及它對文體的影響。我模模糊糊覺得標點符號的系統存在問題,是在高中大量閱讀文言文的時候。與古籍大量繼續由繁體字,而非簡體字出版不同,大部分古籍在出版時,被加上了標點。在很多情況下,逗號和句號的取捨顯得沒有什麼規律,但是一些不太講究的句號和逗號的選擇,反而會影響意思的理解。標點符號來自於西方的文法,而非中土自生,應該是衆所周知的事實。以英文爲例,其句法是明確的,一個句號所標記的句子只能有一個謂語動詞,而逗號是用來分割從句等不同句子成分的。至少可以認爲,在英文中逗號和句號的使用絕不至於讓人困惑其選擇。但是,在中文中,從小學起,老師就往往要反覆提醒學生,一逗到底是錯誤的,但究竟逗號和句號如何抉擇,往往需要憑藉書寫時的感覺。而且在官方給出的定義中,逗號表示句子的短暫停頓,而句號表示陳述和輕微語氣之祈使句中,句尾較長的停頓。從這些定義就能看出,逗號和句號這兩個最常用的標點,不是爲了建構某種句法,而是爲了反映某種語氣。用這樣的語氣法,去斷不應用於口語的文言文,會發生種種怪現象,就不讓人奇怪了。自從我發現了這個問題,我就立意不用標點符號寫文言文和白話文,看看這樣會不會讓我寫下來的東西慢慢發生變化。結果是,確實發生了很大的變化。同時,我深深地感受到,這種以語氣立文法的設計,是存在着嚴重隱患的。</p><span id="more"></span><p> 個人沒有特別地在過去十年中積累事例,因爲事例實在是太多了。隨便打開一篇《孟子》,就很容易從中找到讓人奇怪的用法。我找到這個例子大概用了兩分鐘,確實是隨便點開一篇讀幾段,都有這樣的例子。</p><blockquote><p>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p></blockquote><p>我在網上反覆搜索了這一段,也參考了一些可以下載到的 pdf 等文件,所有我找到的材料都使用了這樣的標點。在這段文字中,“文王之囿”是實際上是所謂“民以爲小”者,而從“方七十里”開始到“與民同之”,這一段是描述描述“文王之囿”的特點的。按照上面引用的通用斷句,陡然出現一句孤立的“民以爲小,不亦宜乎“實在很難說是利於閱讀和理解的。整句的主幹其實是:文王之囿,人民覺得小,不是很合適嗎?在這個句子主幹中,插入了修飾文王之囿的句子成分。這樣的用法在文言文中遍地都是,無論是先秦的典籍、兩漢的典籍、還是自魏晉南北朝以降,翻譯自梵文之佛教典籍、以及受了佛經影響之漢文典籍,都可以找到這樣的用法。但是現代很多人認爲這種包含類似西文從句的複式結構,屬於翻譯腔,漢語應該用短句和簡單的主謂賓,這不可謂不是一種偏見。事實上,按照這種看法,整部《瑜伽師地論》都是拙劣的翻譯腔,但這種拙劣的翻譯已經在 1300 年內,深深地影響了漢文之書寫。</p><p> 古書使用句讀,而非標點。標點的作用是表示句子讀起來時候的停頓和收束,它是基於音的,這種設計有其歷史源流,後文會進行討論。但是句讀的目標是把獨立的句子成分分割出來,而不同句子成份怎樣構成句子,則是通過順序和虛詞實現的,這是分析語的基本語法。我個人這些年主要使用使用句讀的行文方法,這種情況下,上述句子將變爲</p><blockquote><p>曰。「文王之囿。方七十里。芻蕘者往焉。雉兔者往焉。與民同之。民以為小。不亦宜乎。臣始至於境。問國之大禁。然後敢入。臣聞郊關之內。有囿方四十里。殺其麋鹿者。如殺人之罪。則是方四十里。為阱於國中。民以為大。不亦宜乎」。</p></blockquote><p>或許有人問:這樣把句子成分完全斷開,句子成分清晰了,但怎麼快速將他們組合起來呢? 都是句號,沒有問號,沒有歎號,怎麼看出句子的語氣呢。這就觸及了一個核心問題,文言本來就是有一定文法之行文方法,不是一種說出來的口語。古代不是沒有非嚴格文言的半語錄體作品,如《傳燈錄》、《壇經》以及《傳習錄》等等,很容易發現它們和文言文的區別,但也能明顯看出,他們遠非口語的直接轉錄。即使白話文作品,如《紅樓夢》、《水滸傳》,其行文也並非盡是口語,只要認真對比紅樓夢和水滸傳中,敘事和描寫之文字,以及對話之文字的區別,就能輕鬆發現該特點。文言文中被斷開的句子成分,是通過虛詞組合成完整的句子的。比如“乎”表示疑問,類似的還有“耶”和“歟”等等。有“哉”或者“感嘆詞+乎”表示感嘆。有“夫”作議論發語,有“云”作疑問發語,有“惟”作陳述發語等等。這裏每種用法都只提到了很少的例子,真正文言文的虛詞量非常豐富,這也是其真正難點。明晰了上述事實,則閱讀一段加了句讀的文言文,嚴格來說並不應該是和口語一樣的線性閱讀,也不是所有需要非線性閱讀的句子都是翻譯腔。當理解了每個句子成分的含義後,應該通過虛詞將不同語素組織起來,形成層次立體的句子。比如上述句讀中,話題詞是“文王之囿”,後面緊跟四個修飾語素,實詞“方”、虛詞“焉”、代詞“之”成爲標記這種修飾的成分,然後是句子的主幹,“民以爲小,不亦宜乎?”,其中“乎”則表達了疑問的含義。不幸地是,現代白話文因爲虛詞量過少,實際上實現不了文言虛詞的語法功能。爲了解決這個問題,實際上推行新文化運動的人,設計了複雜的標點符號,表名詞並列,表句子並列,表各種語氣,不可謂沒有下十分的功夫,但結果依然是除了適合線性閱讀之句子,大部分被斥責爲翻譯腔,絕大多數人不能流暢閱讀。更重要的是,在寫作者看來,寫一個複雜的句子,將變成一場災難。正因此,絕大多數中文古籍,即使在漢語世界,也很難推出一些有說服力的翻譯,只能說是一家之言,供引車賣醬之徒入門之用,其閱讀效率之低下幾乎令人難以接受。</p><p> 以一篇佛教文本爲例</p><blockquote><p>云何眼識自性。謂依眼了別色。彼所依者。俱有依謂眼。等無間依謂意。種子依謂即此一切種子。執受所依。異熟所攝阿賴耶識。如是略說二種所依。謂色非色。眼是色餘非色。眼謂四大種所造。眼識所依淨色。無見有對。意謂眼識無間過去識。一切種子識。謂無始時來樂著戲論。熏習為因。所生一切種子異熟識。彼所緣者。謂色。有見有對。此復多種。略說有三。謂顯色形色表色。顯色者。謂青黃赤白。光影明闇。雲煙塵霧。及空一顯色。形色者。謂長短方圓。麁細正不正高下色。表色者。謂取捨屈伸。行住坐臥。如是等色。又顯色者。謂若色顯了眼識所行。形色者。謂若色積集長短等分別相。表色者。謂即此積集色生滅相續。由變異因於先生處不復重生轉於異處。或無間或有間。或近或遠差別生。或即於此處變異生。是名表色。又顯色者。謂光明等差別。形色者。謂長短等積集差別。表色者。謂業用為依轉動差別。如是一切顯形表色。是眼所行。眼境界。眼識所行。眼識境界。眼識所緣。意識所行。意識境界。意識所緣。名之差別。又即此色復有三種。謂若好顯色。若惡顯色。若俱異顯色。似色顯現。彼助伴者。謂彼俱有相應諸心所有法。所謂。作意觸受想思。及餘眼識俱有相應諸心所有法。又彼諸法同一所緣。非一行相。俱有相應一一而轉。又彼一切各各從自種子而生。彼作業者。當知有六種。謂唯了別自境所緣。是名初業。唯了別自相。唯了別現在。唯一剎那了別。復有二業。謂隨意識轉。隨善染轉。隨發業轉。又復能取愛非愛果。是第六業。</p></blockquote><p>當句子成分複雜到如此程度,往往現代人也放棄加標點了,乾脆保存斷開語素的古之句讀,讓讀者自己根據虛詞自己建構句子結構。即使完全不懂佛教者,如果文言文過關,至少能發現這句話的主幹是<br>** 云何眼識自性。謂依眼了別色。彼所依者。xxx。彼所緣者。xxx。彼助伴者。xxx。彼作業者。xxx。**<br>稍加想象,就知要給這個句子加上標點,或者把這個句子翻譯成所謂非翻譯腔的現代漢語,是多麼困難的事情。也可以想象下,這句話翻譯成現代的白話漢語會有多麼長。但因爲這句話的虛詞使用非常充分,即使不參考任何其它材料,也很容易通過虛詞,將從宏觀到微觀的句子結構理清。而本句開頭的“云”就是疑問句的發語詞,而下一句是“云何耳識自性”,再次用發語詞發起了下一個句子。翻譯可以參考<a href="https://www.lama.com.tw/content/edu/data.aspx?id=5746">喇嘛網</a>給出的分段解釋。</p><p> 通過前面的例子,相信我十年來反思白話文和標點符號系統的原因,已經是很清晰的了。很多時候,我們翻譯西方的哲學困難,不是中國沒有哲學,不是中國沒有邏輯,也不是漢文沒有複雜的文法,而是我們自廢武功,卻名之曰進步。我寫本文的目的,無疑是希望更多的人思考現代白話文之過去、現在以及未來。我在後文會進一步分析爲什麼現代新文化運動產生的白話文既不同於文言文,也不同於禪宗和儒家的語錄體,甚至不同於《紅樓夢》和《水滸傳》的白話文。現代人如果長期只使用通用的白話文和標點系統,不但翻譯西方的哲學文本很難,對於古代文言文本的閱讀,也會困難重重。更有甚者,甚至公然表示短句,結構簡單,句子應該儘量拆開,就是漢文固有的風格。正是在這種一味追求通順、口語、流暢的風潮下,現在很多人已經到了閱讀《紅樓夢》和《水滸傳》也需要翻譯的地步,除了碎片閱讀,閱讀稍微信息量大的漢語就會覺得拗口,認爲這是作者文筆不好造成的,名之曰閱讀體驗不佳。很多中學老師,把魯迅的文章草率地說成文言到白話過度時期的作品,以此認爲彼不甚流暢。大批譯者,認爲不把從句拆成短句,從而適合線性閱讀,就屬於翻譯腔,這種現實,實在頗令人遺憾。漢語文本來是自古以來口語和文本最徹底分離的語文,到了近世反而一味追求行文接近口語。數典忘祖之最著者,大抵如斯吧。</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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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標點符號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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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寓言十九</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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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blockquote><p>寓言十九。藉外論之。親父不爲其子媒。親父譽之。不若非其父譽之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與己同則應。不與己同則反。同於己爲是之。異於己爲非之。 </p></blockquote><p> 人對於世界之認知。受限於自身。此衆許也。故若吾輩欲求對世界之些許真知。或欲以此真知得於諸問題和挑戰之種種解。非。正視吾輩認知世界之法並力善之。不可。緣此。認知的研究。無論西方之認識論。東方之量論。及近世之認知科學。神經科學和腦科學。都已有了豐碩之成果。然認知認識本身。和實踐合理的認識方法。本非一事。後者發乎小。而關乎大也。比之認識論。則量論特重於此。魚有點滴之思。則率爾有此文也。</p><span id="more"></span><p> 莊周以三言行文。不若佛家之書名言。立比量。究因明。而後人最關注他的。則是其寓言。同時亦普遍認爲寓言是其絕對主體。</p><blockquote><p>莊子者。蒙人也。名周。周嘗爲蒙漆園吏。與梁惠王。齊宣王同時。其學無所不闚。然其要本歸於老子之言。故其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也。</p></blockquote><p> 世世代代的漢地讀書人。大抵都最關注其寓言。而能知其曼衍之卮言。奚云和以天倪。則非深諳道家之學者不可爲也。莊周在寓言一篇中。集施三言。故此篇於觀其行文之法。實肯綮所在也。莊子大量使用十九之寓言。非欲求十九也。惟人好信藉外而論之言。如其曰。「非吾罪也。人之罪也」。云人何以罪。云罪何以解乎。</p><p> 寓言十九之病。最著者。乃人多不以其爲病。反以其爲智。以病爲智。焉可去病耶。除開周所舉的父爲子媒的例子外。再舉例來說。人們經常對身邊的某個羣體產生一些粗淺的感受。這時候。如果一家媒體對這個羣體做了一些完全不知方法的抽樣。表現出了對這種粗淺感受的認可。人們就會輕易地相信這種感受是正確無誤的。人們這種輕信藉外而論的認知方法。確實可以使自己十信其九。當然這是建立在媒體的報道和自身的粗淺認知相吻合之基礎上的。所以莊子說。「與己同則應。不與己同則反。同於己爲是之。異於己爲非之」。現代人對歷史的閱讀也多有此特點。首先自己對歷史產生一些粗俗的認知。然後閱讀一些學者的著作。與己同則應。不與己同則反。很快就同時在寓言十九和重言十七的作用下。認爲自己博覽衆家之精粹。究竟得之。欣然自喜。以爲天下之美盡在己了。這種藉外論之所帶來的輕信。幾乎是絕大多數人無法獲取足夠多知識。無法深刻地經驗並認知世界的原因。更不幸的是。人們往往具有西方人研究中國史更客觀更能創新。不懂儒家和佛教的人研究中國思想史更理性更值得信賴。如此種種以病爲智的傾向。故而就更難克服寓言十九之病。如果人們不能。正本清源。從方法和實證中。對事物進行充分認知。而盲目通過藉外而論增加寓言十九式的輕信。則會快速積累大量謬誤。這並不是說藉外而論者。俱是騙人之作。而是沒有充分自主認知能力的人。無法分辨寓言的質量。甚至無法確認自身是否正確理解了寓言。除了輕信。別無其它可爲者。最後逃不出。同於己是之。異於己非之。</p><p> 周既知其自言之人之罪。何故著書十餘萬言。大抵率寓言呢。則須知名家和縱橫家在先秦諸子中。不過曇花一現。唯儒道者。立千載而今。故其著述。非爲論辯。亦非爲使人有所信服。唯孟軻好辯。獨須自白曰。「予豈好辯哉。予不得已也」。老子更是一言蔽之。「辯者不善。善者不辯」。故莊周書寓言。非爲使人信。乃欲使人解。故如有人讀十九之寓言而生輕信。非莊周之罪。此周之自辯也。云何所欲解者乎。則曼衍之卮言也。卮言不同於比量。惟比量可自立。而卮言非知之者不可解。所以理解卮言的過程實乃。產生和卮言作者相同之現量。並藉卮言證之。維特根斯坦在邏輯哲學論中。提到了類似理念。這個問題之研究涉及分析比量是否究竟可以自立。因莊周鮮用比量。故從略。如是者。則寓言十九。重言十七。非欲使人信服莊周。因爲絕大多數讀南華者之困境。不是信與不信。實乃十餘萬言。於意云何。故云。「莊周書寓言。非爲使人信。乃欲使人解」也。則閱讀三言之文本。只有以解卮言爲目的而讀寓言和重言。才能避免寓言十九。重言十七之病。</p><p> 寓言十九之病。曰訴諸外論。重言十七之病。曰訴諸權威。此皆遍於世間之事。不假寓言重言而自高。不因寓言重言而自欺者。百不餘一。則知戒之難也。夫寓言重言。不可獨立立論也。而有所達。亦不過卮言或比量的註腳。要進行有效的認知。對真實的認知。必須直接解讀卮言和比量。此正不易之肯綮也。或言有知難而退者。比之自欺以爲知之者。則何如。對曰。必也退。惟比量與卮言之閱讀。習學與書寫。乃真正應日用工夫處。</p><p> </p><p>陰陽魚<br>作於波恩</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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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20170715 中国历代行政区划的变迁</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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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書目 <a href="https://www.amazon.cn/gp/product/B0085SF4V4">中国历代行政区划的变迁</a> </p><p> 本書雖然依然將秦朝的三十六郡作爲一個重要的時代性標誌。但也明確了在秦掃六合以前。除了齊國外的絕大多數稱王之國。郡縣越來越多。封建越來越少。而秦的強分三十六郡並沒有持久。兩漢和晉朝都有強勁的封建勢力。所以關於封建和郡縣的討論。一直持續到唐朝的柳宗元時。依然是有價值的議題。就顯得非常自然。同時。王莽欲以封建代郡縣。則也不顯得格外突兀。但如果按照本書自己的論述。則秦朝強分三十六郡的意義不免要大打折扣了。封建到郡縣的轉變依然是在近一千年的時間內逐步徹底形成的。而秦朝僅僅是作爲一種符號短暫地彰顯了郡縣制的決心。且並不成功。再強調秦朝作爲一個時代性劃分的意義似乎已經不大了。</p><p> 第一。漢朝的封建制具體規模如何。如何實施。本書使我產生了一些疑慮。第二。郡縣制需要龐大的文官集團進行治理。其成型不可能早於漢武帝推行文治。其擁有足夠高效之體制。當不可能先於魏之九品官人法。這應當是品位與職位的開端。漢朝是沒有品位的。所以。秦朝的軍功制。不能形成足夠有效的官僚體制推行郡縣制。自然有其自身能力之侷限性。不知這一想法是否合理。</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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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書山見聞錄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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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20170711 叫魂</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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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書目 <a href="https://book.douban.com/subject/10471333/">叫魂</a> </p><p> 最近仔細看了一下腳注。發現了一個很有意思的現象。無論在本書。或者本書的數本引用中。作者們都試圖通過聊齋志異等神怪文學。匯總出中國的宗教體系來。同時還要把這種宗教體系和政府的祭祀行爲相聯繫起來。正如魚之前所談論過的。一些人假設中國古代有一種婚姻。試圖通過材料還原這種婚姻。所以越研究越難以研究明白。因爲事實上婚姻很可能是很差異化的。類似地。這裏。作者假設了中國有一種神話體系。一種神祕理論。這種理論可以指導整部聊齋志異故事的編排。它們包括了鬼神。也包括了巫術和妖術。然而魚讀遍了太平廣記。聊齋志異。義妖傳等等神怪小說。從來沒有意識到過存在一個統一的宗教體系。更不會有去用這些材料拼湊出這一神怪系統的動機。一些人試圖把封神榜和西遊記的神系拼接起來。已經讓人感覺很吃力了。而本書作者居然試圖通過聊齋志異的一個個故事。來完成這種建構。這種假設中國必有一種宗教。這種宗教必有一套神系。並同時影響上層和下層社會。似乎這種傾向在本書和很多對中國宗教的研究中都顯露無疑。而這很可能是整個謬誤的開端。這樣的一致性根本不存在。古代的中國恰恰是在各個方面都普遍缺乏一致性的。</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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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itle>國 國家和主權國家</tit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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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type="html"><![CDATA[<p> 國。指治權所有者之間。具有明確領屬關係的政治體。國家。指具有統一公權力結構。非人格化文官系統。以及明確的層級稅收系統的政治體。所有能影響個體生活狀態之個體和羣體。都可以被認爲擁有治權。但只有依賴軍隊和警察等暴力機關。可以通過暴力對個體形成強制力的權力。才稱爲公權力。可以發現。絕大多數地區都形成了國。但很少有地方很早地形成了國家。國家大規模出現。是在民族國家運動興起之後。對於那些在民族國家運動前。就已經形成國家的政治體。民族國家運動的意義。便自然而然地大打折扣了。而主權國家。則出現得更晚。且它並不只是一個內政概念。假如世界上只有一個國家。那麼就談不上存在主權國家與否。主權國家是通過國際協議。在國與國之間形成明確的地理分界。形成領土主權。最終使一個國家的政府在自身地理界限內。擁有絕對排他性的公權力。且有他國。歷史材料以及憲制文件。明確當前政府對該領土建構公權力的地位。一個主權國家才被明確下來。</p><span id="more"></span><p> 當然上述只是理想模型。是對一種基於現實之理念的模型化。現實只能接近理念型。往往無法完全一致。在分析實際問題時。不應該用理念型偷換更複雜的實際問題。相反地。現實對理念型的偏離。尤其應該被特別重視和討論。理念型方法是一種特殊的思考社會問題的方式。與之相對的則是歸類法。歸類法是通過遴選的特徵將事物劃分。並對劃分到同一類型的不同對象之間的共同性質進行研究。並最終把這種共同性質和其它分類中的共同性質相互對比。而理念型方法則完全不同。理念型是把某種對社會認知的理念。抽象成理想模型。並對理想模型的性質。關係和演化進行研究。最後討論現實與理想模型的相似度。而不是認定某一些現實具有和理念型完全一致的性質。現實越接近理念型。則現實被理念型描述得越好。如果現實偏離理念型太遠。則即使看起來依然像理念型。其性質亦可能和理念型有巨大差別。所以使用理念型方法。必須最終考量現實對理念型的相似度。正是因爲理念型對現實的描述是部分有效。而非完全一致的。所以不能認定任何現實都可以劃歸到已經知道的理念型中。對於新的情況應該抽象新的理念型。或者改動老的理念型。使之能更好的和更複雜的現實建立聯繫。</p><p> 在明確了理念型。以及國。國家和主權國家三個理念型後。才能使用它們合理的建立模型和討論問題。但現實絕對不是和理念型完全吻合的。比如考慮主權國家與主權國家之間關係的有關論述。這種論述在應用於美國和日本時可能有效性會降低。而在應用於日本和中國時。則會有效得多。當然在應用於中國和美國時。其研究結果會和現實符合得最好。這便是因爲對領土主權上之絕對排他性之公權力的分析應用於日本時。日本因戰敗而體現出的特點便不能忽視了。不能因此認爲日本不是主權國家。但對主權國家間關係的研究。卻絕對無法完美匹配日美之間的特殊關係。反之。如果簡單把日本劃歸到非主權國家。則它與中韓之間的關係。又幾乎和主權國家間的關係在絕大多數情況下相似。可以由此見到。歸類法在面對錯綜複雜的現實時。往往並不有效。不能通過將日本劃歸主權或非主權國家來合理認知日本的國際關係。但如果分析日本和主權國家這一理念型的偏離。則各種問題都可以得到妥善分析。類似地。古代漢地之中央政府。在其郡縣範圍內更像一個國家。但如果考慮其複雜的藩屬關係和封建關係。則它又更具有國的特徵。其與封建國的關係和西周並無二致。其與藩屬國的關係。亦和帝國與其內部王國的關係。幾乎一樣。這種情況下。這個國家之中央政府又具有帝國政府的國特點。同時。在漢地分裂的歷史中。比如遼國。金國和宋國。都分別具有國家的特點。它們之間的關係又更接近國家與國家的關係。它們之間沒有明確的疆界劃分。而是對不同居民稅收能力的區別。互相對邊境的騷擾和劫掠也時有發生。自然地。它們的關係和主權國家不同。所以對複雜之現實問題的研究。往往不是將漢地中央政府劃歸到國。或劃歸到國家就能正確認知的。</p><p> 要認知複雜的問題。便要有合理的方法。歸類法有其簡便。可以快速認知和交流的優勢。但對於複雜問題的研究。歸類法往往是無效的。因爲對複雜的對象。其中的細微差別。難以通過無窮附加的歸類進行合理分析。早在韋伯時期。人們就越來越開始重視理念型方法的使用。對於現代國家的抽象。便是在那個時代完成的。當建立了國。國家。主權國家三個理念型。不太可以通過觀察歷史。研究在不同地區。國如何越來越具有國家特點。也可以研究領土主權。如何在歷史上漸漸形成。最終促使國家變成了主權國家。更重要的是。沒有人可以肯定國。國家。主權國家。就能涵蓋所有後部落時代的政治體。很可能有些政治體既不像國。也不像國家。更不像主權國家。比如古代的中華帝國。就兼具國與國家的特點。如果只考慮其國家化的郡縣部分。則它就無法稱爲帝國。假如考慮其封建國和藩屬國。那麼顯然它就不再是一個國家。但三個理念型的合理運用。互相組合。依然能夠對這樣的政治體提供良好的認知。而其肯綮。便是認真分析現實和理念型的相似性。因此。強行劃歸往往只是一種自我欺騙。並無研究價值。對於這種情況。假如碰到完全和三種理念型不同的政治體。也完全可以發明新的理念型。具體地研究它們。對複雜的問題。不急於解決。往往是最佳的解決之道。</p>]]></conten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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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偶有所思 </ta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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